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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经讲
第一集
韩非的政治算法
为什么他要给世界编程
你好
欢迎收听韩非子经讲
我是主讲人蒲芊芊
今天我们正式开始第一讲
在走进韩非这个人的思想之前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这里一个国家最难的是什么
是君主不够勤奋吗
历史上累死在案头的皇帝不算少
是臣子不够忠诚吗
可每个朝代都有死谏的忠臣
是制度不够周密吗
从周礼到大唐
律令条文写满了竹简和纸张
但这些似乎都没能阻止一个又一个王朝走向衰朽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总能把一切苦心经营的东西慢慢揉碎
韩非看见的正是这只手
他生于战国末年
是韩国的公子
这个身份很重要
这意味着他一生下来就站在权力系统的内部
他不是那种站在田野里仰望朝堂
幻想明君贤臣的书生
他从小看见的是父王如何猜忌书伯
是宠妃如何构陷太子
是使臣微笑的背后藏着刀
是诏书的字缝里渗着血
他看见的不是理想的国
而是真实的赤裸裸的政治肉身
所以当同时代的儒家奔走各国呼吁君主实行仁政的时候
当墨家磨顶放种呼唤兼爱妃公的时候
韩非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这声冷笑就是我们要讲的全部奇点
他说
你们说的都对
这都无用
你们在给一个垂死的病人开补药
而这个人需要的是一场外科手术
这个手术就是韩非想为世界做的一件事
给混沌的证据安装一套绝对精密的自动运行的算法
你注意
我用了一个词叫算法
这不是赶时髦
韩非的思想本质上就是一种算法思维
什么叫算法
就是不依赖任何个人的天赋直觉
临场发挥
只要输入条件确定
输出结果就必然确定的一套规则
你可以想一想你手机上的计算器
你输入一加一
它永远给你等于二
他不累
不生气
不收受贿赂
也不会因为你是权贵就给你等于三
你只要是个人
只要会摁按键
你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韩非的野心就是要让整个国家变成这样一台计算器
让我们看看他生活的时代
那是公元前三世纪
中国正在走向统一的前夜
战争规模越来越大
动员的人口越来越多
这里的复杂度呈指数级增长
原来那种靠着宗法血缘
靠着个人魅力
靠着约定俗成的习惯来统治的方式全面崩溃了
一个诸侯国动辄几十座城池
百万人口
数十万军队
你怎么管
靠直觉吗
直觉装不下百万人的生死
靠道德吗
道德约束不了千里之外的县令
靠圣人吗
可圣人不是出
而你的国家此刻正在面临战争
韩非想通了一件事
这件事比同时代几乎所有c 想家都要清醒
他说
靠人是永远靠不住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绝望
但韩非说
不
这恰恰是希望所在
因为当你彻底放弃了靠好人来智力的幻想之后
你才会真正开始去设计一套连坏人
连佣人都不得不就范的系统
他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也是我们整期节目的灵魂
请允许我为你念出来
不是人之为无善也
而用其不得为非也
什么意思
我从不指望别人替我做好事
我只用机智让他做不成坏事
你以为他要教君主怎么使坏
错了
他恰恰是要用一套规则把所有人都锁住
把臣子锁住
把百姓锁住
也把君主自己锁住
你听到了吗
连君主也要被锁住
这是韩非思想里最深的一个秘密
也是他被后世误读最深的地方
他从来不是给暴君写操作手册的人
他是想给所有权利
包括最高权力带上一副不可挣脱的镣铐
这副镣铐的名字叫做法
那什么是法
在韩非之前
法家分三派
商鞅种法深不害众
术慎道重事
韩非一个一个的看了
觉得都不够
他把三者咬合在一起
做成了一台机器
我试着用现代一点的语言给你拆解这台机器
它有三个核心部件
第一个部件叫公开透明的规则系统
这就是法
所有人从贩夫走卒到皇亲国戚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做了有什么后果写的清清楚楚挂在城门上
谁也别装不知道
法必须是明确的
不能有模糊地带
一旦模糊就给了人钻空子的机会
法还必须是绝对执行的
犯了哪条就按哪条办
求情没用
功过不相抵
你去年立了功
今年犯了法
赏罚各论各的
第二个部件叫暗箱操作的控制系统
这就是术
等一下
你是不是听到暗香就皱眉头了
别急
韩非说
君主一个人要对着一整个官僚系统
你怎么知道谁在骗你
你怎么知道宰相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老百姓都在骂他
他在奏折里说百姓在歌颂他
你怎么变
唯一的办法是用一套隐蔽的手段去参验他说的话
什么叫参验
就是拿着他的话去跟他做的事一一对账
你当县令
你说你能让粮食增产三成
好 你去
三年后我派人去称增了三成
你升官只增了两成
你降职不但没增还减了
你脑袋搬家
而且这一套核查手段必须是隐蔽的
如果臣子事先知道你要查什么
怎么查
他一定会造假
所以君主的术不是阴谋
而是信息控制权
你必须永远能获取真实信息
而臣子永远不知道你掌握了什么信息
第三个部件叫不怒自威的权力场
这就是势
韩非问过一个很刻薄的问题
尧是圣人吧
如果尧还是一个平头百姓
他连邻居家的事都管不了
杰是暴君吧
但杰坐在天子的位子上
天下人都得听他的
所以不是人的问题
是位置的问题
那个龙椅本身就带着巨大的能量场
坐上去了
虎豹不怒自威
坐不上去
圣贤一筹莫展
好 法 术
士三样东西都有了
商鞅有法
但他的法管不到君主
全臣钻了空子
申不害有术
但他没有统一的法令
术就成了小聪明
甚道有事
但他的事是天然的
你生下来是国君就有事
你不是就没有
这有什么用
韩非的发明在于他把这三样东西咬合成了一个自运行的闭环
你想象一下
法是铁轨铺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得见
都必须沿着他走
树是控制室里那些仪表盘和按钮
只有驾驶员能看见
用来监控整辆列车有没有出轨
而是是列车上那股高压电流
没有它
再好的铁轨和仪表盘都是死物
有了这个东西
韩非说一个中财之主
就是资质平平的君主
只要坐在控制室里按那几个按钮
看着仪表盘
不用自己下去推车
不用自己喊破嗓子
列车就会自己跑起来
就是何等惊人的想象
在他之前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君主的德行
君主必须是圣人
最好还能活八百岁
但韩非冷冷的说
圣人几百年才出一个
而王位是天天有人做的
你不可能保证每一任君主都是天才
但你得保证国家在笨蛋手里也不会散架
所以他设计的这套算法本质上是一套反脆弱的系统
他不妨君子专防小人
不靠天才专靠佣人
他把政治从一门需要伟大灵魂的艺术变成了一门只需要严格执行规则的技术
你听到了吗
这种思想有多么超前
他试图用冰冷的规则锁住任性的权利
用严密的逻辑取代空洞的道德
用铁一样必然的结果终结人世间无穷无尽的混乱与欺瞒
当然
这套系统有没有问题
有
他对人性的压榨
这那种彻骨的冰冷
他对一切温情默默的摧毁
这些我们在以后的节目里都会直面
但今天在第一讲
我想先请你看见
这不是一本教人使坏的阴谋书
而是一个极度清醒的大脑为乱世开出的最彻底的处方
他把世界当成一堆需要编码的混乱数据
然后写下了他认为最完美的程序
但这个程序有没有bug
这个程序员他自己最后走向了怎样的命运
我们下一集继续
第二集的题目是道与理
被刻在权利法则背后的哲学基因
韩非凭什么敢设计这样一套系统
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我们会走进他最冷门的篇章
揭开他思想的底层代码
感谢收听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