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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
公子诩演播
斯宾
李二陛下浓眉紧锁
忽闻身后内侍禀告道
陛下
赵国公求见
李二陛下转过了身去
嗯
让他进来
今儿走到了堆满文牍战报的书之后
坐在了椅子上
拿起涮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长孙无忌从外头走了进来
鞠躬施礼
老臣见过陛下
哎
辅机何须这般多礼呀
快过来坐
李二陛下伸手虚扶
待到长孙无忌自书案一侧的椅子上坐了
看着那苍白的脸色
忍不住唏嘘道
哎呀
上了年纪啊
就应当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骨
这万里跋涉的
难免水土不服啊
万一染了病
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最近要多多休息
这两天长孙无忌染病的事情
他自然知晓
只不过并未想太多
只以为是上了年纪
水土不服所导致
便温言慰问了几句
固然如今不似以往那般君臣齐心
可毕竟是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老臣
更有文德皇后的关系存在
所以这份关心倒也真心实意
当然
若长孙无忌因病殁于军中
搞不好朝野上下都会认为是不是他这个皇帝暗地里下的手
声望必将遭受重创啊
毕竟当初可是他硬拉着人家长孙无忌随军前来辽东的
结果出了事儿
想洗都没法洗呀
所以于公于私
长孙无忌可不敢让长孙无忌出事
长孙无忌感激的说道
啊
多谢陛下挂念
老臣自会注意
旋即面露凄容
抹了一把老泪
哽咽着说道
呃 嘿
只因家中来人报丧
说是三郎于西域染了疟疾
医治无效
已然故去了
李二陛下闻言吓了一跳
他惊诧地问道
啊
三郎怎会去了西域啊
这可是大事啊
如今长孙冲流亡在外
就算将来自己准许其返回长安
也断无继承爵位家业之可能
长孙涣又自戕于府门之前
剩下的诸子之中
长孙澹更是早就死去
三郎长孙濬便是实打实的家主继承人
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呀
这对于长孙家来说
不啻于一道惊雷
长孙无忌悲不自胜
老泪纵横
嗟叹着说道
嘿
最近两年
家中困顿
入不敷出
不少族人都不得不操持商贾之业
填补用度
三郎不忍老臣为了家中殚精竭虑
故而将家中往返西域的商队组织起来
本是一片孝心
嘿
孰料此番前往西域
却遭受了疟疾
横死他乡
老臣这个父亲
有愧于他痛煞心脾呀
说着
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二陛下张了张嘴
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语
却只能是叹息了一声
唉
你这也好歹也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嫡子啊
岂可让他去往西域操持贱业呢
啊
哎 罢了 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
夫君勿要伤痛过度
节哀顺变呐
自古以来
商贾便是贱业
即便是以重视经济
发展商业达到称霸天下之伟业的管仲
亦曾说过士农工商之言
将商贾列为四民之最末
古往今来
但凡有点名望的世家门阀
谁会让自家的嫡支子弟经商呢
更何况是即将继承家业
成为家主的嫡长子
长孙无忌痛哭失声
嘿
老臣已是悔之莫及
他是不得不将长孙逊的死讯报出来
堂堂长孙家的下一任家主
稀里糊涂的就死掉了
不给出一个尽可能完美的解释怎么能行呢
他可不相信自己府中没有李二陛下安插的耳目眼线
长孙逊失踪多日
未能出现在人前
结果忽然之间便传出死讯
其中若是没有什么蹊跷
怎么可能呢
一旦大马士革那边入口西域
谁知道会不会干脆将长孙逊前往大马士革的事情说出来
以增加大唐的内乱呢
若是长孙逊活着
这种查无实证的事情不足为信
只需要解释一番即可
没人相信长孙家会勾结外敌入寇国境
可现在长孙逊死在了西域
这其中的意味就耐人琢磨了
想要分说清楚也是不能啊
万一到时候李二陛下当真信了那些个谣言
长孙家何以自处呢
所以
他现在必须给李二陛下埋下一个先入为主的念头
等到将来就算当真传出了这件事情
自己也能够有回旋辩解之余地呀
说到底啊
李二陛下还是念旧的
李二陛下果真感慨万千
手扶着书案
叹息了一声
道
哎呦
咱们两个呀
当年从逆境之中杀出
打下这一片锦绣江山
说一句当世人杰亦不为过呀
然而在教育孩子这个方面
却实在是失败透顶啊
且不说长孙家如今子孙凋零
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死掉
他李二陛下难道就好过了吗
当年魏王与太子争储
吴王心怀觊觎
齐王轻佻蜀王暴力
如今晋王又开始谋取储君之位
何曾有过片刻兄友弟恭的时候啊
当然
他丝毫未曾意识到
正是自己对于储位模棱两可的默许与纵容
方才造成了手足阋墙的局面
不过这也正说明他在教育子女方面
的确水平拙劣
根本发掘不到问题的关键呢
想了一想
李二陛下说道
此番悲痛攻心
加之行军路远
体力衰竭
所以才有这一场大病的
呃 要不
辅机干脆此时返回长安
一则料理三郎后事
再则也要稳定一下家中
说起来呀
若非朕让你跟着前来辽东
或许三郎就不至于亲身前往西域
早持商业已
不会有这般结局啊
当初将长孙无忌带来辽东
是防止他留在长安与房俊大动干戈
搅风搅雨
结果因此间接导致长孙逊之死
若说心中全无同情
自然是不能的
好歹长孙无忌的功绩摆在那里
更有文德皇后临死之前的托付
李二陛下岂能当真对长孙家下狠手
任其满门遭难呢
打压是肯定要打压的
这有关皇权之完整
但他绝不会抄起屠刀
杀光了事啊
他李二陛下不仅念旧
而且珍惜名声
爱惜羽毛
长孙无忌哭了一会儿
擦干眼泪
哽咽着说道
呃
身为人臣
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陛下信重老臣
老臣又岂能因为家事耽搁了陛下的东征大业呢
嗨
人已经死了
也没什么好挽回的了
就让老臣服侍在陛下身边
最后尽一回人臣之本分
协助陛下成就大业
只是回到长安之后
恳请陛下准许老臣致仕告老
享受天伦之乐吧
长孙濬惨死西域
使得长孙无忌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与其一味的抗争
又何妨退让一步
陛下对于皇权之维护
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顽固的抗争下去
除去一点一点的将往昔的情分消磨干净
最终成为挡在皇权面前的拦路石之外
没有其他的结局
退让一步
却并非当真从此放弃
把持朝政的野心
而是以退为进
只要西域发生变故
吐蕃 吐谷浑
突厥甚至是薛延陀残余
都必将趁势而动
整个关中
都将风起云涌
而稍有一点疏忽
其责任必然由太子来承担
身负监国之权
却不能安邦定国
这样的太子
要他有什么用呢
李二陛下本就对太子不满
如此一来
储位之变故
依旧存在变数啊
自己致仕告老之后
将朝中斗争放在一边
全心全意的协助晋王争储
三五年之后
局势必定大为改观
逆而夺取
也未尝不能
李二陛下不知道长孙无忌心里这么些算计
只以为他丧子之余
悲忧欲绝
心灰意冷
起了急流勇退之心
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了一想
李二陛下说道
嗯啊
这样也好啊
如今大军获得补给
正从建安城源源不断的开来
总攻即将开始了
此等紧要关头
你留在朕的身边
给朕出谋划策
参赞军机
也是好事啊啊
至于致仕告老嘛
待他回去长安之后
咱们再从长计议
说到这儿
他感慨着说道
哎呀
坐上皇位的第一天
朕就曾对自己立过誓言了
定要与尔等这些肱骨之臣共富贵
绝不会行下那等鸟尽弓藏
兔死狗烹之事啊
咱们君臣情谊
相得益彰
留下一段千古佳话
垂于青史
只可惜啊
侯君集
李陵之昏
悍然谋反
使得朕不得不违背誓言
心中实在是痛恨呐
如今咱们都已经渐渐年迈
往昔的雄心壮志消散了不少啊
眼瞅着都开始将手上的事情一点点的交给儿孙后代
朕当年的誓言
也看似能够周全
心中着实宽慰
咱们之间
固然有过纷争
但朕一直念着辅机的功勋
也念着文德皇后临死之前托付朕的话语
所以啊
他忽然想起了房俊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很是契合眼下的环境
便笑了笑
续道
且行且珍惜吧
他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
也一直在这么做
杀戮固然是帝王必须之手段
可人世间总归还是有一些美好的东西
能够让世人对这一段风卷云涌的岁月充满了钦佩与向往
李二陛下自诩杀伐决断
却绝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嗜杀之人
当年玄武门之变
杀兄弑弟
甚至诛杀宗室亲族
不知凡几
但是李二陛下始终认为当时不过是自保之道
皇权争夺
从来容不下温情脉脉
毕竟这等天下至尊的权力
掺杂了太多的纠葛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
到了那样的一个位置
处于那样的一个时机
所能做的就唯有顺时而动
成王败寇而已
何曾与道德沾上一点干系呢
但是玄武门之变
在带给他天下之尊的权力之同时
自然也使得他的名声跌落至谷底
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毕竟他是以下犯上
逆而夺取
这与千百年来宗祧承继的主流价值观是相违背的
让那些个自诩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们兴奋莫名
以讥讽辱骂他这个杀兄弑弟的刽子手来彰显己身之纯洁高雅
哪有什么仁义道德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太史公之言
实在是勘破世情
一语道出人间真谛呀
只要长孙无忌懂得退让
明白皇权不可触碰不可挟持之道理
自己又岂愿背负一个杀戮功臣
刻薄寡恩之骂名呢
长孙无忌一脸感激涕零
他垂泪道
陛下宽宏
老臣何幸也
只是以往老臣身不由己
不得不顾及身边诸人之恳求
毕竟若是没有他们当初鼎力扶持
哪有老臣之今日啊啊
不过眼下老臣渐渐年迈
子孙又逐渐凋零
实在是有心无力
也不会再去管他们的事情了
言外之意
不只是我之今日
却来关陇贵族们在身后支持你李二陛下之所以能够逆而夺取
登上皇位
难道不正是关陇贵族不遗余力的支持吗
现在您坐稳了皇位
便开始收拢皇权
将关陇贵族弃若敝履
这与卸磨杀驴有何区别呢
别说的那么好听
说到底
大家都是为了利益而已
情分固然有
但是在这等利益面前
却脆弱的很
渊深而鱼生之
山深而兽往之
人富而仁义附焉
您如今九五之尊
手执日月
想的便是在收拢皇权之同时
能够采取尽量舒缓的方式
不至于杀得人头滚滚
血流成河
可这就说明您是个仁慈之人了吗
哼
并不见得呀
只不过是拥有了天下至尊的权力
考虑的便是身后之名罢了
当年您杀兄弑弟
抢来了这份家业
如今不肯再背负屠戮功臣的骂名
仅此而已
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高尚
李二陛下焉能听不出的言语之中未尽之意呢
面色微沉
却也并未恼怒
他缓缓的说道
呃
当年你
如晦
玄龄皆为朕之肱骨
如晦天不假年
病重早死
倒是啊少了几分福气
不过其子嗣朕皆予以重用
也不算辜负如晦的功劳了
玄龄激流勇退
如今悠游山林
著书立说含饴弄孙
朕不会亏待他的儿子
唯有辅机你
有些亏欠朕呐
朕待你
比之如晦玄龄更为亲近
下嫁于你家的公主
已是朕的嫡长女
心头肉
结果呢
哎
造化弄人呐
往事不提也罢
朕乃念旧之人
辅机的儿子们
朕亦会关照
生生世世
与国同休
这话语之中
敲打之意甚为明显
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嗯 的确
满朝文武
你的功劳最大
朕在凌烟阁供奉画像
叙功纪念
你排在了文武群臣的第一位
将贞观第功臣的名头坐实了
有唐一朝
只要你家不造反
妥妥的第一等的勋贵
富贵荣华无尽无休枕带米难道薄了
朕登基之后
任命你为太傅
你背后的关陇贵族个个封赏
可谓权倾朝堂
一时无两
更将最心爱的女儿下嫁于你家
结果呢
你带着那一帮子关陇贵族们
结党营私
卖官鬻爵
甚至插手储位之争
闹得朝堂震荡
天下纷乱
最终连朕的女儿都在你家受尽屈辱
不得不背负和离之恶名
你可曾能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朕不仅仅是你的妹夫
更是天下至尊的皇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