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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集
一张小桌
八个小菜
两壶烧酒
比起一般地主都不如
却是一品少保张恪和炙手可热的新任翰林邓文通的接风酒
张恪斜靠在椅子上
后腰垫着一块满达日娃送的虎皮
暖暖的
很贴心
仰脖喝干了一杯烈酒
张恪笑道
姐夫
你知道废两改元为什么不成功吗
邓文通没有说话
而是抓起了酒杯
连续喝了三杯
脸色涨得通红
二弟呀
当初你说我不通人情
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
触动真大
人家常说秀才不出门
全知天下事
那纯属是往脸上抓肉
能知道什么呀
不过是所谓的屠龙术而已
倒是我
算账 管账
这段时间整天在田庄打转
和商人必较
向百姓们征收田赋
真涨了不少见识啊
邓文通说着
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银元宝
砸在了桌子上
怎么 姐夫
你这是要给我洗钱呐
满达日巴给张恪生了孩子
小雪在去岁也生下了一个儿子
现在算起来呀
都过了百天了
可是当爹的还在草原上忙着
张恪一想起来
一不免是伤神愧疚
对不起媳妇
也对不起孩子
邓文通苦笑一声
二弟呀
我这也一年多没看你大姐还瑶瑶了
咱哥俩同病相怜
哎呀
不提也罢
还是说说正事
这银子呢
没有人不喜欢
可是推究起来呀
能吃能喝还是能穿呢
什么都不能
可是呢
拿着银子就能够买柴买米
买盐
买绫罗绸缎
此物为何有这么大的魅力
实在是让人着迷
哼 田夫
你有什么心得吗
哼
其实也想过
这银子本身呢
除了做首饰
真没什么了不得
人们需要它
无非是去做交换
从别的东西而已
如此一想
便什么都通顺了
但是我又问自己
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来替换银子呢
比如农民用粮食
织工用丝绸
牧民用牛马
可是又想一想
这些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
更何况如何定价
如何运输
如何交易
都太不方便了
想来交易还必须落在银子上
听到了邓文通的话
张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段话要是放在后世
恐怕人人皆知
金银天然不是货币
货币天然是金银
没想到闷葫芦一样的姐夫
竟然摸到了货币学的门槛
实在是看不出来
他有这样的天赋
或许被张恪惊骇的目光盯着不好意思
邓文通脸色几乎滴血
但是他还继续讲道
自从窥见银子奥秘的那一刻
就仿佛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邓文通一头扎进去
如痴如醉
再也别想回头了
二弟
我在京营的时候
除了和文人士子交游之外
最多的就是去店铺
去码头
去人市
去钱庄
观察每一笔的交易
我发现
虽然交易必须用银子
可是银子成色不一样
重量也不同
每次都要称重折算
有些黑心商人在秤上做了文章
故意欺瞒百姓
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交易更方便吗
结果我在几个传教士手里呀
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这个
邓文通又掏出了两枚西班牙的银元
这时候叫做佛郎机永贞
这是西夷铸造的银元
此物和咱们的铜钱有些相似
只是铸造的更加精美
边上还有凹槽
也不担心有小人搓掉银屑
交易的时候
用此物计价
什么称重
折色的问题都没有了
邓文通越说越激昂
拍着桌子
哎
我询问过西洋教士
他们的银元是用了九成的银子
一成的铜
二者融合铸成
我又找到了户部铸造铜钱的作坊
询问之下
我大明铸币的工艺犹在西夷之上
三七比例
就能铸造住优质的银元
一元顶一两
而造就十个银元的耗费
不会超过一钱银子
说到这里
邓文通酒酣心热
竟然毫无形象地撕开了脖子上的扣子
大口喘着粗细
这意味着什么呀
意味着每铸造十枚银元
就能赚三两银子
朝廷每年的岁入就三四百万两
若是用了此法
就能够凭空多出来一百多万两银子
一百多万两
这是多少人血汗的膏脂啊
要是用在了刀刃上
不论平奴还是赈灾
都是功德无量
堪称造福天下呀
邓文通毫无保留的把主张都说了出来
胸中的郁积散开了不少
可是随即却削发皆作
怒不可遏
我就不明白了
利国利民的好事
怎么就会有人反对呢
邓文通悲愤地抓起酒壶
大口大口灌着
似乎只有酒精能够麻痹他的神经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张恪笑着
姐夫
依我看啊
反对你的主张的
一种是因循守旧
抱残守缺
他们死抱着祖宗的律法
排斥任何新的东西
这种人呢
基本上是无药可救
也别指望着说服他们
嗯
那还有一种人呢
这第二种人
他们自然是知道废两改元的好处
可是一旦改变
就动了他们的饭碗
断了他们的财路
这断人财路
如杀人父母
他们怎么可能会对你假以辞色呢
财路
邓文通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张恪没有说话
而是用手沾着酒水
写下了两个字
火耗
邓文通先是一皱眉
随即猛地惊醒过来
喝进去的酒水
瞬间变成了汗液
流淌了出来
正如前面所说
银子成色不一
因此官府收了银子之后
要重新铸造元宝上缴朝廷
在这个过程之中
就有损失
这也就是所谓的火耗
落在了百姓的头上
有的地方征收两三成的火耗
甚至是到了四五成
大大超出了重铸的损耗
简言之
多出来的
就是被地方政府贪墨了
一旦废两改元
货币统一由朝廷铸造
地方政府火耗收入就被彻底拿走
动了人家的奶酪
岂能是不拼命的
经过张恪的点播
邓文通瞬间惊醒了
他一直以为两全其美的好事
竟然不知得罪了天下大半的官僚
邓文通不由得在心中掠过几个人的名字
王莽
王安石
张居正
前车之鉴
历历在目
邓文通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是想做事情
可是他还有老婆孩子
找死的事情
他不能干
邓文通痴呆半晌
急忙整衣站起
冲着张恪深深一躬
二弟呀
救命之恩
没齿难忘
等我此番回京
保证绝口不提魏两改元的事情
嗯 一家人
不必如此
张恪笑着搀扶起了邓文通
姐夫 放心吧
没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啊
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用安慰我
张恪不由得大笑起来
姐夫
大势在手
西夷尚且懂得铸造银元
天朝又岂能不明白
更何况
废两改元
对商业的发展有莫大的好处
依我看
晋商 徽商
东南的海商都会支持
有他们的支持
就算是文官反对
大不了不执行
而已
也不会抄家灭门
相反啊
姐夫还能名声大噪
受天下敬仰
我情愿不要
邓文通依旧是愁眉苦脸
永贞
你不知道
天子对废两改元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还让我亲自上书详细
拟并方略
交给户部立刻去办呢
这也是被钱逼的吗
张恪笑道
他可是深知天启的难处
没错
朝廷用度的确艰难
可是按照你这么一说
官吏都会反对
万无成功之理
我该怎么交代呀
不用问
邓文通在天启面前
一定是大肆鼓吹废两改元的好处
谁知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要是办不好
肯定会惹小皇帝失望
搞不好仕途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这不要命吗
二弟
你赶快给我出个主意吧
这个好办
张恪突然顿了一下
哼
姐夫
你还是先出使林丹汗吧
我再好好筹划一下
保证帮你把这个难题给解了
永贞
你可不要骗我
哎呀 放心吧
我可不想吃大姐的擀面杖
邓文通带着满腹的疑惑
纵身去了林丹汗
另一面
张恪让杜擎亲自去归化城
面见鄂木布楚琥儿
没错
这就是噶尔图的弟弟
营州之战的漏网之鱼
他逃出之后
一路跑到了归化城
五万多人马出去
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五千人
简直是欲哭无泪
差点昏死了过去
立刻就向其他部落请求援兵
报一箭之仇
张恪仔细揣摩着鄂木的心思
这家伙未必想要和大明不死不休
只是怕大明不放过他
因此张恪授意杜擎
答应鄂木
绝不放回噶尔图
同时准许互市帮着他渡过难关
不过要答应一个条件
那就是不许引狼入室
张恪在亲笔信中
以炒花部为例
和我合作
还有活的希望
若是引进其他部族
那只有死路一条
终于
草原上的枭雄低下了高昂的头
与此同时
邓文通也从林丹汗处返回
收获是大大出乎预料
林丹汗不光答应不侵犯大明
还同意和大明联手
共同对付鞑子
当然
前提是互市要扩大到五十万两每年
邓文通满脸风霜
有些忐忑不安
用这样
朝廷原本和林丹汗的贸易只有十二万两
骤然提到了五十万两
我怕朝廷不会答应
那为何姐夫还许了诺呢
我还不是担心林丹汗会攻击咱们吗
张恪满脸笑容
比过年呢都喜庆
从袖口里倒出了一堆闪光发亮的银元
姐夫
你看看咱们的银元怎么样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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