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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青碧道如一片海
略有些浮云
仿佛有谁将粉笔洗在笔洗里似的摇曳
月亮对着陈世诚注下寒冷的光波
当初也不过像是一面心魔的铁镜罢了
而这镜却诡秘的照透了陈世诚的全身
就在他身上映出铁的月亮的影
他还在房外的院子里徘徊
眼里颇清静了
四近也清静
但这寂静忽又无端的纷扰起来
他耳边又确凿听到急促的低声说
左弯右弯
他悚然了
倾耳听时
那声音却又提高的复述道
又弯
他记得了
这院子是他家还未如此凋零的时候
一到夏天的夜晚
夜夜和他的祖母在此纳凉的院子
那时他不过十岁有龄的孩子
躺在竹榻上
祖母便坐在他旁边
讲给他有趣的故事
听祖母说
是曾经听的他自己的祖母说
尘世的祖宗是巨富的
这屋子便是祖基
祖宗埋着无数的银子
有福气的子孙一定会得到
然而至今还没有出现
至于埋藏的处所
那是藏在一个谜语的中间
左弯右弯
前走后走
亮金亮银不论斗
对这谜语
陈世诚便在平时本也常常暗地里加以揣测的
可惜大抵刚以为可通
却又立即觉得不合了
有一回
他确有把握知道这是在租给唐家的房底下的了
然而总没有前去发掘的勇气
过了几时
可又觉得太不相像了
至于他自己房子里的几个掘过的旧痕迹
那都是前几回发榜之后
他发了证的举动
后来自己一看
到也还感到惭愧
但今天铁的光照住了陈世诚
又软软的来劝他了
他或许偶遇迟疑
便给他正经的证明
又加上阴森的逼催
使他不得不又向自己的房里转过眼光去
白光如一柄白团扇
摇摇摆摆的闪在他房里了
也终于在这里
他说着
狮子似的赶快走进那房里去
但跨进里面时
却不见了白光的踪影
只有莽苍苍的一间旧房和几个破书桌
都没在昏暗里
他爽然的站着
慢慢的再定睛
然而白光又分明的起来了
这回更广大
比硫磺火更白净
比朝物更微微
而且便在靠东墙的一张书桌下
陈世成狮子似的奔到门后边
伸手去摸锄头
撞着一条黑影
他不知怎的有些怕了
张狂的点了灯看锄头无非倚着
他移开桌子
用锄头一器掘起四块大方砖
蹲身一看
照例是黄澄澄的细纱
他撸了袖子爬开细纱
便露出下面的黑土
他极小心的
幽静的一杵一杵往下掘
然而深夜究竟太寂静了
坚铁触土的声音总是顿重的不肯瞒人的发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