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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回
相对已到无言处花雨纷纷送丁宁南鲁公府后院清静小园之中
牡丹花从新叶一发
枝头有花朵土蕊
但一眼看去却有萧索衰残之象
与城外山野中的牡丹花生机盎然的感觉截然不同
白牡丹站在最高的一丛花树阴影下
仍然以玉古扇为簪
手中的紫石枝已成灰白之色
白牡丹
你怎会衰弱如斯
梅振一一见到白牡丹
就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脸色巨变问道
白牡丹的笑容很淡
淡的就像快要消失的云烟
我留住最后一口元气
就是想见你一面
你终于回来了
梅振一抓住他的肩膀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在城外见到满山牡丹花开
入城时听说洛阳牡丹被社
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牡丹被他摇晃
肩膀有些站不稳
轻轻的靠在了梅振一胸前
指着牡丹花丛道
洛阳城外山野牡丹花开
我也听说了外界的消息
此事其实与牡丹被射无关
而是我用尽全部的法力与此生残存的元气
将牡丹花移出洛阳城
于山野中破土而出
别忘了
我是花神
还是能做到这些的
梅振一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白牡丹
你为什么这么傻
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我明明可以救你的
只要再等两年时间
枝燕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他也看清楚状况了
如今别说没有九转紫金丹
就算有九转紫金丹也救不了此时的白牡丹
白牡丹一室修为已经散尽
如今留在小院中的这位花神
只是一个虚弱的行将消亡的残留行神
白牡丹在梅镇一怀中
仰望着他的脸
柔声问道
梅振一
你救我又是为了什么
梅振一
不为什么
就是不想你死
白牡丹
我也不为什么
就是不想洛阳牡丹绝技
梅振一
洛阳牡丹绝迹
世间还有牡丹
可是你自己呢
白牡丹
我就是洛阳牡丹
你能救我
但是能救得了洛阳牡丹吗
上次西苑牡丹未开
我告诉你
花神有花神的尊严
而你也应该明白
花神还有花神的心愿
我不会独存的
如今我将去
但洛阳牡丹仍在
这便是我的心愿
梅振一
你为什么不等我
白牡丹
其实这怪不得别人
甚至也怪不得午后清风仙童与隋先生上次就看出来了
我天年已尽
大限将至
我问你
一世修行定能成仙道吗
梅振一
修行者众
成仙者寡
但总有希望
白牡丹
若不成仙道
去向如何
重入轮回
梅振一眼前已经有点模糊了
却尽量忍住没有流下泪来
白牡丹
就算你练成了九转紫金丹
让我从花丛中脱身
能跳出生死轮回吗
此时之有续命之功
无非让我如凡人般多活几年
而洛阳牡丹却将绝迹
你若是我
该如何抉择
梅振一抱住了他
你不要再说了
白牡丹
不
我一定要把最后的话说清楚
你之所以伤心
是不愿看见我离去
但人间这一幕你终究要看到
你毕竟也未成仙
还没有超脱心境
修行随缘
结缘也随缘
众生之生死轮回是不能勉强的
你只看见面前的我
难道忘了这小员外的轮回众生吗
梅振一
你也未成仙
白牡丹 是的
我也未成仙
这只是我临终之前的一点感悟
梅镇一
我在风尘中数百年
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为我做的这些事
不是因为牡丹国色
我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高兴
失望也罢
高兴也好
梅公子这番恩情
只有等到来生有缘再报了
白牡丹究竟出了什么事
说起来就话长了
修行有成有不成
成者寡
不成者众
强如昆仑仙境的离漓出神入化
修至世间法尽头仍然在天劫中陨落
世间其他修士就更别提了
白牡丹虽有脱胎换骨修为
已在人间数百年
但寿数也有尽头
上次在花葵宴上
清风与随先生看出来了
算截了当的告诉他寿数将近
白牡丹自己也心里有数
后来在与梅振一独酌之时
讲了洛阳街头算命人的故事
算是一种暗示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是的 对的
午后将牡丹贬出洛阳
这等于消去了花神的修行根基与大瓣法力
幸好梅振已有准备
在南鲁公府后院弄了这么个清净小园
让白牡丹有藏身之处
因为他的关系
随先生 清风
观自在菩萨都插了一手为白牡丹续命
白牡丹大限将至不是意外
洛阳牡丹绝迹是个意外
花神有花神的尊严
午后在西院下法旨时
牡丹花就是不开
但花神也有花神的心愿
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离去之后洛阳牡丹从此绝迹
所以白牡丹做了个决定
将残存的法力与元气全部散尽
同时将子石之中的生发之气也用尽
在洛阳城外的山野中破土而出为牡丹花
这是花神的特异神通
是他一生最后一次失施使用
当然了
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就是躲在清净小园等梅振依来救
如有九转紫金丹可移患庐鼎成功
白牡丹虽然失去了大半的修为法力
却可以离开此地
像个凡人那样安安稳稳再活几十年
但是白牡丹没这么选
他选择了人去花留
至于洛阳城外山野中牡丹花开恰好是武皇大赦天下之时
仅仅是个巧合
因为白牡丹不能再等了
他的法力正在不断消退中
再等下去就无力让牡丹花在洛阳城外破土
于是不久前做了决定
当年西院中的牡丹花不因午后的法旨而提前开放
如今洛阳城外的牡丹花开放
也与武皇登基无关
这就是他这样一位花神所追求的心境
白牡丹提醒梅振一的那番话说的也很透彻
你也不是神仙
就算你是神仙
也不能让你身边所有亲近之人都成仙
连佛陀太上都勉强不得
你必须要面对人世间的生离死别
梅振一已经说不出话
抱着白牡丹想流泪却强忍着
身体在微微发颤
枝艳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人还算平静
上前轻声道
白牡丹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白牡丹
有两件事
希望梅公子能答应我
梅振一
你说吧
我听着呢
只要我能做到
白牡丹
不是要你做到
而是要你不去做什么
第一
你不要因为我去与武皇结怨
你虽有修为
但也不是对手
更何况人间还有你的梅氏佳人
第二
希望你闭上眼转过身去
我不想你看到我离去的样子
梅振一不能答话
枝燕轻轻上前扶起白牡丹
一推梅振一让他转过身去
只见花丛下的白牡丹黑色长发缓缓飘起
渐渐变成灰白的颜色
她的容颜就似花朵瞬间枯萎
紧接着身形如烟消散
小园中的花瓣如雨洒落满地
花瓣落在梅振一的头上
脸上 身上
当他转身睁开眼睛时
白牡丹已不在人世
满园的牡丹花丛全部枯萎
此时枝落地化为粉末
尘埃中只留下一柄落满残花的玉鼓扇
梅振一再也忍不住
跪倒在地
眼泪夺眶而出
枝叶也半跪下身子抱住了他的脑袋
梅振一悲从中来
在知燕怀中放声大哭
哭声传不到小园之外
小园中花枝枯萎
而洛阳城外的牡丹绽放山野
穿越以来
梅振一曾有两次大哭
第一次在两军阵前
第二次在清净小园中
巧合的是知雁都在场
第一次支雁是来救他的
正在与左游仙斗法
第二次支雁已是他的道旅
将他抱在怀中
泪水已打湿枝燕的衣襟
他柔声劝道
镇一莫要太过伤心
白牡丹已入轮回修行
追求超脱生死
要将生死看透
但这不等于冷血无情
他毕竟没成仙
就算是仙人也有落泪之事
他与白牡丹之间谈不上太多的男女私情
就是有那么一种莫名的难以割舍的挂念
他也知道白牡丹还有来生
至少一千二百年后
人间有一位富小青
但她越这么想
泪水就越发止不住
身在局中
难免有看不透的地方
当初他去昆仑采药之前
清风就曾说过
早知你会去
此去可能会有些波折
你想救治白牡丹
尽力则可
若实在不行
也不要太过失望
以清风的修为眼力
看白牡丹的心性比梅振一更透彻
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就连梅振一身边的枝雁仙子
恐怕也能猜到可能会有这个结果
但是这些人并没有阻止梅振一为救白牡丹的一切努力
相反还在尽量帮忙
推演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尽力愿为才能不留遗憾
梅镇一在小园中哭了整整一夜
有很多事他也想明白了
但仍然伤心
就是想哭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比如梅镇一第一次见到何有故
无非是想他在有生之年尽量少受病痛之苦
等到他修为越高
期望就越高
炼成九转紫金丹有望
也开始想给他移换炉鼎
这倒没什么错
但有一点
梅振一的本事再大
手段再多
也不是无所不能
只能遇事尽力而已
第二天离开
小袁红着眼睛去拜见父亲
南鲁公见儿子这副模样也吃了一惊
知燕小声的告诉他
白牡丹不在了
镇一很伤心
梅笑朗便不再追问
只是留下儿子在府中多住两天
每日散朝回家与儿子一起闲聊饮酒
梅振一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他们在洛阳南鲁公府大概留了十天左右
临去前
南鲁公对儿子说
你早已年过二十
应行观礼赐字了
这次来的正好
就在洛阳邀集长辈行观礼
古时冠礼是要有长辈在场的
还有个赐字的仪式
古人有名有姓
还有字有号
现代汉语已经混淆
但在传统中
姓名与名字是两个概念
柳伯叔门生狄仁杰恰在京中
也参加了梅振一的冠礼赐字放为
经过这个仪式
他就算可以自立门户的成人了
姓梅 名振一
字放为
因为他曾拒绝为朝官
同时又是修仙之人
这个字起的还很贴切
古人的字与名是有联系的
不是随便取的
梅振一的名与字都出自楚辞余赋中的一段典故惯例
之后
梅振一与知雁离开洛阳行至城外
见山野中点缀的牡丹花束
他忍不住唱挽驻足
知雁道
镇一
般若罗摩花开还有两年
你既然在洛阳留了这些时日
也应该回梧州探望家人
然后再去昆仑仙境接阿班
梅镇一点头
道 理应如此
但我想在这里坐一夜
知燕 那好吧
我陪着你
他们在一丛牡丹花下坐了下来
晚风微凉
吹过花丛
山野中有淡淡的清香
当满天繁星闪烁的时候
梅振一站起身来
回望着远处的洛阳城
枝燕叹息一声
道
你是不是想闯皇宫
白牡丹临去之时求过你不要这么做
梅振移
我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
想当面质问五皇
智燕
以你的修为闯不进去
就算你能见到五皇
又想怎么办
对呀 梅镇一
就算见到了武皇又能说什么
说武皇不能下旨让西远花开
还是说他不能贬牡丹出洛阳
就算不该贬吧
如今已赦
身为帝王这种事很平常
就算他不是帝王
以人间法度而言
能怎么追究
如果说不平常之处
就是洛阳有个花神白牡丹
白牡丹大限已至
这不是武皇的责任
但假如没出这件事
白牡丹可能享尽天年而去
洛阳牡丹也无绝迹之患
武皇之举造成的后果就是让白牡丹在大限来临之时提前散工
让牡丹花在洛阳城外山野中破土而出
武皇多事未必知情
而白牡丹之情却自责
梅振怡想来想去
总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身为人间帝王
武皇有出神入化神通
又执掌人皇印这种神器
以神通下的圣旨
所作所为就变了性质
世间形事却无法以世间法度衡量
有一个朦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纠结
一时之间却想不明白
知燕在一旁提醒道
真要去的话
切不可露出本来面目
否则会连累你没事满门
梅振一下意识的答道
我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先离家出城
说话的同时一挥拜神鞭
鞭身化为白雾收走了面前的几朵牡丹花
然后白雾从自己周身卷过又缩回袖中
再看梅振一的脸上多出很多条诡异的花纹
连衣服都变了
浑身上下浮色布满了花瓣状纹路
这副模样别说其他人
连枝燕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哦了一声
又道 我呢
你给我也变个样子
梅振一
你不必去
枝雁
我虽不赞同你闯宫质问五皇
但你若一定要去
我也得去
假如没有紫殿青霜联手
到时候你一个人想逃都逃不掉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二位道友虽有神剑在手
一样也是想逃都逃不掉的
去一人还是去两人
结果无差别
梅公子太小看五皇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佛号之声
一名徽衣老僧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来
梅振一与知燕大惊失色
立刻亮出了的紫殿青霜剑
定睛望去
来者是位熟人
就是曾奉旨到敬亭山封神的沙和尚
至寝梅振一与知燕说话时未察觉到附近二人
因为志态的修为境界远高出他们二人
制机一见他们亮出了法器
右手在空中一滑
留下一道光芒残留虚影变化成一根月牙宝铲
单手持铲在仪仗外站定
行了一礼道
梅施主
我们又见面了
这位就是你的道履知雁仙子吗
老僧并非有意偷听你们谈话
又是路过恰好听见二位欲闯皇宫
又看见梅公子遮掩行藏
特意现身劝阻
梅镇一上前一步回礼道
知塔大师
我也不想在此时此地与你遭遇
我仅仅是有进皇宫的念头
并无谋逆之举
也与其他人无关
大师既然听见了又想怎样
是此刻进宫告密
还是就在此地拿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