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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集上香的时候
他不觉又看到那块空无一字的灵碑
却只是一闪而过
并未多想
也并未看到
带他走出祠堂后
柳氏又点了一炷香在那灵碑前
仿佛难奶说些什么
只是背对着门
亦时无人知晓
晚饭时
因为是过节
所以众人就算是各有心事
脸上到底都挂着些笑容
狗市虽然有了上一次那一出
但见柳氏并未过多责难
心里便自认为是由于儿子的缘故
到底儿子也是荣家的种
要是把他赶了出去
荣家柳氏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吃准了柳氏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他心里想着
哼
日子过得得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什么都轮不到
从自己开始
到自家儿子自家媳妇儿
统统都得靠边站
既然这般
索性拉倒坐呢
哼
刘益华
你不是说要我安分些
便可以好好过一辈子吗
那我就什么好吃好用的都不放过
做不了当家的
还吃不穷你们
哼
如今少红与那些悲伤据说处的不错
过几日要是踩到了你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儿子头上
还愁老娘没好日子过吗
到时候咱们就自个儿开个店铺
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故此
没过几日
他又话多起来
此刻他拨弄着一只肥硕的螃蟹
细细的去壳出肉
全都吃进肚子里
嘀咕了句
嗯
这些呀
蠢的我牙根子都酸了
都吃不到几两肉
哪笔旧年呢
看着便是说的
昨日我见到那些下人提起来便觉得了
哎呦
这个壳背黄的那跟树叶儿似的
肚脐眼凹进去
再加上腿上找不出几根毛
难道卖螃蟹的人被人打死了不成
奶妈白了他一眼
凉凉道
二姨太
这蟹呀
可是捡了镇上最好的昆山人许三那埋的足金的雄血
哎呦
这就对了
葛是一急掌道
这都说农历八月挑雌血
九月过后挑雄血
这十五还未过呢
就买了雄血
怪不得吃着怎么都不对味儿
这是哪个生手去买的呀
奶妈忙对柳氏道
啊
这花嫂不在了
厨房里的那个小四我看着机灵
别让他做了管事的
这毕竟生疏些
蓄事弄错了
方进豪淡淡的接口道
娘
这些是我看着吩咐去买的
我从前没听过二姨娘的那句话
不知道这些个规矩
葛氏笑一声
阴阳怪气道
原来是我们新当家的
我说当家的呀
这府里呀
可不是学堂啊
不是每件事都得有人教的
得自己慢慢学
这学的好不好
还要看是不是有心呢
荣子嫣看了他娘一眼
无奈的默默吃饭
此刻韩彻手指尖夹着一只蟹钳
微微一笑道
二爷谈
雄蟹蟹膏肥而不腻
雌蟹蟹黄回味无穷
各有一番滋味
记得有一年三少爷与我在锦绣之匹些
曾说他也极喜欢吃雪糕的
方静好知道韩彻是为了给他解围
两人对视
心照不宣的心底一笑
狗石眉一挑
微微潸然道
是吗
这我倒不知道
他毕竟脑子还不算太笨
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无所谓去得罪韩彻
毕竟韩彻在北边那块人缘也极好
听说上次北上还与那叶老板把酒共欢
再听他提到儿子
虽不知道荣绍红是否真的说过喜欢吃雪糕这么一句话
但都长了个心眼儿
哼哼两声
倒也没怎么着
柳氏不紧不慢道
中秋是团圆之事
吃饭在于一个心子
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就算是咸菜馒头也无妨啊
说罢
他看了葛是一眼
古氏虽在心里怯了一声
但终究没有反驳什么
只是顺着话题叹息一声
哎呦
我们少红啊
这一去都二十来天了
知他脾性好
受那边老板的喜欢
可也不该霸着人家回来过团圆节呀
他这二十多年来
有哪个中秋是在外头过的啊
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凄凉啊
也不知道北边是怎么过中秋的
反正都说呀
北方菜粗糙
哪比得上我们江南呢
亏他还怕我担心
在心里一个字儿都不提
他呀
打小就孝顺
方建豪心底都忍不住想笑了
崇绍宏那哪儿是孝顺呢
没主心骨
他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光说信上写的
不是炫耀是什么
怎么会埋怨那边不好
这不是拆自己的台吗
菊萍倒是没说什么
连眉梢都没挺一下
仿佛荣少红与他没什么关系
陌生人一般
沈氏听了葛氏的话
看了一眼柳氏
道
傻娘
三弟和四弟往年的中秋都是在福利过的
也不知在北边能不能适应啊
苟氏瞅了方静好一眼
不失时机的道
哎呦
当家的
这说起少白呀
怎么连一封信都不知道写回来呢
嗯啊
没什么好写的呀
啊 哎呦
你瞧我
少白这几个月呀
像模像样的
倒忘了他从前是个极喜欢游山玩水这交朋结友的
哎呀
我看这次北上啊
准是乐不思蜀了呢
我听说呀
这北边的姑娘是又热情又豪爽
说不定啊
要留少白多住几日呢
虽然方静豪现在是当家的
但葛是毕竟是长辈
赵理儿也没有称呼他为当家的理由
那些吓人丫头
还不是照例叫他四少奶奶
他知道这是葛氏存心挖苦他
也不动气
想起荣少侯那暗病
心里讽刺的一笑
要说起姑娘和风月之事
荣家二少也不差荣家四少之下呀
但他却没有说出来
仿佛格式不存在一般
只是侧过脸对柳氏道
娘
庞熙庆喊我已叫人准备了少白最喜欢的纯年花雕女儿红
今日中秋
大伙儿难得高兴
小黑一点也无妨
全当天些起氛
少白在北边不一定能寻到绍兴的花雕
但我们这里喝一点
就跟他在娘身边是一样的
一番话说的柳氏目中含笑
点头道 嗯 是啊
今儿过节也别讲究什么礼节
能喝的都喝点助助兴
奶妈
去厨房看看
若是酒温好了
撒上些生姜
叫人立刻送了来
奶妈连忙笑着下去了
狗氏讨了一番无趣
又见方庆豪只一句话便哄得柳氏服服帖帖的
不觉瞪了方静好一眼
又觉不解气
转而瞪着菊萍
暗中骂着人家的媳妇儿能说会道
自家的媳妇儿
不
只是夏家家的丫头子子完全不帮着他说话
您正在收听的是荣城
这么一想
他竟然在这中秋之夜怀念起宋氏来
想当年宋氏还在府里的时候
虽然也没少挨他梦
但哪一次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就算去集市上买东西杀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会说的老把眉毛拧起来
他不觉想
若是刚才宋实在
自己定不会如此孤军奋战吧
他心里又是懊恼又是悔恨
偏生那一点点的悔恨他又不愿意承认
于是对菊萍便是越看越不舒心
若不是这贱货勾引了自己的儿子
让他以为能生出了个蛋来
又怎么会教唆儿子修了宋氏呢
没想到他非但留不住自己儿子
还让荣少红留连那些风尘之地
惹了一身病回来
弄得好好的孩子都没了
还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如今儿子不能生了
要他这个晦气的赔钱货又有何用啊
只不过装点一下门面
不叫人嚼了舌根去罢了
偏生这贱货还天天摆着张冷脸
好似全天下都欠他似的
故事越想越生气
目光化作毒蛇一般的绕在菊萍身上
菊萍却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
也拿他当空气一般
方静好就更不会在意了
若是哥刚进门那会儿
他不会说刚才那番话
只会低着头吃饭
若是后来
他也许会借着荣少红的病
对他讽刺几句
而现在
他不会
他的身份不同了
他是当家的
虽然他并不是那么渴望做这个当家的
但既然做了
便要有个样子
无畏的人
无畏的事
就四两拨千金的带过吧
鲁氏讨个没趣
说着说着便也词穷了
再多说
嘴巴也是要干的
他想跳就让他跳吧
南野柳氏也和葛氏捅破了那层纸
话也说的明明白白了
那么多主子下人都在
葛氏即便心里再有不甘
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如今不过是程成口舌之快
就由他去又何妨呢
反正自己就当听戏
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
只要唾沫别飞到她碗里边
好
酒端上来了
这一大桌子上
沈氏似乎是心情最好的
也是
她丈夫便在身旁
一家人团团圆圆
心结早就解开了
夫复何求呢
容少卿要喝酒
沈氏倒没让
只是自己却一个劲儿的在喝
直喝的面色驼孔
目光流转
妩媚无比
方静豪倒不知道沈氏也是个会喝酒的
原来他一向恪守规矩
从未见他喝酒
今日不知怎么
就像是要灌醉自己
大概是心情好
自然酒量好吧
他也没多想
再看菊萍
仿佛也是一碗酒很快见了底儿
葛欣然没有喝
他身边的荣子烟却一口气喝下去
直呛得面色通红
葛氏骂道
一个姑娘家家的
又不会喝酒
逞什么呢
要是叫人看见你食才的德行
还怎么嫁得出去呀
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容子嫣的痛楚
或许是有了几分酒兴
容子嫣笑得飘忽
烟蒂却是一片冷漠
咯咯咯的道
娘
女儿早说过了
终生不嫁
伺候你老人家来着
所以从今往后
那些什么书画走落到
统统滚一边去吧
我要喝酒
完了充分享受一个人的人生
众人都一脸错愕
方静豪也怔住了
荣子嫣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
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柳氏
就算是对个下人
他原本也是极低声细气的
可刚才他的眼神
他说话的口气和态度
居然让方静豪想到了一个人
荣尚班
那个时候
荣少白对柳氏也是这般说话的
语气看似轻巧无所谓的模样
眼底却带着一丝凉意
他甩甩头
为什么又想到他呢
他分明就在几千里之外呀
他猛的喝了一口酒
本来酒量就不错
黄酒暖胃
比其他的酒都好
而且入喉不冲
一下一碗就见了底
寒彻的目光瞟过来
眉心微微一颤
却是一闪而过
再看葛氏
已经坚硬的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齐宇那件事后
容子嫣也只是被关在屋子里
仿佛死了心一般
虽与他说过终生不嫁那番话
但他只当是小孩子一时的冲动
想着既然齐雨已经娶了亲
便没了障碍
紫嫣过些日子便也淡忘了
难道还真一辈子不嫁不成
他还想着等紫嫣平静了些
再寻寻觅觅好人家呢
没想到他居然在众人面前说出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可是一口气憋在心口
直烧得心口发疼
浑身发麻
却是说不出话来
奶妈一道
吴小姐是不是喝多了呀
这女儿红吃着好
后劲却足
还是别迟了
荣子嫣却不管不顾
方静豪想了想
道
娘
天色不早了
不是还要祭院吗
我看院子里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柳氏站起来道
嗯 好了
要喝酒的
坐在院子里边边赏月边喝也是一样的
这才缓和过来
祭月本是对着天上的月亮祭拜
可偏巧今年的中秋下着蒙蒙的细雨
月亮竟是被乌云遮住了边儿
风静好下午便叫人事先准备好了祭月的卧室
本想看看晚上的天体再做打算的
可刚才为了缓和气氛
便一时忘记了
到了院子里
还下着雨
柳氏便叫人在廊下摆放了桌子
草席和蒲团
桌子上是月饼
酒 野薇
糯米团子和一些瓜果炒货
方静豪担任主机
六是担任葬礼
几个下人担任职事
一切从简
祭月仪式之后
众人便坐下来吃桌上的食物
据说祭拜过后的食物由祖宗神仙庇佑
吃了夫妻安康
然后奶妈又说到中秋放灯的事儿
冯静好听了一点才明白过来
原来从北宋开始
江南一片都有放灯的习俗
在湖中放飞一盏盏明为一点红的灯
寄托思念与愿望
可葛氏被刚才一出弄得心里冒火
草草拜了天便气鼓鼓的说不舒服
也不理荣子嫣
径自拂袖而去
过了一会儿
柳氏说毕竟年纪大了
不如小辈儿
也略微有了些倦意
让他们自己尽管玩乐
叫几个下人跟着
注意安全便可
野牛奶妈扶着回了房
柳氏走后
菊平说有些不舒服
也走了
而沈氏看着荣少卿
说自己喝的有些过了
要早点歇息
然后只剩下方静好
寒彻
容子嫣与葛熙攘
容子嫣哼笑了一声
道 哼
从前每年他们都管着我
说是女孩子家不安全
不让我去
现在好
我偏要去
还要玩到尽兴
说罢拉起方静豪与葛欣冉的手
又对韩彻道
韩大哥
我们是三个姑娘家
你陪我们去吧
寒彻眉宇间似是微微的迟疑
目光落在方静好身上
见他喝过酒后的脸颊泛着一丝潮红
眼光迷离的不知道看着哪里景
微微一笑 道 好
中秋夜的柳梅镇极为热闹
特别是镇中心的湖边
此刻挤满了放灯的人
都是结伴而来
兴致融融
四人买了四盏一点红
找了树下一角相对僻静之处
韩彻燃了灯交给他们
方静豪凝视着那脖纸中心的一点红
有些恍惚
他正要放下去
韩彻道
哎 慢着
还有许愿
许愿吗
他看了他一眼
烟雨朦胧一片
璀璨的灯火中
他的眼睛忽明忽暗
仿佛也沾染了尸气
笑容如莲子初开
他出了神
微微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