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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集
夕阳渐至
风更冷了
身在长兴胡同的苏彧站在廊下
仰起头来朝上看
视野所及的四角天空
隐隐带着种沉沉的暮气
他忽然间有些呼吸不畅
胸口憋闷
令人不快
如今大局已定
永宁也该回宫了
他原以为到了这一日
自己定然会长松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他轻叹一声
将视线从愈显阴沉的天空上收了回来
转过身向屋子里走
然而才刚掀开帘子
他就定住了脚步
站在门边
看着里头的人
他的眉头渐渐地蹙起来
屋子里只有三个人
永宁抱着若生送给他的布老虎
在小声的自言自语
小老虎
小老虎
你今年多大了
童声边上
是正在低头收拾东西的少年
嘴角微微笑着
另一边屋子的角落里
也有一个少年在认认真真的收拾东西
两个少年穿着一模一样颜色式样的衣服
两张脸上也挂着几乎一般无二的微笑
苏彧有一刹那的失神
数年来
三七和忍冬兄弟俩一个跟着他待在定国公府
一个跟着永宁留在长兴胡同
二人鲜少如今日这般聚在一道事宜
他也一直没有发现
原来三七和忍冬
他们两个竟是这般的像
苏彧当然知道二人是双生子
但往常只看一个
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方才他掀开帘子往里看的那一刻
发现自己竟然没能一眼就分辨出谁是三七
谁是忍冬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相似
不说话的时候分明
就像是镜中和镜外
一边一个
却是同一人
苏彧的声音像是在梦呓
很轻很轻
忍冬
屋子里很安静
除了小永宁软糯的童声之外
并没有人在说话
所以他一开口
即便声音轻微
屋子里的两个少年也还是立即就齐齐的朝他看了过来
望着那两张脸
苏彧猛地头皮一炸
左侧的少年率先发现他神色不对劲儿
急忙问他
怎么了
怎么了 主子
右侧的少年眨眨眼
飞快的四处张望
疑惑又苦恼地说道
五
五爷可是小的哪样收拾的
不对
苏彧攥着帘子的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
他现下辨认出来了
左侧的是忍冬
右侧的是三七
他们俩在他身边待了许多年
他方才竟然未能一眼就分辨清楚
苏彧的眼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三七和忍冬也就都不敢说话
就连永宁都觉察出了气氛不对
没有继续同他的小布老虎说话
但寒风一阵一阵的
不断地从半开的门口吹进来
吹得屋子里的热气也散了
终于
永宁抱着布老虎
扬声唤了一声
爹爹
爹爹
有点冷
苏彧这才像是回过神
将手里的帘子放了下来
他看着永宁
忽然喃喃的说了一句
该 改口了
暮色四合之际
苏彧去见了陆立展
他带着那本册子
一页页的翻开
点开给陆立展看
上头的人和事
除了李莞
每一个每一桩他都了然于心
只有李莞
只有这个不知男女
不知身份
却异常熟悉的名字
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苏彧指着那一行墨色陈旧的人名问陆立展
宣明十三年时
你记下的这人是谁
陆立展像是早知他会有这么一招
闻言面上半点不见慌乱
淡笑不语
目光定定的看着苏彧
过了半晌才张嘴说了一句
小师弟才智过人
想必自己能够领悟
言语间
他一张笑脸浑似酒桌谈笑
无一分深陷囹圄之苦
冬去春来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死了
临死之前还能看看旁人的笑话
这多好啊
陆立展说完之后再未开口
一副抵死不说
偏晾着你当乐子看的模样
自己左右是死定了
而今就算是拖了他去严刑拷打又能如何
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他惜字
如今一个字都不肯说
苏彧收起册子
再未发一言
他心知肚明陆立展不会说
自己特地来问
想看的不过是陆立展那张脸罢了
那张满面笑意的脸
不必出声便足以解惑
他心中的怀疑已近八分
如果册子上所写的名字同他毫无干系
陆立展的神情不会这般愉悦
苏彧转身出了牢房
晚风迎面吹来
带着凛冽的寒气
将道旁两棵枯树吹得沙沙作响
天边仅剩一线红光
微弱的几不可见
有两片枯叶被夜风高高卷起
打着旋儿飞远了
他呼吸一轻
有些黯然的笑
这两片叶子还活着的时候
生在枝头上
是否是一样的鲜翠欲滴
它们又是否有着极其相似
乃至于令人无法用肉眼分辨的脉络
他在夜幕下慢慢的合上眼睛
与此同时
定国公府的角落里
跪在佛前虔诚诵经的苏老夫人也紧紧的闭着眼睛
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街头巷尾
人人都知道了那位原本位高权重的陆相年后就要处斩
有人唏嘘
有人惶恐
有人拿来当茶余饭后的笑话
可苏老夫人听说之后
久久的愣在了那儿
他将身旁的婢女婆子一一打发下去
孤身一人留在小佛堂里
面向菩萨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拼命的转动起了手中佛珠
他心不静
心慌意乱
眉间是深深的川字
眼角细纹密密麻麻
不过瞬间
他却好像老了十岁
但是下一刻
他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
他睁开眼
微笑了起来
这一笑
容光焕发
显得他异常年轻有活力
仿佛先前那老态只是一场错觉
苏老夫人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耳聪目明
这一刹那是从未有过的舒适自在
不枉自己日夜礼佛
如今终于有了回应
他细细的摩挲着佛珠
一粒粒光滑圆润
全是岁月的痕迹
突然
隔着厚厚的防御棉帘子
响起了大丫鬟青鸯的声音
老夫人
五爷来了
可说了有什么事儿
五爷没有提起
苏老夫人起身掀开了帘子
探身走出
就着廊下昏黄的灯光遥遥望了一眼
有个身穿大氅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台矶之下
她笑了起来
清了清嗓子
扬声唤道
小五
台矶下的苏彧闻声转过身来
大步上前来问安
苏老夫人笑着拍了拍他大氅上沾着的夜间水汽
怎么这时候过来
可是有什么事啊
多日不见
想您了
苏彧一贯不爱亲近人
但是面对母亲的时候
偶尔也会流露出两分孩子气
苏老夫人便愈发笑容满面
神情关切的问道
可曾用过饭了
方才得空还不曾
巧了
为娘抄经抄晚了
也还未曾用饭
看来今儿个是注定要咱们娘俩一块用饭了
让人摆饭
多备一份碗筷
青鸯应声而去
母子俩便也一前一后往温暖的室内走去
不一会儿
青鸯手脚麻利的领着人将饭菜一一摆妥当
另外取了一双筷子来
要给苏老夫人布菜
可苏老夫人却摆手拒绝了
不用你留着伺候了
下去吧
说完
她神色微变
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将人叫住了
表小姐呢
怎么不见人
夏柔时常来陪的用饭
今日却似乎没有看见
回老夫人的话
表小姐先前差人来报了信
说是留在连家用饭了
今日会晚归
是吗
苏老夫人眉头一蹙
很快又舒展开来
没有再问
一旁的苏彧也没有再说话
青鸯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母子二人各自取了筷子开始用饭
吃了半饱
苏老夫人神情温和的问他
近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瞧你这脸
像是又瘦了
您哪回见我不说又瘦了
胡说八道
我哪有回回都这么说
您别不认
论记性我可比您强
不过这几日的确是忙了些
苏彧放下筷子
顿了顿
仿似有些苦恼
迟疑的叫了一声
娘娘
嗯
苏老夫人有些奇怪的望着他
苏彧也回望过去
看着她的眼睛
姨母可是姓李名莞
是啊
怎么了
你这孩子
怎么突然问起了你姨母的名字
究竟是怎么了
这原是不该告诉您的
但事情实在有些蹊跷
苏彧叹息了一声
身子后仰
闭上了眼睛
终于将陆立展的册子给说了
这
这世上竟有这般巧合的事
可不是巧
你姨母那名字不算罕见
便是男人也用得
您说的是
这名字对应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恐怕也只有陆立展一人知晓
他眼下不说
回头禁不住严刑拷打
这嘴迟早还是会被撬开
等到那时
一切便都明了
不管怎样
这人已经落入大狱
你也不必心急了
早晚能问出来的
苏彧重新拿起了筷子
苏老夫人也亲自动手盛了一碗汤
递到苏彧手边
快多吃些
瞧瞧你这手
哪里有肉
还嫌我总是唠叨
苏彧顺从的接过汤碗
余光一瞥
他看见了母亲手腕内侧的伤疤
那是道陈年旧疤
早已痊愈
但模样狰狞
依稀可见当年的惨状
苏彧记得
那伤疤下原是一块胎记
褐红色
形状如蝴蝶半翼
大小不过接近拇指指甲大
而今映入他眼帘的那道伤疤
却有近两寸长
三寸宽
当年突发意外
姨母因走水被困屋中
母亲得知消息之后心急如焚
不顾众人阻拦
拼死想要冲进火场救人
仓皇间反倒烧伤了自己
她腕间被火焰灼伤
一片血肉焦糊
即便后来医治痊愈
也再难复原
那块皮肤已经死了
坑坑洼洼全是痛楚燎过的痕迹
苏彧幼年瞧见
总觉骇人
稍长大些便知其痛
似感同身受
但这一刻
苏彧看着那道旧疤
心里头慢慢的冒出一个声音
是不是太巧了
是不是太巧了
为什么受伤的地方正好是胎记生长之处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冒出过这样的疑问
可是现在
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几乎要变得震耳欲聋
的确是有些巧合
苏彧突然觉得胃口全无
那碗汤端在手中
香气扑鼻
也无法打动他半点
他低下头
拿起调羹
舀了一勺又一勺
反反复复将一碗汤水搅动得浑浊不堪
才终于喝了一口
这顿饭变得格外的漫长
于苏彧是
于苏老夫人也是
母子俩没有再交谈
只平静如常的用罢了饭
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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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彧的CV问情
我们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