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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暖和多了
棉袄早就脱下来
夹袄外面早晚凉
就罩上一件薄薄的棉被
芯又轻又软
我穿的新布鞋前头打了一块黑皮头子
老王妈秀珍**看见我的新鞋就说
嚯
这双鞋可结实哟
把我们家的门槛儿踢烂了
你这双鞋呀
也破不了
惠安馆我已经来熟了
会馆的大门总是开着一扇
所以我随时可以溜进去
我说溜进去
是因为我总是被着家里的人偷着来的
他们只知道我常常随着宋妈买菜到井窝子找妞
一见宋妈进了油盐店
我就回头走到惠安馆来
我今天进了惠安馆
秀珍不在屋里
炕桌上摆着一个大玻璃缸
里面是几条小金鱼
游来游去的
我问王妈
秀珍呢
跨院里呢
我去找她
别介
他就来你这儿等着看金鱼吧
我把鼻子顶着金鱼缸向里看
金鱼一边游
一边嘴巴一张一张的在喝水
我的嘴巴也不由得一张一张的在学鱼喝水
有时候金鱼游到我的面前来
隔着一层玻璃
我和金鼻子顶牛了
我就这么看着
两腿跪在炕沿上
都麻了
秀珍还不来
我翻腿坐在炕沿上
又等了一会儿
还不见秀珍来
我急了
溜出了屋子
往跨院里去找他
那跨院仿佛一直都是关着的
我从来没有见谁去过那里
我轻轻推开跨院门进去
小小的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树
已经长了小小的绿叶子了
院角地上干枯的落叶有的烂了
秀珍大概正在打扫
但是我进去时
看见她一手拿着扫把倚在树干上
一手掀起了衣襟在擦眼睛
我悄悄的走到他跟前
抬头看着他
他也许看见我了
但是没理会我
忽然背转身子去
伏在树干上哭起来
他说
小桂子
小桂子
你怎么不要骂了呢
那声音那么委屈
多么可怜呀
她又哭着说
我不带你
你怎么认得道啊
远着呢
我想起妈妈说过
我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家乡来的
那里是个岛
四面都是水
我们坐了大轮船
又坐大火车才来到这北京
我曾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去
妈妈说
早着呢
来一趟不容易
多住几年
那么
秀珍所说的那个远地方
是像我们的岛那么远吗
小桂子怎么一个人跑了去
我替秋珍难过
也想念我并不认识的小桂子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在模模糊糊的泪光里
我仿佛看见那骑着大金鱼的胖娃娃是什么也没穿呀
我含着眼泪
大大的倒抽了一口气
为的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舅舅秀珍的裤腿
叫他
秀珍
秀珍
她停止了哭声
满脸泪
蹲下来搂着我
把头埋在我的前胸
擦来擦去
用我的软软绵绵的背心擦干了她的泪
然后
他抬起头来看看我
笑了
我伸手去调顺她柔乱的刘海
不由得说
我喜欢你
小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