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山雨欲来第79章刑场惊变。
两兄弟正谈着,
外厢门响,
谢绮慢慢走了进来。
大家立即转了话题,
闲聊起来未几到了晚膳时候。
卓夫人来领了萧景睿去饭厅,
卓青遥夫妇因行动不便,
一起在自己房内吃饭。
谢弼与卓青怡此时已经回来。
但谢玉和卓鼎风却不知为了何事不归。
只打发了人来报,
说不必等他们。
因此,
堂上长辈只有2位母亲,
气氛反而更加轻松。
萧景睿在两位娘亲眼里是最受宠的孩子。
这一点在饭桌上体现得犹为明显。
尤其是卓夫人。
有什么景睿爱吃的菜?
一律是先挟到他的碗中。
谢弼在一旁玩笑地抱怨道,
我和谢绪也在啊,
没有人看得见我们吗?
莅阳长公主冷淡自持。
只看了他一眼。
微笑不语。
卓夫人却快速挟起一个鸡腿塞进他碗中,
笑道,
好了,
有你们的,
都快吃吧。
大小伙子,
吃饭要象狼似的才象话。
萧景睿一面体贴地给默默低头吃饭的三弟挟菜。
一面笑着打趣谢弼道,
你现在是我娘的女婿,
早就比我金贵了,
丈母娘看女婿总是比儿子顺眼的,
就象在母亲眼里,
欣遥大哥也比我重要一样。
为了区别。
当大家同时在场时,
萧景睿一向称呼卓夫人为娘。
称呼莅阳公主为母亲。
被他这样一说,
长公主也不禁笑了笑道,
青遥本就比你懂事,
自然要看重他些。
谢弼还要再说,
被卓青怡红着脸暗暗踢了一脚。
只得改了话题。
聊起今天出城踏青的趣事,
大家时不时都接上一两句,
甚是一片和乐融融。
席面上最安静的人一向是谢绪。
他那清傲冷淡的性子倒是象足了母亲莅阳公主。
为人处事,
一应礼节,
一丝不苟。
用餐时也讲究食不语。
饭后,
他默默陪坐了片刻。
便向长辈们行礼,
跟兄姐打过招呼,
又回房念书去了。
以至于连萧景睿这般沉稳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把言豫津叫来到书房里一起去闹闹他。
绪儿小小年纪,
行事便如此有章法。
卓夫人笑着向莅阳公主赞道,
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长公主唇边挂着微笑。
但眸中却有一丝忧色,
轻声道,
绪儿是爱做学问的人。
只是一向自视太高。
不知道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的道理。
日后难免要吃些亏的。
萧景睿与谢弼同时想起谢绪在苏宅已经吃过的那个小亏。
两人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
但却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
大家一起闲话家常到二更时。
谢侯与。
卓鼎风仍然没有回府。
萧景睿心中略有些不安。
送母亲们回后院歇息后,
立即命人备马,
叫谢弼在家中等候,
自己准备出门寻找。
谁知刚走到大门口,
两位父亲刚巧就回来了。
怎么穿着披风?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谢玉皱眉责问着,
语气有些严厉。
相送萧景瑞出来的。
谢弼忙解释道,
大哥是担心父亲和卓伯伯至晚未归。
想要出去找找?
有什么好找的?
就算我们两个真遇到什么事。
你一个小孩子来了能做什么?
景睿也是有孝心,
谢兄不必过苛了。
比起谢玉的严厉。
卓鼎风一向对孩子们甚是慈爱。
拍拍萧景睿的肩膀,
温言道,
难为你,
想着时候不早了,
去休息吧。
谢玉,
看起来今天的心情不错。
竟然笑了起来,
道。
卓兄,
你实在太娇惯孩子们了。
自从太子最近诸事不顺以来。
谢玉在家中基本上就没露过笑脸。
所以这一笑。
萧景睿和谢弼心中都甚是讶异。
不知发生了什么令他高兴的事,
却又不敢多言多问,
只是暗暗猜测着。
一起行了礼,
默默退了下去。
次日一早,
谢三少爷谢绪便起程回了松山书院。
下午,
莅阳长公主又决定要回公主府去侍弄她的花房。
除了谢绮外的女眷们便都跟着一起去了。
谢弼被府里的一些事绊住了脚。
因此,
只有萧景睿随行护送。
春季开的花品种甚多,
迎春瑞香、
白玉兰、
雄花海棠、
丁香、
杜鹃、
含笑、
紫荆、
棣棠、
锦带石斛。
栽于温室之中。
催开于一处。
满满的花团锦簇。
艳丽吐芳,
大家赏了一日还不足兴,
当晚便留宿在公主府,
第二天又赏玩到近晚时分,
方才起辇回府。
因为游玩了两日,
女眷们都有些疲累。
萧景睿只送到后院门外,
便很快退了出来。
他先到西院探望了卓青遥,
之后才回到自己所居的小院。
准备静下心来看看书。
谁知刚翻了2页。
院外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路叫着他的名字。
语气听起来十分兴奋。
萧景睿苦笑着丢下书。
到门边将好友迎进来问道。
又出什么热闹了?
来,
坐着慢慢说。
言豫津来不及坐下,
便抓着萧景睿的手臂,
没头没脑地道。
我没有看错。
没有看错什么。
前天我们在城外碰到的马车。
里面坐的就是何文新。
我没有看错。
啊。
萧景睿一怔。
这么说,
他逃狱了?
不对吧?
逃狱怎么会朝城里走?
他是逃了。
不过年前就逃了。
那天我们看见他的时候,
他是被抓回来的。
年前就逃了。
可是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
刑部也没有出海捕文书啊?
就是刑部自己放的,
当然没有海捕文书了。
言豫晶顺手端起桌上萧锦睿的一杯茶,
润了润嗓子,
我跟你说,
何文新那老爹何敬中跟刑部的齐敏勾结起来。
找了个模样跟何文新差不多的替死鬼关在牢里。
把真正的何文新给替换了出来,
藏得远远的。
直等春决之后砍了人下了葬,
从此死无对证,
那小子就可以逍遥自外,
换个身份重新活了。
不可能吧?
萧景睿惊的目瞪口呆,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听起来是挺胆大包天的,
可人家刑部还真干出来了,
你别说,
这齐敏还挺有主意的。
不知道这招儿是不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
萧景睿感觉有些没对,
双手抱胸问道,
豫津?
这怎么说都应该是极为隐秘之事。
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何止我知道。
只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言豫津斜了他一眼,
今天春决可算是一场大戏。
你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的。
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菜市口看春决去了?
我,
我倒也没去杀人,
有什么好看的。
言豫津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不过我有朋友去了。
他从头看到尾,
看的那是清清楚楚的。
回来就全讲给我听了,
你到底要不要听?
听啊,
这么大的事,
当然要听。
言津豫顿时兴致更佳。
眉飞色舞,
绘声绘色地道。
据说当时在菜市口观刑的是人山人海,
刑部的全班人马都出动了。
监斩官当然是齐敏,
他就坐在刑台正对面的看楼上。
朱红血签一根根地从楼上扔下来。
每一根签落地后,
就有一颗人犯的头掉下来。
就这样砍啊砍啊。
后来就闻到了何文新。
验明正身之后,
齐敏正要发血签。
说时迟,
那时快。
你爹突然大喝一声,
且慢。
你说谁?
萧景睿吓了一跳。
我爹。
对啊,
你爹谢侯爷。
他当时也在看楼上。
叫停了刽子手后。
他问齐敏,
齐大人。
人命关天。
你确认这人犯正身无误?
言豫津学着谢玉的口气,
倒有七八分相象,
这句话一问,
齐敏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只是箭已离弦,
断无回弓之理。
齐敏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绝无差错,
喝令刽子手赶紧开刀。
你爹刚叫了一句,
刀下留下一辆马车,
恰在此时由巡防营护卫着闯到了刑台旁,
好几名营兵从马车里拖啊拖,
拖出一个人来,
你猜是谁?
萧景睿没好气地道,
何文新。
猜对了。
这个是真正的何文新。
可是他老爹和齐敏却咬口不认啊。
非说这个才是假的。
你爹这是?
冷笑两声,
又带出三个人来,
是牢头替死鬼的中间人,
还有一个女的。
那女的只哭喊了两句,
台上那假何文新就撑不住了,
突然嘶声大叫,
说他不是死囚。
他不想死,
你想想看。
周围挤得满满腾腾都是围观的百姓。
一时哗然,
场面那个乱啊。
齐敏当时都快晕死过去了,
文远伯也来观刑。
一看刑部来这一手?
气得直跳,
揪着何敬中和齐敏不放。
闹着要面君。
最后,
还是你爹有魄力,
派巡防营的大队兵马接管了现场。
倒也没失控,
后来他们几个大人就连拖带扯地一起进宫去了。
估计这阵子正在太和殿外等着皇上召见呢。
这简直是以前听也没有听说过的奇闻。
萧景睿呆呆思忖了片刻,
问道。
你觉得真的是何大人和刑部同谋干了这件替换死囚的事吗?
我觉得是真的。
言豫津压低了一点声音,
你爹是多谨慎的一个人啊。
没有铁证。
他最多密奏,
不会当众整这么一出的。
吏部倒也罢了。
大约只有何敬中一个人涉罪。
但刑部这次恐怕会被煮成一碗粥呢。
这倒是,
如果现在追查出以前还有同类型的案子。
席尚书的罪便会更重的。
萧景睿喃喃应着。
突然想起父亲前天晚上那高兴的样子。
现在看来,
是因为抓到了何文新,
吏部和刑部都是支持誉王的,
这位最近顺风顺水的王爷,
只为了这一个案子,
就折伤了两只臂膀,
也够他疼上一阵子的了。
说起来都是6部首脑,
还真够龌龊的。
言豫晶自顾自的摇头,
感慨道,
从什么时候起,
朝臣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样的人来协助君上治理天下。
天下能治好吗?
萧景睿低着头,
沉默了半晌,
突然道,
能都怪朝臣么?
君者,
源也,
源清则流清。
源浊则流浊。
如今在朝中为官。
坦诚待人,
被讥为天真。
不谋机心被视为幼稚。
风气若此,
何人之过?
他此言一出。
倒把言豫津惊得闭不拢嘴,
好半天方道,
你还真是一鸣惊人,
我当你素日根本不关心朝局呢。
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请受我一拜。
少打趣我了。
萧景睿瞪了他一眼,
再说,
这话也不是我说的,
我只是越来越觉得他说的对。
谁?
言豫津想了想,
迟疑地问道,
苏兄?
嗯。
我们千里同行,
一路上什么话题都聊过。
这是有天晚上,
谢弼睡了。
他跟我秉烛夜谈时所发的感慨,
我真是想不通。
苏兄既有这样的理念,
为何会选择誉王?
大概他也没得选吧。
言豫津耸了耸肩,
太子和誉王有多大区别?
萧景睿点着头。
神色也有些无奈。
苏兄曾说过,
立君立德。
所谓君明臣直。
方为社稷之幸。
待民以仁。
待臣以礼非威德,
无以致远。
妃子厚,
无以怀人。
时时猜忌刻薄寡恩的君上。
有几个成得了流芳百世的名君贤君?
我想苏兄的痛苦。
莫过于不能扶持一个能在德行上令他信服的主君吧。
言豫津的眸光微微闪动。
想要说什么?
最终又没说。
手指拨动着桌上的茶壶盖,
翻来翻去地玩了一阵。
突然起身。
将刚才的话题一下子扯开,
老远景睿外面好月色,
陪我去妙音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