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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才
陶小北
李小南
冯富强
康凤莲
我已经介绍了我们拨管局办公室这么多同志
下面该介绍一下我自己了
于在河
男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出生于紫雪市紫东县某乡某村
八十年代初北方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后
分配到了一所农村中学教书
十年后调到了市拨管局工作
下面六个同志分别是小牛
小马和小虎
老乔
小胡和小高
前三位是局里的小车司机
小牛开一辆面包车
接送全局同志上下班
小马开一辆二幺三
供五位副局级领导轮番使用
小虎开一辆桑塔纳两千
是局长的专车
小虎当然不姓虎
但大家都叫他小虎
所以一到局里的时候
我也跟着叫他小虎
至于他到底姓什么
局里好像没多少人关心这个问题
没人关心的问题
我就应该去关心
我很快搞清
他姓穆
大名叫木鹏程
后三位是门房老乔
通信员小胡
炊事员小高
小高是局里唯一的临时工
老乔是一位已经退休的老职工
这就是我们办公室的十二位同志
刚好一个班的建制
那天
赵有才主任将其他同志一一向我做了介绍之后
又将我介绍给大家
说我是北方大学的高材生
恢复高考制度后考上的第一批大学生
水平硬的很
并且说我在中学教书的时候
一直带的是高中毕业班的语文课
不少学生经我栽培
送进了北京大学和南开大学
赵有才主任如此介绍我的时候
有点不好意思
我工作十年的那所农村中学
教学质量极差
不说北大南开
十年间没有一个学生考上正儿八经的本科
比如我的母校北方大学
每年只有一两个学生考入我们紫雪师专
当时我有点奇怪
赵有才主任为啥不说北大清华
而说北大南开呢
随即我才知道
赵有才主任的女儿考取了南开大学
周恩来当年先后就读于南开中学和南开大学
他对别人说起女儿的时候显得很骄傲
因为周恩来和他的女儿是同学
虽然年代隔了久远一些
那天开会的时候
告诉我赵有才主任的女儿在南开读书的是李小南
他对我说
于太和
你知道不
咱赵主任的女儿也在南开上学呢
此时冯富强插了一句
南开大学是不是在南京
陶小北脸上一下乐开了花
对冯富强说
不是南京
是另外一个京
冯富强
你猜是哪个京
北京没听说有个南开大学呀
如果在北京
应该叫北开大学
为啥叫南开大学呢
冯富强看来真是不知道南开大学是在天津
陶小北向来很少评价局里的同志
但是他却老早就对我说过
冯富强是不学有术
不学是指他不甚好读书
肚子里的知识是老鼠尾巴生疮
有农也不多
可别的东西却不少
陶小北说
别看他一天到晚乐呵呵的
肚子里的水多着呢
当然
他肚子里的水不是墨水
那么是什么水儿呢
那天我和陶小北讨论冯富强肚子里的是什么水的时候
大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陶小北用娟绣的字迹在一张稿纸上的两个空格上方打了个引号
然后在后一个空格里先写下一个水字
让我在前一个空格里添一个字
说心里话
我当时心中对陶小北充溢着这种爱意
最令我难忘的是他的一双玉腕
当时他伸手往空格里写那个水字时
将一只玉腕向我伸过来
差不多伸到了我的眼前呢
这样我看到的他的手腕长度就是平时看到的两倍
或者是两倍以上
因为他向前探手的时候
衣袖自然缩了上去
他的手腕既饱满又柔软
皮肤特别细腻
散发出一种体香
不是任何化妆品的香味
我不禁想起古诗里所描述的
有暗香盈袖
我当时差点就产生生这这香外拿到鼻子下嗅一嗅的冲动啊
当然
我并没有秀他的手腕
我毕竟是一个有着顽强的意志力的同志
我只是装模作样按他的要求往那个空格里添字
我先添了一个香字
组合起来就是香水
冯富强肚子里显然不产香水
如果是铲
他就不会到我们局里来打字了
早就成大款了
填完这个香字
我看陶小北
陶小北笑着摇头
我干脆不填了
和陶小北回忆起了上大学时的趣事
陶小北也毕业于北方大学
只是比我低四级
我毕业的时候他刚进校
我俩才应该算是同学
要比周恩来与赵有才主任的女儿相隔近得多了
刚上大学的时候
我们也添字玩
在我和你中间空一个字
让对方添
一般是男同学和女同学玩儿
在里边添一个看字
就是我看你
添恨字
就成了我恨骗你还有天揍打骂混的
有一个男同学干脆填个咬字
可绕来绕去就是不填那个爱字
大一和大二玩这种文字游戏
大家玩的个不亦乐乎
到大三大四
很多同学都不玩了
真咬去了
一旦真的咬过
再玩就了无趣味
而我们班同学玩这种游戏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却不完全是因为都去咬的缘故
那应该那是一个完全的意外
一个平时性格有点倔的男同学被一个长相很一般的女同学缠着玩这个游戏
男同学应付了两下不玩了
女同学却性犹未尽
一边撒娇一边缠着男同学在玩儿
当时正在上晚自习
男同学心里默默喜欢着的一个同学正在和另一个男同学热烈烈讨论着一个什么问题
这个男同学一边心不在焉和这个女同学玩儿
一边偷眼看着那个心仪的女同学
突然那个女同学和那个男同学不讨论问题了
两个人收拾书本站起来
很亲热的一块走出了教室
这个男同学的目光正酸溜溜的追随那个女同学而去的时候
和他玩签字游戏的女同学猛的拽她一下胳膊
让他继续签字儿
男同学气恼加厌烦
一股无名火从胸中升起
抓起钢笔便在空格里添了一个糙字
女同学一看
掩面哭泣着跑出了教室
当即就向学校反映男同学耍流氓
这个男同学因此受了处分
此事发生之后
班上再也没有人玩这个游戏了
那天我和陶小北添字玩的时候
添完湘字之后
又添了个汉字
陶小北不吃笑了
他知道我不会写出那个坏字
也就作罢了
两个人之间又多了一份默契
这是以后的事儿了
那天办公室开会介绍我和大家认识的时候
我和陶小北当然还谈不上有什么默契
只是对他有一种好感
觉得这个同志值得信赖
从他开全局大会给我递小本的时候
就有了这种信赖
战争年代
一些革命同志互相信赖
也是从一些小事和细节开始的
互相重重的握握手
并不需要说什么话
能够成生死相依的战友
关键的时候
为了保护对方
甚至愿意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那天开会
同志们一边互相介绍
一边开玩笑
显得十分热闹
一下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最后由我做一个表态发言
我发言的时候
故意显得很腼腆
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还略微有点结巴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结巴
我的口才特别好
我在那所农村中学教过的学生完全可以证明
但我深知
行政机关表面的嘻嘻哈哈后面
往往蕴藏着刀光剑影
明处五枪者
暗中使棒者
说不准哪一天就会着一闷棍
不防这一点哪成啊
市里的十二个同志中
我的学历最高
只有小北是我同学
李小南毕业于紫雪师专
赵有才主任毕业于紫雪农林学校
是一个中专生
冯富强高中毕业
哎
小虎和小胡初中毕业
小牛和小马初中未毕业
小高是小学毕业
老乔小学还没毕业
堆出于岸
流必湍之
即使没有人湍我
我也要防着有人湍我
我到拨管局工作之初
确定的方针是
像陶小北
李小南这样的女同志
不能跟他们黏糊
但也没必要处处提防
主要应该提防那些男同志
而我们局里却有四十三个男同志
我们办公室的十二个同志中
有九个男同志若了第一次在市里同志面前亮相
便一二三四侃侃而谈
必犯刑高于众
众比妃职的大忌
这方面我是有深刻教训的
我早已经不再是刚从大学毕业的那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了
我深知
我的某个缺点或是过失
市里的八九个男同志知道了
等于让全局的四十多个男同志都知道了
正像那个笑话里讲的
一个男子对外出务工的儿子刑前叮嘱
挣不下钱不要紧
千万不可把那种病带回来
若染上那种病
就害了你媳妇儿
害了你媳妇儿也就害了你爸
害了你爸也就害了**
害了**就把全村人都害了
因此
那天我发言的时候
故意前言不搭后语
甚至将一二三四说成一三二四或一四二三
显出思维混乱
调理不清
我在市里负责政务工作
是一个重要岗位
局长和副局长大都是从这个岗位提拔上去的
局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
据说这次调我到局里来专门负责起草会议材料
是盐水拍局长一手定的
其他几位局领导并不同意
认为局里别的科室还有几个文字水平不错的同志
选一个调整过来就行了
何必专为此调一个人进来呢
但严局长坚持要调我进来
因为局里那几个同志写的材料
严局长看不上
就事论事
没有高度
延安局长这样评价他们写的材料
延安局长年轻的时候也是搞材料出身
据说当年是市政府系统有名的笔杆子
严局长对别人说
搞材料关键是一个高字
一入手就要站得高
高屋建瓴
高以致远嘛
严局长说起搞材料
话语间就有一种忍熟感
仿佛材料曾是他的一任妻子
就像王映霞之于郁达夫
陆小曼之于徐志摩一样
曾陪他们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在研究调我进来的局务会上
严局长对几位副职说
新来的市委书记为啥对我局工作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是因为那份材料没有占到一定高度
说到这里
他停下来
瞥了于洪进副局长一眼
仿佛于洪进副局长就是那份没有高度的材料
点燃一支烟
接着再说的时候
严局长的语气有点气咻羞的
他说
那份汇报材料像什么
像一本流水账
市委书记又不是账房先生
市委书记就是市委书记
站的比我们更高
我们如果在六层
书记就在十楼或者十二楼
我们如果到了十楼
十二楼
书记就到十六楼
十八楼去了
盐水拍局长想起一份材料毁了他虔诚的事儿就窝火
好端端吃了个窝心脚
当时市政协空出一个副主席的位子
市里面准备在盐水拍局长和另外一位老资格局长中选一个报上去
盐水拍局长当时五十三岁
再上一个硬台阶儿
也就是担任市委副书记
市政府的副市长已经是无指望了
只能是上一个软台阶
也就是人大
政协的副职
而且软台阶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新来的市委书记是一个不按部就班的书记
上任第二天就一个人悄悄去查访环境卫生
随即就以城市脏乱差为由
免了城建局长的职
那段时间
市里的局长们个个捏着一把汗
这天
书记突然要国管局两个小时后当面向他汇报工作
偏偏严局长头一天到某县下乡去了
接到市委办公室通知
是中午吃饭时间
赵有才主任哪敢怠慢
嘴里擒着一口饭
就给盐水拍局长打电话
那天中午
县里领导为盐局长接风
大家刚坐到席位上
盐水排局长接到了赵有才主任的电话
饭没来得及吃
向县领导说声对不起
便匆匆的往市里头赶
可从这个县到市里
最快也得三个小时
小虎都将桑塔纳车开到一百四十码了
延安局长还嫌慢
结果还是慢了
严局长赶到了市委
汇报刚结局
局里的二把手于红进材局
手里里捏着一份汇报材料
正从卫委楼出来
来局长将那份汇报材料看完了
便暗暗叫苦
果然
第二天
市委大院便传出了新来的市委书记对拨管局工作不满意的说法
市政府别的局一些干部甚至说
市委书记指着鼻子将远始拍卖的老家伙训斥了一顿
老家伙从市委楼里出来的时候
脑门子上全是汗
盐水拍局长那天脑门上是有汗珠
但那是赶路急热出来的
却不是被书记训出来的
这件事过后不久
那个市政协副主席的名额就报到省里去了
报的当然不是盐水拍局长
据说常委会上大多数的人开始倾向报盐水拍局长
但是新来的市委书记皱皱眉头
讲了他的意见
大多数人为了附和市委书记的意见
对个开常委会
仿佛向夫妻俩去商店选购某件电器
书记是极有权威说一不二的丈夫
常委们只是一群妻子
妻子说这个牌子的电器质量好
丈夫皱皱眉头说还是那个牌子的质量好
温顺的妻子便小鸟依人般的同意买丈夫所说的那个牌子的电器
盐水拍局长此生即与地厅级干部这个台阶诀别
只能再干几年到五十七岁的时候
在县处级这个台阶上退居二线
这件事儿成为严局长心头的一个隐痛
因此对平时就不怎么看重的于洪建副局长
更多了一番成见
第一次给领导汇报工作
有点像一个装扮一新的娇羞的新娘
蒙着盖头去让新郎接
领导就是新郎汇报材料就让新娘的脸
看上看不上
全在揭起盖头那一瞬间
你这个于洪进是怎么搞的
用盐水拍做了政协副主席
兴许你于洪进还有两天局长当
现在想当局长
做梦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