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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84集。
场间众人有些没听明白这句话。
熊百龄开始下意识里挖耳朵,
明青达微微一怔。
看着面前的夏栖飞,
没有说话。
夏栖飞虽然不知道钦差大人为什么要提前让自己曝露身份,
但重新站在明家人的面前,
是得这些年来最强烈的愿望。
今日梦想成真,
让他的心情无比激荡。
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这是垂在身边,
藏在袖中的右手有些颤抖。
他望着明青达,
清清淡淡却又幽幽寒寒的说道,
大哥,
十几年没见,
难道就不认识小七了?
夏栖飞就是明家的七少爷,
就是传言中那个本来应该继承明家产业,
最后却离奇失踪的明家七少爷。
场间的众商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夏栖飞,
像看见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猛鬼,
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兽,
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没有人敢议论,
但谁都能猜到,
是明家的那位老太君以及眼前的明老爷将那个明七公子杀死了。
他怎么还活着呀?
还变成了江南水寨的大头目。
明青达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夏栖飞,
盯着那张脸,
不知道看了多久。
忽然间,
他的身子开始颤抖了起来。
他终于从这张脸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当年那个青涩不知事的小兄弟,
那个被自己用鞭子毒打的消瘦身体,
那张充满了怨恨和复仇快感的脸。
爹。
明兰石此时心中也是无比的震惊和恐惧,
他像是一个痴呆一样看着夏栖飞,
那个传说中的小叔。
却发现父亲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他赶紧扶住他。
在明兰石看来,
今天这个内故宅院就像是阴宅一般,
根本就不能久留。
扶着一瞬间,
似乎苍老许多的父亲带着族中人员往内库院落外面走去,
场间的商人们还是满脸震惊,
盯着夏栖飞轻声议论着什么。
明家人走到了大门口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名家主人明青达猛地挣脱了儿子的扶搀。
强行站直了身体,
转过身来。
明家主人的脸色有些苍白,
却用那强大的自制能力回复了暂时的平静。
他望着院中的夏栖飞,
平静的说道。
夏当家的说笑了。
我那可怜的七弟,
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幸病故。
请不要说这种笑话来撩拔老夫之心。
商人们默然,
心里清楚,
幸亏明家老爷子这时候站住了身子,
回身说了这么句话。
不然,
如果在震惊之余露出空门,
让这个消息在没有明家人反驳的背景下四处流传开来,
那这事态愈发就不好控制了。
范闲微微偏头看着石阶上那个苍老疲惫的名家主人,
心中叹息道。
可惜,
佩服。
对于范闲来说,
可惜的自然是明青达没有在自己隐藏许久的突然一击面前乱了方寸。
佩服呢,
自然也是因为同样的缘由。
夏栖飞的真实身份绝对是世界上最隐秘的事件之一,
明家根本就不知道这位明七公子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被当年江南水寨老寨主救活后,
竟成为了江南水寨的统领。
明家甚至还和江南水寨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如果明青达早知道夏栖飞的身份,
只怕早就想办法对付他了。
今日,
面对着像鬼魂一样出现的明七少爷,
明家当代主人只是稍微一错愕,
便至少回复了表面的平静,
这种养气的功夫,
果然不愧是庆国首富江南大族的当家人。
明家虽然在京都里边关系颇深,
但也没有可能知道这一点。
因为就连范闲也是在去年秋天拟定了今年计划之后,
才开始针对性的对明家进行研究,
这才在江南这块铁板之中找到这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当然了,
这要归功于如今监察院四处头目言冰云、
小言公子的资料归纳、
情报分析与缜密追索能力。
正是这位一向不怎么显山露水的监察院高级官员,
成功地挖出了夏栖飞最隐秘的身世。
如果没有言冰云帮助范闲事先打理好基础,
范闲此次下江南绝对不会如此的轻松与成竹在胸。
明家一行人强压抑着内心的震撼,
沉默地离开了内库大宅院的门口。
行出有兵士封锁的街口,
早有马车上来接他们往城外的明园驶去。
不知道今天夜里,
明园会因为明七少爷突然复活于世的这个消息乱成什么样子,
明家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呢?
范闲站在大宅院的门口,
微笑着看着明家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之中。
他身后的官员与江南众商绅们看着这一幕,
心中都不由得寒冷了起来。
觉得钦差人唇角挂着的那抹微笑,
显得是无比的寒漠和冷邪。
众人又忍不住的看了夏栖飞几眼。
似乎心里边儿依然无法将这江南水寨的大盗头子与明家许多年前就已经认定死亡的明七少爷联系起来。
他们知道有钦差大人做靠山,
有当年那封传说中的遗嘱。
关于明家那笔庞大到了极点的家产,
日后那可有的一争了。
虽然明家完全可以矢口不认,
可是这事儿总会变得激烈起来。
而自己呢?
这些江南的商人们可以从中又获取什么样的好处呢?
岭南熊百龄与泉州孙吉祥老爷子互视一眼,
都在心里边想着晚上在江南居的聚会,
这是不是该多请一个人了?
只是今天的牌面显得过于突然,
江南商人们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而且此时就像夏栖飞伸出手去,
也有些过于冒失了。
再说,
他们也不知道这位姓夏的明七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夏栖飞怎么想的呀?
范闲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
在言冰云给自己拟定的行动手册里,
江南一行应该是左右分化而行之。
打明家,
那对于其他的商人则要怀柔。
今天夏栖飞抢了这么多标,
已经隐隐要逼着江南商人们联合起来,
明天与明家开始争食。
而夏栖飞这个真假莫辨的身份一出,
那些江南商人们也应该能够嗅到其中的阴谋味道。
与机遇。
风险和机遇向来是一对双生子,
商人们具有先天性的冒险精神。
所以呢,
范闲给夏栖飞打了个手势。
便只见夏栖飞满脸微笑的走到熊百龄和孙吉祥两人面前。
在对方略感错愕的目光注视中,
轻声地说了几句什么。
商人们都轻声笑了起来,
似乎在说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
然后众人分散离开了这条大街。
范闲回身与薛清黄公公说了两句,
又看了郭铮一眼。
便在虎卫们的保护下先行离开。
离开之时,
他回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看见夏栖飞虽然与那些商人们离开的方向并不相同,
但心里边儿清楚,
待会儿江南居的聚会上应该有的。
夏栖飞一把椅子。
明家吃亏,
明家正在被范闲疯狂的进攻。
但是身为明家靠山代表的黄公公与郭铮却似乎并不怎么激动和在意,
这两个人微笑着向着薛清总督行过礼,
又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薛清是微微皱着眉头摇了摇,
将双手负在了身后,
上了自己的官轿离开。
此时,
大宅院的门前就只剩下黄公公和郭铮御史两人。
他们眯着眼睛看着江南总督的轿子渐渐拐过那个弯儿,
脸色是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郭铮是冷冷说道。
这位总督大人做事也太过小心了,
联名上书有什么好怕的呀?
黄公公是呵呵一笑,
郭大人,
这世上又有几位大人能像您一样做到铁肩担道义呢?
像去年在刑部大堂之上,
您不为权贵严审范闲这事儿啊,
宫里可是相当欣赏呢。
莫提那事儿了。
黄公公静下来,
轻声的说。
薛清此人一向深得陛下信任,
而在官场之上,
这人最是圆滑,
难以捉摸。
今次范闲暗使夏栖飞出来夺标,
您是御史大夫,
可以封言上书,
可是毕竟没办法,
拿着实据,
薛清是断然不会参和到其中的。
杂家先前一问,
也只是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你也知道,
咱们看的地方本来就不在江南。
郭铮是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
官员不许经商,
朝廷这条规矩定了这么多年,
又有哪位大人真的遵守过呢?
就算夏栖飞是范闲的卒子,
咱们抓实了证据,
捅到了朝会之上,
只怕陛下也会一笑了之。
前些年就没管过,
如今范闲是圣眷正浓,
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郭铮是继续笑着说。
江南的事儿总是要在京都里结束。
公公,
您说范闲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呢?
嗯?
咱们虽然查不到银子是怎么来的江南,
但总可以查查,
本来应该放满银子的房间,
这时候是不是被他范家给搬空了呢?
黄公公是阴阴的一笑。
宫里那几位主子本来就是这般想的,
江南一地就由着钦差大人折腾吧,
过两天,
京里恐怕就要开始查户部喽。
范闲站在华园的书房之中,
身子向前倾着,
看着书案上那只小手,
握着毛笔,
认真地写着字。
在这么大的孩子当中,
三皇子的字算是写得相当不错的。
娟秀而不柔媚,
骨架有力而外携,
圆润含而不露,
劲而不发。
以字观人,
范闲心中清楚,
这个像自己往时一般面子上总喜欢挂着羞涩微笑的殿下,
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只是年纪毕竟尚小,
有很多事情看得不是很分明罢了。
在处理江南事宜之余,
范闲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履行太学司业的职责,
负责三皇子的学业与修身。
关于三皇子的学习,
前些天呢,
薛清好心好意地请了江南著名的夫子来给三皇子上课,
结果被三皇子给踢出门儿了。
范闲回到苏州之后,
听闻了此事,
勃然大怒,
领着三皇子亲自去江南书院向那几位先生赔礼道歉。
好言好语的请了几位先生重新进华园任西席,
而自己呢,
更是将三皇子锁在书房之内,
狠狠地打了几记手掌心。
戒尺落在手掌之上,
声音很清脆,
尤其落在了三皇子的手掌上,
戒尺更觉是嚣张得意。
等薛清听闻此事赶过来的时候,
这掌心已经打完了。
总督大人看着双眼泛红但依然服服帖帖的三殿下,
不由是心头大震。
虽说范闲是陛下钦点的皇子老师,
可是真下得去手打呀,
这小范大人胆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这件事儿宣扬出去之后,
江南士子们都齐赞钦差大人果然不愧是文人之光,
如此尊师重道。
本来范闲极好的名声,
这下就更漂亮了。
其实啊,
众人不清楚的是,
范闲教三皇子与皇帝无关,
却纯粹是不想误了宜贵嫔的郑重所托。
殿下,
差不多了。
范闲望着伏案认真书写的三皇子,
柔声的说道。
老师,
还差2页儿。
三皇子愕然回首,
似乎没想到这范闲今天怎么会这么温柔呢?
范闲笑着说。
手掌还在痛吧,
明天再补就好了,
今天先休息一下,
出去玩儿吧。
他揉了揉三皇子的脑袋。
这个动作显得有些过于亲切了些,
就算他是老师,
那按理讲也应该是端然高坐,
不苟言笑才是。
可偏生三皇子就吃这一套,
或许在宫中长大的孩子们都有些接触缺乏症,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
小家伙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便往房门外边跑去,
跑得如此之快,
也不知道明园之中有什么好玩儿的在等待着他。
看着三儿离开的背影,
不知怎的,
范闲的心中有些空空的,
他开始想念远在北齐上京的弟弟王启年。
来信说,
思辙最近正忙着在监察院的帮助下收拢崔家在北方的线路。
只是七叶没办法出国,
他一个少年郎要处理这么大的事情,
确实有些辛苦了。
至于三皇子如此雀跃的离开,
范闲也明白这什么原因。
因为呢,
他这些天让三皇子去缠,
海棠以皇子之尊,
要拜在天一道门下,
想必苦荷也不会太过反对才是。
就算这事儿将来弄不妥,
可是让老三从海棠的身上学些功夫护身,
硬凑个师徒之实,
对大家其实都有好处。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范闲从沉思中醒过来,
抬头望去,
只见史阐立正,
扭头望着园内。
手指却下意识地在敲门。
范闲忍不住的笑了。
进来吧,
有什么好看的呀?
史阐立是苦笑着迈进门来,
老师啊,
让三皇子跟着海棠姑娘学艺,
也真只有您才敢做。
这对方可毕竟是北齐圣女,
这事如果传到京里,
只怕又要惹来不少麻烦呢。
有什么麻烦呢?
陛下让我带着三皇子下江南,
我当然要用心教。
至于说到武道这种事儿,
海棠总比我要适合些吗?
两个人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史阐立苦着脸。
今天杨继美又来了,
非要请我吃饭。
杨继美就是两淮一带最大的盐商。
范闲如今居住了这个华园,
就是这个盐商让出来的。
范闲也清楚,
这个盐商乃是薛清的近人,
所以总要给对方几分情面。
一听史阐立这般说,
他就知道杨继美虽然今年没挣到什么好处,
但对于明年的内库大有期望。
他笑着说道。
这园子呀,
本来就是他家的,
他要来看看我们当然不好不干。
他知道巴结不上,
我就只好来巴结你了。
吃就吃吧,
你日后也要在江南做生意,
像这种地头蛇,
多认识几个总是有好处的。
他准备在哪儿请你啊?
江南居。
苏州城里边最高级的酒楼,
那就是江南居和竹园馆了。
范闲初到苏州时,
薛清为首的江南官员接风,
那就选在了江南居。
如今,
明家的竹园馆被三皇子半买半吓的捞到了手中,
准备改造成抱月楼的分号。
杨继美要请客,
当然只好在江南居。
范闲心想了,
刚才这话呀,
问得确实有些多余。
他沉吟片刻之后,
他说道。
今天江南商人定的地点也是在江南居聚会,
明家今天要应付夏栖飞的事儿,
估计不会派人与会了。
杨继美非要今天请你吃饭,
肯定也是想借此与那些皇商们攀上这个机会,
你给杨继美到时候带他入席。
如今,
苏州城里的人们都知道,
抱月楼分号掌柜史阐立其实就是范闲的心腹。
有史阐立作中引,
那些皇商们一定很乐意接受杨继美的到来。
当然,
范闲的想法并不仅仅是还杨继美和薛清的一个人情,
他还有别的安排。
在席上,
你把耳朵张大点儿。
明家不在场,
那些皇商们也不会避你,
说不定会刻意通过你的耳朵把他们明天的安排传给我。
史阐立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那要不要注意看看夏栖飞啊?
与范闲在一处待得久了,
往日只知道苦读圣贤的史夫子,
也开始习惯用阴谋论的眼光看待世上的一切。
这话明显就是他不怎么信任夏栖飞。
范闲笑了,
他说道。
哼,
放心吧,
夏栖飞是个聪明人,
他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背叛我对他一丝好处都没有。
史阐立是微肿的一笑。
呃,
大人,
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那些江南皇商们的?
嗯。
就说本官支持他们放手去做,
就算今年全盘放空,
明年本官自然会补偿。
当然了,
这话你要修饰一下,
别说得太赤裸裸了。
史阐立领命,
正准备离开。
他忽然想到杨继美先前神秘提到的一件事儿。
想了想,
他还是开口说道。
哦,
对了,
杨继美先前说江南有个叫君山会的组织,
实力有些神秘莫测,
请大人留些心。
范闲想了想,
觉得这个君山会的名字很陌生,
似乎监察院的案卷里边儿都没什么记载。
他皱着眉头。
神秘并不见得强大。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