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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花睁开了眼
一看雷桂香站在房子中间
说
看你家前门大开着
睡的死的
几声叫不铃醒都不怕谁把你背起了
刘翠花坐起
掀开捂在身上的被子
出了浑身的汗
四处潮湿
原来啊
是在做梦
梦吗
咋这么真的
心说生产队快挖红勺分红勺了
自己前两天刚打扫过红勺窖
就做红勺的梦
还让张金梁跑到梦里去了
真是把苕亏了
刘翠花不好意思的向雷桂香苦笑
问
你有啥事呢
雷桂香说
不是我说你呢
我给你说了几个改嫁对象
你都不答应
你却和陈黑顺在光天化日之下弄得丢人死
想男人也不能不顾脸
不顾琵琶
大白天的在村外
哎
我和你当邻家也觉得骚气
大堆干布也整死的
这号事还能在灰上射
刘翠花听了心里犯了潮
下了炕
双脚没踩在鞋上
手提被角一抡
说
我啥事也没弄
大队干部的嘴叫驴踢了
爱咋说咋说去
反正我的坏名也出去了
你先给我当邻家骚气
以后就少来我家串门
雷桂香说
可不是嘛
早先你看上张金柱
张金柱嫌你娘家情况不好
不由你
陈黑顺看上你了
你却不愿意
你倒好
偏偏又嫁到燕子岭来了
哎 你命不好
男人出车祸死了
可你咋有鬼迷心窍的脸上长进梁的
双胞胎有啥好的
刘翠花听得不耐烦了
脚把鞋踢得老远
说
我爱你啥事嘞
算我是破鞋堆的
雷桂香悻悻的走了
雷桂花在心里骂雷桂香
你要我嫁给你娘家的二秋兄弟
我不愿意
你就挖苦我
我是一堆狗屎
你还往你娘家的门上抹嘞
刘翠花走出去
哐的一声关了前门
又回到屋里
斜躺在炕上抹眼泪
心里责怪起张金梁来似的
那儿凄的呀
张金梁呢
还在几十里以外的牲口黑市上当经济
倒卖牲口挣钱
他对村子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张金梁上身穿着灰不拉几的夹褂子
褂子衣摆处吊着一个扣子
褂子上满是隐隐约约能看见的汉字印
黑裤脚膝盖处磨得起了毛
布鞋的鞋底儿后跟磨得差不多要透了
鞋帮也破损了
灰布袜子旧了
左脚袜子上有一个玉米粒大的窟窿
露出了脚面
从脖子处往下看
就是一个山民
只有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和藏不住的睿智的眼睛告诉人们
他不是一个一般的山民
牲口黑市在深山沟隐蔽的沟脑里
是自然形成的一个非法牲口交易市场
每月月底就有方圆几十里的山民不约而同的把偷偷养着的牛牵到这里来进行买卖
多数牲口被外地的黑屠宰场买去杀了卖肉了
当地政府将其取缔了几回
过上一阵又死灰复燃
到后来啊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早些时候
张金梁从一个熟人那儿听说了倒卖牲口能挣钱
就勾引了和自己关系好的陈黑顺跑去了
两人到那儿一看
手里没有几百元的本钱
要挣倒卖牲口的钱根本没有可能
陈黑顺嚷嚷着回了家
张金梁呢
却不死心
在市场上转来转去
寻挣钱的机会
张金梁走到一堆人跟前
见俩人为买卖起了争执
看热闹帮着调和
还把买卖调解成了
买主走后
卖主把张金梁拉到一边
悄悄的给他手里塞了二十块钱
说
嗨 老弟啊
多亏你帮忙我把牛卖到手了
不瞒你说
我倒个手
挣个百而八十的没有一点问题
给你二十块钱
谢谢你
张金梁接了钱
心里一动
仅凭嘴巴就能挣钱
萌生了当牛津纪的想法
从此以后
张金梁就抽空跑来当起了牛经纪
这次啊
张金梁吆喝陈黑顺
陈黑顺说要收拾漏雨的房子没去
张金梁自己还是去了
张金梁在市场上
手往买家
卖家的袖口里一伸
捏指头
讨价还价的娴熟技巧
巧舌如簧的说道
让新疆
内蒙古
山东来的牛贩子大为作舌啊
张金梁当经济挣小费
手里有了本钱以后
自己还倒卖牲口
早上买一头牛
中午倒个手
百十来块钱
最少也有几十块钱就捏在手里了
人天生是那块料
在后天遇到合适的环境
就无形中向那个方向发展
张金梁的心眼多
原因要追溯到张金柱
张金梁上高中时
而兄弟俩的恩怨也在此时萌芽
张金梁和张金柱同住在离家十多里路的学校
上高中
三天回家背一次馍
一个月交六块钱就能在学校灶上吃上两顿玉米汁稀饭
但张金梁
张金柱交不起啊
因为家里没有粮吃
别的娃背杂粮馍上学
张金梁和张金柱背的多半是生红勺
生红勺要在学校灶上托热
张金梁就和管灶的姜老师熟悉了
也许是出于对双胞胎学生的好奇
也许是对贫困家庭学生的同情
姜老师呢
把见了人爱笑
很是活道的张金梁叫到一边说
你呀
兄弟两个
每月利用一个星期天
把灶上的碳渣用架子车拉着倒到城外
就不用交六块钱了
跟其他同学一样
每天两顿饭
可以吃一碗玉米汁稀饭调节一下生活
老师
吃红烧咋行呢
张金梁想也没想
高兴的回答
行
谢谢姜老师
星期六要放学了
张金梁给张金柱说
哥
咱俩不回家了
我给咱俩明天找了个事儿
张金柱说
你呀
能有啥正事
我要复习功课
说完转身走了
张金梁落了个无趣
咋办呢
答应姜老师了岂不失言
他不干
我一个人干
用架子车拉炭渣又不是一个人干不成的重活
学校造的炭渣堆在灶房的后面
张金梁从来没有去过堆炭渣的地方
星期天他从学校门口的人家借了架子车
拉着架子车过去一看
傻了眼儿
我的妈呀
这么大的一堆
啥时候拉完呀
他犹豫了片刻
还是下士干开了
一个人又装又拉又倒
拉了五六架子车就腰酸腿疼
浑身是汗
张金梁正坐在架子车沿上歇息时
听见姜老师和别人吵架声
寻声望去
姜老师和一个推自行车
自行车后架上带着鼓囊囊长虫皮袋的人边走边吵
姜老师说
你这人咋这么不讲信用的
我给你一斤玉米把两卯子价都出上了
你把发霉的玉米带来了
玉米汁儿叫学生咋吃呀
推自行车的人说
哼
是学生吃嘞
又不是你家里人吃嘞
差不多就行了
你呀
要求高的
姜老师说
你说**的话
把学生吃出麻袋了
你在哪儿
推自行车的人满脸涨红走了
江老师送走推自行车的人
转身看见张金梁
问
哎 金梁
咋是你一个人干呢
金柱呢
张金梁说
他有事儿
姜老师说
你呀 别急
慢慢干
炭渣积攒的多了
不一定一天拉完啊
说完从身上掏出一沓玉米汁儿稀饭票递给张金梁
张金梁接过饭票
激动的说
谢谢江老师
姜老师说
谢啥嘞
这是你劳动所得
江老师走了
张金梁把饭票看了又看
小心翼翼的装进衣兜
把炭渣拉到中午时分
张金梁的肚子饿了
他跑回宿舍
从馍布袋拿出剩的一个冷红勺
大口吃起来
呀
今天的红勺咋这香的
连红烧皮也没削就吃完了
真是不饿不知道香啊
吃完红勺
喝了几口凉开水
张金梁带着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激动和兴奋回家了
张金梁走到离村子不远的斜坡上
看见一个人坐在路上
旁边倒着一个自行车
自行车旁有一个鼓囊囊的长筒皮袋子
张金梁加快脚步走近一看
是一个村子的王朗雄
张金梁问
朗雄叔
你这是咋了
王朗雄揉揉左脚腕
说
哎
借了个自行车
想把家里的玉米粜了给你一婶看病
多年没骑过自行车
下坡滑倒摔了一跤
你看悔气不悔气
张金梁一边扶王朗雄起来
一边问
你把玉米粜了吃啥呀
王朗雄叹了口气
说 还有红勺
看病要紧
张金梁问
今儿又不逢集
你去哪儿粜啊
王朗雄说
好娃嘞
就是逢集你还敢上级呀
巡的叫干部没收
偷着在背巷子粜嘞
张金梁脑海里忽然闪出了姜老师和推自行车人为玉米质量吵架的情景
问
叔
你的玉米好不好
王朗雄说
嗨
留的口粮嘛
咋能不好呢
张金梁解开口袋一看
玉米黄灿灿的
一粒儿赛过一粒儿
他说 叔
你要粜啥价
王朗雄揉揉脚踝
说
一斤上了两毛钱就粜
等着用钱嘞
张金梁思量了一下
说 叔
我去给你粜
王朗雄疑惑的说
你个学生娃
知道玉米咋吃
哪知道玉米咋粜呢
张金梁说
我知道咋粜
俩人说了一阵儿
王朗雄被张金梁的诚恳所感动
说了玉米的斤数
让张金梁替自己粜玉米去了
自己呢
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王朗雄只有一个女儿
出嫁多年
老两口相依为命
老婆常年有病
卧床不起
她坐在前院儿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木凳上晒太阳
鼻正眼肿
脸色蜡黄
花白的头发上扇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等到老汉粜了玉米回来给自己看病
前门开了
王朗雄躲着进了门
老婆问
嘿 咋啦
王朗雄说
下坡儿
自行车倒了
摔了一跤
老婆责怪他
嗯的一声
把喉咙里的痰带出来
扑的秃了
问 自行车
玉米嘞
王朗雄说
张金梁替我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