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集。
哪怕没有罡气护体,
仍是清风习习拂面而不觉半点寒意。
饶是徐凤年也心中惊叹不已,
这可是自成八方一丈小千世界的佛门神通啊,
这一丈范围的金刚不败,
当今天下谁能破?
是邓太阿的剑。
还是转入霸道的儒圣曹长卿?
好像机会都不大呀。
大概是猜到徐凤年的心思,
白衣僧人笑了笑,
哼。
贫僧也就这点挨,
挨打的能耐还能拿得出手,
不比你徐凤年,
连那一剑也给完完全全接下。
换成贫僧。
虽说那一剑伤不了贫僧分毫,
可贫僧也绝对挡不住它闯入北凉。
怎么?
想偷学这份佛家本领,
劝你还是放下这个念头,
除非你哪天不当北凉王,
剃成了光头。
徐凤年赶紧轻轻摇头,
然后低头看去,
横放在腿上这个罪魁祸首一丈剑重创自己体魄,
伤势看上去很吓人,
但是胸口那个窟窿其实已经开始在赤红丝线的游曳缝补下止住流血如泉涌的迹象,
预测大概要修养小半年才能彻底恢复。
在此期间,
别说对阵拓拔菩萨了,
恐怕就是祁嘉节这一线的宗师都谈不上必胜。
只是相比自身那份易散难聚的气数受损,
形势已经要好上太多了。
白衣僧人望向远方的武当群峰。
以练气士来看,
气数一物,
人人皆有,
但是多寡悬殊,
厉王将相自然远超贩夫走卒,
但为何依然有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一说?
简简单单的民心所向,
四字早已透露天机,
天地为父母,
恰如一双严父慈母,
举头三尺有神明,
天网恢恢,
疏而不漏,
而地生五谷以养人,
君子以厚德,
载物承温。
贫僧当初西行远游,
出游时黄龙士送行,
返回时又是黄龙士相迎。
此人向来神叨叨的,
一次无意间说过,
经他翻书看来,
你徐凤年只是应运而走的人物。
陈芝豹却是龙蟒并斩的应运而生之人,
所以你应该早早战死边关,
留下青史骂名千百年。
应该是知道徐凤年没办法,
痛痛快快开口说话。
白衣僧人自问自答。
贫僧这么多年待在两禅寺,
经常问自己,
为何有此生成了佛,
有人来世也成不了佛?
是不是成了佛的让人不成佛?
佛法东传,
入乡随俗,
大乘、
小乘之分愈发明显。
贫僧斗胆提出顿悟一说,
然后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一说愈演愈烈。
贫僧有些时候也担心这一步步的步子稍微大了点儿。
其实,
小乘舍离世间,
乐毒善计,
自求涅盘,
多好的事儿啊,
大乘利益天人,
度己度人,
慈航普度更加是好事儿啊。
嗯。
不一样。
头疼可不是。
临近武当山,
滔滔云海中那朵荷尖变岛屿,
白衣僧人突然开口。
以后你可能会去两趟太安城,
但也只是可能罢了,
你就当贫僧在叨叨叨,
装神弄鬼,
不用太上心。
可我以为只有一次。
这一刻,
白衣僧人的僧袍肩头、
袖口等处都出现古怪动静,
像是有钩子在撕扯僧袍。
李当心只是随意地挥挥袖口,
拍拍肩头,
徐凤年脸色凝重,
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握住膝上一截断剑。
仙人高坐九天之上,
持竿垂钓,
那些恐怕连练气士大家也看不见的一根根鱼线坠落人间。
而此时,
就有许多鱼钩恰好钩住了白衣僧人。
不用在意,
身为三教中人,
就是比较麻烦,
哼。
能不在意吗?
被天上垂钓气运的仙人,
如此赤裸的拉扯衣服,
搁谁也要沉不住气啊。
不过看禅师你那这里一拍那里一弹的架势,
就跟打苍蝇差不多。
我也就只能跟着你一起不在意了。
徐凤年没来由笑了笑。
禅师。
你在吵架前弄出这么大动静,
青山观的韩桂压力很大呀。
哎,
真是亏你交代说,
山下的江湖人打架,
在拳头打到对方身上前,
都要先在原地打一套威风八面的拳架子,
既能给自己壮胆,
也能赚到旁人的喝彩声。
哼,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江湖儿女。
临近武当山脚的逃暑镇,
白衣僧人轻轻一推徐凤年坐剑斜落下去,
身后传来声音。
见到东西之前换身衣衫,
否则要是被他知道你是在贫僧眼皮子底下,
这般凄惨狼狈,
贫僧得被她叨叨叨好久,
就别想耳根子清静了。
要晓得贫僧闺女的佛门狮子吼有她娘亲八分真传啊。
徐凤年闻声后会心一笑,
转瞬间就落在了逃暑镇上空,
站起身,
那柄意气飞剑自行消散。
徐凤年将两截断剑都握在左手中。
祁嘉节在被自己拔断丈剑后,
受伤之重还在自己之上,
体魄还算好,
但几乎算是剑心尽毁,
此生就不要想在剑道境界上有所突破,
所以徐凤年真正要提防的是不知为何选择袖手旁观的柴青山。
当徐凤年双脚落在街面上,
没了白衣僧人一丈净土的佛法护持,
顿时有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给他硬生生强行咽回去。
其实,
从徐凤年御剑离去到此时御剑返回,
不过小半个时辰左右,
小镇事态也已经稳定下来。
在角鹰校尉罗洪才的五百骑和隋铁山的拂水房死士镇压下,
差不多人人带伤的王远燃一行人已经拘禁起来,
而祁嘉节也让殷长庚这些勋贵子弟返回客栈,
他则跟李懿白以及柴青山师徒三人一同站在街道上。
小镇内外不断有甲士赶到,
连武当山辈分最高的俞兴瑞都来到小镇边缘了,
站在一堵泥墙上,
虽未进入小镇,
跟祁柴两位剑道宗师直面对峙,
但这个师兄弟6人中,
唯独修力的武当道人明摆着是来堵他们退路的。
当宋庭鹭、
善饵衣这两个孩子看到满身鲜血的徐凤年呆若木鸡,
徐凤年对罗洪才和隋铁山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大可以退出逃暑镇。
500角鹰轻骑和70余锦骑都如潮水瞬间退去,
屋顶上那些死士和弓手也是纷纷撤掉,
一气呵成,
无声无息。
这股恰恰因为沉默反而愈发显得有力的气势,
尤其让曾经在春雪楼当过十多年首席客卿的柴青山感到惊心。
广陵道也可谓兵马强盛,
但是那么多支精锐之师中,
除了藩王亲卫,
大概也只有当时的横江将军宋笠调教出来的人马,
勉强能拎出来跟这拨北凉境内驻军比一比啊。
徐凤年没有看到东西,
姑娘跟南北小和尚应该是买完东西开始登山了。
徐凤年对祁嘉节和柴青山开口。
嗯,
咱们进客栈聊一聊,
有何不可?
祁嘉节默不作声。
进了客栈一楼大堂空荡荡的,
住客显然早就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了。
徐凤年挑了张椅子坐下,
柴青山和祁嘉节先后落座,
宋庭鹭刚想要大大咧咧坐下,
被李懿白拎着后领扯了回去,
少年只好老老实实站在师父身后。
此时,
殷长庚一行人都站在了二楼楼梯口,
但只有离阳天官之子的殷长庚独自下楼,
走到桌子附近,
不卑不亢,
广义,
有我的位置吗?
徐凤年把两截断剑轻轻放在桌上,
一截长度已经远远超出桌面一截短如匕首。
殷公子坐下便是死牢犯人还能有口断头饭吃呢?
殷长庚脸色僵硬,
当他看到徐凤年胸口那处鲜血最重的伤口,
只是瞥了一眼,
殷长庚很快就落座,
眼帘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