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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阳光悄悄从窗户的一角探进房间
下午四点
他又从我的房间里踪影全无
我总嫌他带给我明亮的时间太少
即使他在的时候
我并没有对他有太多的珍惜
但每日最后一点阳光散尽的时候
我都满怀遗憾和失落
总有道不尽的离别伤感
与您分享毕淑敏的文章向一个小斑点致敬
the
总得有人在生命的中途谈谈死亡这件事吧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题目
好在人生原本就不轻松
再加上一点分量也无妨
常常写和死亡有关的文章
有朋友管我叫乌鸦嘴
他说
你说点高兴的事好不好啊
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喜欢看你的书了
我愿意更多的人喜欢我的书
但是让我不谈死亡
我做不到
我并不以死亡作为一个噱头
或是借此哗众取宠
实在是事关重大
死亡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说的
因为它神圣和庄严
我们不能对自己最后的归宿掉以轻心
我们不能一生都圆满
结尾时却撕裂虚无
因为尊重生命的全过程
我希望在自己上耳聪目明的时候
和愿意探讨此道的朋友们寥寥
死亡
我去过临终关怀医院
在死过无数人的床上静静的躺了一阵子
我之所以说它是一阵子
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是因为那段时间无法计量
我看到墙壁上有一个凸起的圆点
正好在我的右臂上方
轻轻抬起右臂
就可以抚摸到那个圆斑
在昏黄的光线下
我用右手食指指肚慢慢的蒙向它
好像它是一粒白色的瓢虫
正是暮色四合的晨光
可以开灯也可以不开灯的时分
光线每一分钟都在暗淡下去
但还依稀可以看清室内所有的细节
我没有开灯
我觉得在自然光线下
躺在临终老人们的卧榻之上
可以更从容的感受到他们生命逝去
将行将远的情境
我以为那个斑点像硬甲虫的贝壳
有轻微的弧度
但是我错了
或许它原来的确是有一点隆起的
现在摸过去
在清凉的墙漆表面
它是光滑的
甚至有一点点油腻
这使得它在越来越浓厚的橘汁样的暗淡光线中
闪着白蜡样的光泽
甚至
它在蠕动
那一瞬间
我吓了一跳
我觉得这个斑点是有生命的
在向我讲述着什么
他在讲什么呢
这个看起来像圆质一样凸起
实则却很平坦光润的斑点
有什么要我转述人间
我凝视着它
并缓缓的用我的各个手指的指肚掠过它
稍稍用力
好像要把它压回到塑墙里
实话实说
临终关怀医院的条件是比较简陋的
虽然可以满足一般的治疗和看护
病房的设备却说不上豪华
墙面不是用的那种叫做某某力的涂料
只是粉刷了最简单的乳胶漆
墙面也不很平
小的凹凸随处可见
我面前的这个小斑点
便是当初粉刷不均匀的结衣
在比它稍高的地方
还有好几处
只是要支起身体略略攀援才可够得到
我伸长了手臂
把身体略抬起来
我成功的摸到了那几个圆斑点
他们与我身边的这个斑点可说是一奶同胞
在我抚摸几个斑点的时候
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潮水一样舒缓升起
继而充斥全身
我一时没有搞清这是为什么
在接近浓黑的暗色中
斑点们好似猫头鹰的眼睛
我尽量让自己把呼吸放慢
让血液流向大脑
终于
我明白了
斑点们并不像一眼看上去那样相似
甚至可以说
它们是有着原则性的不同
高处的那些斑点都是凸起来的
但我面前的这个不是
它是平坦的
如果说的更精确一些
它似乎还有一点凹陷
这是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我手指扪及的这个斑点
在它最初形成的时候
也是略略凸起的
和他的那些难兄难弟一样
鼓出墙面
然而
它恰好位于濒死之人的手指可以触摸到的地方
这样
那些将要死去的人们
在他们最后的时光中
会无数次的用手指去抚摸这个凸起来的小斑点
日复一日
这个小斑点一定成为了他们的朋友
直到他们再也无法用自己枯槁的手指传达问候
直到他们的手指像千坠一样永远的垂下
然后又会有新的人躺在这张床上
重复这最后的游戏
岁月磨去了这个小斑点的弧度
让它变得和周围一样平坦
假以时日
这个小斑点也许还会继续凹陷下去
某一天
也许成为一个小坑
我不禁肃然起敬
向这个小斑点致敬
它给予了多少临终人成就感和欢愉的游戏感
我们已无从得知
但我相信
那一定千真万确的滋生过
存在过
人到了最后的关头
能够完成的就是在身边咫尺之遥的范围内极简单的动作了
我由此想到
如果你有什么要说的话
一定要尽早说
不然就无人能听到
如果你有什么要做的事
要趁着血脉充盈之时赶快做
不要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天
想到这里
我一咕噜从临终的床位上爬了起来
走出房门
我决定在我有生之年
在我耳聪目明的时候
就开始为了临终和死亡的问题思索和呼吁
不然到了我奄奄一息的时候
即使有无限多的想法
也只有交付给墙上的小坑洼
那就不但是我的损失
也辜负了生命的整个过程
如果你的一生都在追寻活着的意义
那么它将毫无意义
存在的意义
不是只有在它消失的那一刻才能证明
死亡也不该是活过的唯一明证
过去已经消失
未来充满诡谲
只有此刻
才是生命的全部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曹宇
每天和你一起读书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