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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四百六十四集
李云心跳下了他坐着的大石
反手便向石上一挥
一块巨石登时被切成两半
断面光滑如镜
而后李云心并指为刀
运起妖力便在石上刻画起来
这件事他第一次做的时候是在渭城
以渭城三十万百姓的阳气画了另一个字迹出来
确保自己的神魂神志不失
他那时是虚境
如今已经是玄境
做起同样的事情来岂是一个轻车熟路可以形容的难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那刘公赞便被他画到了这石上
而后盯着被定住的刘公赞死死地观瞧好一会儿才道
好
你要还债我就成全你
可你这个样子去还债
哼
倒是去取死吧
是因为觉得亏欠了太多人
如今又助我脱离了险境
于是觉得自己可以**
可以叫自己舒坦了吗
哼
天底下哪有欠了人东西就一走了之的好事
现在还不了没关系呀
好好记得慢慢还
现在我就叫你可以慢慢还我的债
说了这话
手腕在虚空里一抖
唰啦一声响
掌中便打开了他那柄折扇
这折扇的扇面当中藏有当初他在战场上收敛了数万亡魂
如今就运起神通往青石上一抖
磅礴的妖力便尽数涌入那青石之上的画像当中
足足用去了将近半数
而后李云心唰的一声合上扇子
又盯着刘公赞瞧了好一会儿
自掌中翻出一枚尖锐的鳞片来
一掌将他轰了一个血肉横飞
刘公赞那肉身地灭
便只余下一个残魂孤零零的站在了原地
如同所有生死之后产生的鬼魂一般
头一瞬间都茫然无措
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但李云心并不犹豫
再将手一握
把这残魂也打了一个魂飞魄散
一切发生在一瞬之间
到这时林间重归平静
但很快
那青石的表面亮了起来
蒙蒙的金光从刘公赞的画像当中泛起
又有千丝万缕的金光彼此纠缠游走
慢慢的构成人的关窍经络
雪山气海
旧精魂已灭
但新的神魂从这青石上站立起来
当世唯二的玄境丹青道士倾力刻画的神魂
完美复制了刘公赞的模样
性格
记忆以及一切的特征
这同样是李云心在渭城时对自己做过的事
新生的他相对于从前的他而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
又同样是他自己
这刘公赞的新神魂眨了眨眼
忽然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种感觉李云心亦有所体验
人的神魂藏于肉身当中难以分离
生死之后化出的鬼魂算是残缺的神魂
知觉都迟钝了许多
刘公赞如今的状况算是一个异数
一个完好无缺的神魂
却没有肉身来盛装
就好像婴儿忽然从母体中被取出来放置在冷空气里了
随后他往四下里看了看
仍旧失声道道
啊 不可
但他的声音只像是空气当中激荡起的微鸣
仿佛夜风拂过丛林
李云心看了他一眼
咬牙切齿
到了
当然要
然后将掌中夹着的那一块碎鳞一把打进了刘公赞的神魂当中
一阵无形的波动翻过老道的身体
他的模样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李云心初遇刘公赞的时候
这老道的身量不算高
略有一些佝偻
也瘦弱
是一个很典型的潦倒江湖人
后来修习了他传授的天心正法
华发变黑
身子也壮实了
且因着到了虚境有了脱胎换骨的效用
身量也见长
到今夜以前打眼看去便是一个气派又威仪的半老道长
可这时候又变了一些
身子再一次拉长
模样也更年轻了
从前瞧着是四五十岁
如今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出头
眼神炯炯
面色红润
倘若只看他在黑夜当中的剪影
知情者或许会以为这是从前的通天君睚眦
实际上
李云心打入他身体当中的那一枚碎灵
正是他此前杀死睚眦时从他的身上留下的
在渭城的时候
他夺舍螭吻便是附身的那一枚灵甲上
如今将同样的手段由又给这刘公赞用了一遍
一切发生的极快
当刘公赞的身体最终成型站立在地上的时候
雪地上那些属于他曾经身体的血肉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新生的刘老道立时叫道
你怎么给我用了
到这时候自然晓得这是用了睚眦的控
这件事李云心入云山救出他之后就已经同他说了
龙族与旁的人妖不同
是有空的
当初螭吻死掉
便空了一个空出来
在李云心这里看
这所谓的空就好比一个官职
从前的螭吻死掉
龙族第九常务委员这个位子便空了出来
倘若有旁人通过某种方式可以将自己填入了这个空
那么便也占据了这个官职
空是铁打的
空上的人却是流水的
李云心在云山时为九公子重塑了真境的腰身
用的并非这空
因为这东西极珍贵
成了龙子
便拥有这世界最最强横的肉身
用不着修行也会有悠长的寿元
许多人争权夺利
无非也是为了一个命字
除去天下间有数的几个至强存在之外
成为龙子睚眦这样的诱惑
谁能够经受得住呢
但李云心如今只瞪着他
并不说话
刘公赞终究也皱了眉
捶胸顿足
哎呀哎呀哎呀
是我不好
他似是气恼后悔极了
因此抬脚往地上狠狠一顿足
当时便有一大捧的血沫四下飞溅开来
立足之处的土地都被他顿了一个大坑
他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力量
一时间愣了
但随即又道
是我不好
不该在这时候说那些事
你有这空
你有这空带去了龙岛能做多少事
怎么给了我
李云云仍旧旧默
紧紧着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要还债去吧
别管我了
刘公赞连连叹息
哎呀哎呀
我如今怎么走
我原想那龙头危机四伏
我同你去了少不得也是个累赘
倒不如在这时候分开
但现在你给了我这个
我还怎么走
他摇着头
心中的懊恼慢慢的变成无奈
叹息声也低了
哎呀
罢了罢了
我不走了
我同你去龙岛吧
李云心听他说了这话
又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再把手腕一转
又将手里的折扇虚虚的向刘公赞打过去
这一手极快
老道来不及躲闪
因而全接了
如同李云心夺舍九公子之初一般
刚刚成了龙子
那妖力就全空了
徒有境界而已
就好比一个新官上任
没什么嫡系心腹积攒的势力
得慢慢的修行
积攒了妖力才有强大力量
从前的睚眦乃是玄境第二阶大成玄妙境界的修为
如今老道继承了他这境界
妖力却几近于无
而李云心这一扇再打过来
便生生将扇中余下的亡魂所炼化的妖气通通轰入刘公赞的身体里了
刹那之间
沛莫能御的强大力量便将他摧至真境巅峰的实力
当真是一步登天了
至此
从那一场妖道之战当中收集而来的亡魂便终于被他给用完了
刘公赞感受到身体当中的变化
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又惊又恼
皱眉一运气
似乎是想将体内的妖力给逼出去
然而他新得了这身子并不能使用的圆融如意
一时间只感觉体内的力量被他摧得澎湃激荡
却找不到什么方式发泄出去
于是竖起眉第一次对李云心发了火儿
你这是做什么
使什么小性儿
闹什么小孩子脾气
说了这话又跺脚
好不容易得来的全败光了
他从前曾落草为寇
但也非凶狠的恶贼
多是军师的角色
人送绰号鬼算子
也是说他常喜怒不形于色
再往后因为妻儿之死心灰意冷
隐姓埋名做了一个游街的画师
而后机缘巧合得了渭城里的龙王庙
勉强可以糊口
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模样
再往后结识李云心
做事更用心
一直不曾发什么脾气
他在人世间活了五六十年
见惯世情人情
再见到李云心
虽觉得不是寻常人
也每每有异禀之处
然而因着年纪的关系
因着李云心的性子的关系
总有一些舐犊之情在里面
到如今这时候是因为事关重大
终于急了
眉头竖起
脸也涨得红
只瞧这么两个人的外表的话
倒很像是一对闹脾气的爷孙或者父子之类
李云心本也是横眉瞪眼
阴森森的盯着他
可见到刘公赞如此模样
他却愣了
仿佛原本一腔的怒气生终生被截住
凝滞在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退开一步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才睁开
叹息
哎
好吧好吧
老刘
好吧
你走吧
他原本也叫刘公赞走
但从前的时候是满怀怒意
如今的语气却平静了
平静当中似乎也如刘公赞一般有些悔恨自责
这倒叫老刘一涨红着脸拧着眉同样愣住了
两人在冬夜里
在乱雪中如此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刘才走了两步到了李云心的面前
心哥
你这是怎么了
李云心默然的看了他好一会儿
摇头
你说的对
我是个孩子
我使小性子
我孩子脾气
见他这模样
刘公赞倒真心疼了
忙道
那些话都不作数
李云心却黯然的笑笑
抬手打断他
不
你说的没错
我
我以为上帝死了
我是太阳的
这一句话刘公赞似懂非懂
不晓得所谓上帝是不是民间传说中的昊天上帝
然而到底能明白李云心的意思
将要说话
却听李云星又道
哎
这种事儿上云山之前我和苏生说过
那时候我说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主角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乞儿
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也是以自己为中心来呈现的
那时候觉得自己看得通透
可是到今天发现自己还没透亮
哎
你们都是背景
李云星摇头叹息
再退两步
在那一半光滑的大石上坐下了
你们都是背景
别人都是背景
我想我的事
我想我的心思
我想我的忧虑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委屈的
最辛苦的
都很难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说到这里
看着刘公赞
仿佛很感慨
你
老刘
你一直围着我
体会我的心思
理解我的痛苦
我慢慢的对此理所当然习以为常
可是到底你也有你的委屈你的痛苦
刘公赞微微摇头
心哥
别说这些了
当然要说
李云星垂下目光
顿了顿
轻声道
是啊
我委屈难过
生养我的爹妈可能是帮着算计我的人
骗我说死了
叫我难过一场
结果又跑去找别人
一路上遇到各种境地
打打杀杀生生死死
处境好危险
可是你也难过的吧
最亲近的人被朋友杀死了
难过
这种感觉我大概如今也难体会
跟着我生活天翻地覆
可你从前是个凡人
你要重新适应这些天翻地覆
你没什么金手指
没什么前世阅历
这些事情对你来说该有多难
刘公赞连连叹气摆手
哎
不提哎
不提
但李云星并不听
前些时候时葵子
哎
你和他的感觉你们自己才知晓
我本来就不是个很理解这方面的感情的人
不是发生在我自己的身上
我更难懂
老刘
如今我刚刚见过了李淳风
和他说了话之后
再想到你的感觉
我都不敢想你有多难受
当初时葵子重伤要死
我本是可以救他的
李云星握着拳在青石上轻轻的捶了捶
但我是怎么想的呢
要救就救成一个完完整整活生生的人
不然就先等着
万一等不到死了
也比成个什么傀儡鬼修要好
我
我
我都没想过你在你那里
哪怕是天天瞧着他的尸首在冰棺里
也会觉得好受一些吧
当初我不懂
见了李淳风之后
我也体会到了
可以不及你当初的满意吧
老刘
我这里对不起你
李云星说了这话
刘公赞终究沉默了
他不再叹气
也不再说话
额
请转过身去卷了袖口擦眼睛
李云星便又笑笑
哈哈
我这个人啊
没心肝
做人做鬼做妖都无所谓
可是你有心肝
我成了妖
你跟着我杀了人
在云山下面你又瞧见我和一群妖魔说什么瓜分天下
说什么人道浩劫
我没有什么道德良心
可是你有
你为救我死了那几个小妖
你心里过意不去去
他说到这里又摇头
我上辈子的时候
我给一些开了枪的杀了人的做过疏导
那种情况
那些人上去那个样子
你呢
刘公赞背对着他
颤声道
心哥
别
李云心点头
哎
不说了
刘公赞站在乱雪里
李云心坐在青石上
两人如此好一会儿
李云心才悠悠的说
所以老刘
我说真的
你去吧
什么珍被至极之类的话也不要再提了了
你帮我做过的事
配得上十倍的这种补偿
这种东西不给信得过的人
又能给谁呢
刘公赞才又慢慢的转了身
心哥
你 你这样子
我怕是放不下心了
李云心看着他
不放心什么
觉得我现在好像是个人
觉得软弱了
迷茫了
有弱点了吗
老道默然
李云心便站起身
轻出一口气
啊
我忽然想开了
我不能再做个孩子了
有些人哪怕到死
心里也没有真正成熟过
我大概就是那种人罢了
李云心笑了笑
也是另一种表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