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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64集。
一片嘶声骤然响起,
西军亲兵营众骑流水一般从中分开,
数十匹骏马被控制的极为准确,
在并不宽宏的官道上让出一大片地方来。
哒哒的马蹄声中,
一位浑身披着玄素战甲的大将拍马走上前来。
范闲此时站在大公主的马车旁,
眉头微皱,
正待避开。
不料,
大皇子亲兵的马匹竟是借着让道之势横冲直撞了过来。
这些将士长年在外,
哪儿知道范闲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呀?
先前看着漂亮公子哥说话便已经是一肚子气了。
此时更是存着将他吓倒的心思,
好生屈辱一番的念头,
所以头前的几匹高头大马便擦着范闲的身体掠过,
看上去是极其的危险。
范闲却是面带微笑,
微微躬身,
对着马上的大将行了一礼,
根本就不理会身边跳跃嘶鸣挑衅的骏马。
臣范闲见过大殿下。
纵马而来的自然是庆国的大皇子,
只见他双眼炯然有神,
眸子里边天生一股厉杀,
笔挺没直,
颧骨微高,
却不显得难看,
反而有那么一丝英武的味道。
大皇子骑在马上,
全身的盔甲反光,
看上去倒真像是位天神一般,
令人不敢直视。
所以范闲呢?
并未直视,
只是微带着一丝可恶可厌的羞怯笑容。
他微微低头行礼。
大皇子似乎也没想到,
马前那个显得有些拘谨和卑微的文臣,
便是如今京中最当红的范闲。
他不由是微微一怔,
忽然开口说道。
这俊怎么笑得像个娘们儿似的?
大皇子性情粗豪,
只是无心言语,
却不留神被身边的亲兵给听进去了,
以为主子呀,
是要刻意的羞辱这位敢和自己争斗的文臣。
竟然是齐声哗笑了起来,
这笑声直冲京都郊外的天空,
有说不尽的鄙夷情绪。
大皇子愣了愣,
也懒得去管,
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而那几匹正在得意的马匹也离范闲越来越近,
他已经听到骏马鼻孔张开的声音,
几张长长的马脸向自己逼了过来,
正是大皇子的亲兵向纵马将使团逼离官道。
范闲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料到这位大皇子竟然是不给自己未来老婆的面子,
看来呀,
更不会给自己这个偏远妹夫的面子了。
看着眼前这马脸越来越近,
那巨大马眼中的兴奋之意渐起,
知道这些战马不好操控,
性情事般。
他不由在心头叹了口气,
准备暂时退下。
反正与大皇子结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不要和对方真的翻脸了。
范闲和军方向来没什么关系的,
这本来就是他一大弱势。
如果让那些枢密院的老将军们以为自己刻意的落了西路军的面子,
那恐怕日后在朝中就不会好过了。
他是这般想的,
却忘了他的下属可不是这般想。
见着提司大人处境危险,
隐藏在使团里的监察院吏员们纷纷是显出形来,
像十几道青烟一般游走而出,
或站于马车之上,
或寻找到官道旁的制高点,
纷纷举起手中弩箭,
对准了逼近范闲的那几匹马儿。
哎呀,
使不得呀。
礼部尚书是大惊失色,
居然敢在京都外动武,
这要是传到天下,
朝廷哪还有颜面呢?
自己这礼部尚书也不用做了,
你大皇子难道能有好果子吃?
你范闲就算有监察院撑腰,
难道陛下还不赏你一顿板子?
迎接的群臣这时才反应过来,
看着那些冰冷的监察官员,
这才想起了范闲那个令人害怕的身份,
纷纷嚷道,
哎呀,
都住手,
都住手,
胡闹什么呀?
大皇子冷眼看着这一幕。
不知怎的,
却对这个叫范闲的监察院小狗看着要顺眼了许多。
在他的心中,
但凡敢和自己正面对上的,
那都算是有种的家伙。
范闲此时却在暗中叫苦呢。
属下这些监察院的官员,
这一路之上被自己调教的极好,
没想到此时竟是心忧自己的安危,
却毫不顾及朝廷颜面,
竟敢把弩箭对准一路东归的西路军。
要知道,
这些将士可是在外为国征战日久,
这事儿要传出去,
只怕陈老跛子都会难受好一阵儿了。
大皇子笑了,
他似乎是看出范闲内心的担忧,
准备看他如何处理这件事儿。
他的亲兵营见着居然有人敢要挟自己这些年练就的血煞气息顿时涌上来,
震天价地的齐声一吼,
提枪张弓,
将使团之团团围住,
而同时那几匹马已经将范闲围在了当中。
范闲举起了手,
屈起了中指和无名指。
在几匹马的包围中,
清清楚楚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监察院官员和剑手们看见这个手势,
面无表情地收工,
下马归队,
竟然是整齐划一,
根本就没有半分的犹疑。
大皇子骑在马上,
露出了盔甲的半张脸,
面色不变,
可内心深处却是有些震惊。
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臣子,
竟然御下如此严苛,
当此局势,
竟是一个手势便能让所有的人马上住手,
这等纪律,
纵使自己是西路军,
只怕也做不到。
大皇子的心中清楚,
在京都郊外不可能真的如何,
更何况城门处还有太子和老汉在等着呢。
所以他轻轻地提了提马缰,
挥手示意将士们都退下去,
一阵并不整齐的哗啦声音响了起来,
亲兵们由此有些不甘地收回了弓箭,
拉马而回。
比起监察院见令而止的气师,
着实是差了不少。
大皇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便在此时,
围着范闲那几匹马正准备拉回来,
不料距离太近了,
加上官道上铺的黄土已经是渐渐干了,
扬尘而起,
灌入一匹高头大马的鼻子,
那匹马踢着蹄子,
扭着长长的脖颈,
顿时让这几匹马同时乱了起来,
两匹马便同时的向着范闲就冲过去了,
这个纯属意外呀,
大皇子隔着十丈外看着也不免是心头一惊,
如果真撞死了这位父皇眼中的红人,
只怕自己在西边的功劳就全废了,
但他马上想起了传说中范闲的本事,
不免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
心想你既然是监察院的提司,
总不至于被几匹马给撞死了吧?
嘶的一声,
马儿直冲而过,
顿时将范闲。
湮没在了腾起的灰尘之中,
只有高手们才能隐隐看清楚,
灰尘里边有两道亮光响起,
砰砰两声坠地的闷响,
灰尘渐渐落下去了,
范闲依然保持着那可恶的微笑,
有些拘谨地站在场中央,
而那两匹惊马却是经过了他的身体,
颓然地倒下去。
马上,
骑士似乎是昏过去了,
而那两匹马却没那么好的运气,
只见马头已经带着两蓬鲜血飞了老远,
骏马的尸体被震得官道上的黄土微裂。
在范闲的身后,
两名穿着褐色衣裳的刀客双手齐握齐人长的长刀。
面色冷漠,
眼泛寒意,
看着不远处大皇子的亲兵营。
两刀齐下,
生斩两个马头,
好快的刀,
好快的出手。
大皇子的瞳孔微缩,
看着范闲身后的两名刀客,
不知怎的,
却觉得对方出手有些熟悉。
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的甲片,
当当的微响,
他望着范闲,
一字一句的说道。
范大人果然厉害。
本王征战数年,
没想到一回京都便被阁下当众斩了两匹马。
哼,
原来朝廷便是这般欢迎将士回家的。
范闲叹了口气,
伸手掩住口鼻,
似乎是嫌这马血的味道有些刺人,
他解释着。
大殿下,
给臣1000个胆子,
臣也不敢杀了殿下的战马呀。
他这时才发现,
这位殿下虽然是粗豪,
但可不是笨人。
字字句句扣着自己呢。
待听到大皇子自称本王,
这才想起来。
在旨意巡西令大皇子东归之时,
陛下已经封了大皇子的王爵,
这是所有皇室子弟中第一个封王的人。
想到今天可是将对方给得罪惨了,
范闲也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皇子的面色渐寒之时,
他身边那个贴身的护卫却走上来说了几句什么。
听到这几句话,
大皇子的眼光一定看着范闲,
身边两名刀客皱着眉说。
原来是虎卫啊,
高达此时在范闲的身后也低声说,
大皇子,
身旁那位是名虎卫。
范闲一挑眉毛,
你认识?
属下不认识,
但属下知道。
高达沉声应道,
长刀之上的马血此时还在往下滴着。
你既然是虎卫,
怎么能对大皇子如此无礼呢?
少爷,
陛下有旨,
属下只需护得少爷平安,
至于对方是谁,
不用考虑。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极轻。
范闲的眉宇间骤现几丝莫名之色。
沉默半晌之后,
他忽然对着大皇子的坐骑长身一礼,
没多说什么。
此时,
大皇子的属下亲兵营早就已经将昏厥的两名亲兵抬回去,
只等殿下的一声令下,
便冲将过去,
将使团的人一顿好揍。
偏生此时,
大皇子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忽然间,
大皇子是单骑而至,
行于范闲身边,
他微微低下身子,
压低了声音,
你这脾气我喜欢,
但你杀马不祥入,
今后当心本王找你麻烦,
大殿下和微臣真的无关,
请殿下明鉴。
大皇子冷哼一声,
他身为皇家子弟,
自然知道虎卫的统辖权,
以为是父皇给使团的保镖,
真与范闲无关。
但内心的深处依然是极为恼怒的,
是本宫的意思,
殿下若有不满,
不要为难范大人。
马车里边儿安静许久的公主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此时众官员这才围上来,
任少***着范闲的手,
辛其物抱着大皇子的腿。
宫里的小黄门死命地摸着大皇子的马缰,
礼部尚书吹胡子瞪眼,
将那些面带仇恨之色的亲兵营骂回去了,
另有枢密院的大佬充当马后的和事佬。
总之吧,
是庆国的朝廷齐动员,
将大皇子与范闲围在当中,
化干戈为玉帛,
化戾气为祥和。
这么多的官员都围过来了,
使团与西路军的冲突自然只好罢了,
不然动起手来真伤了哪位老人家,
那就等于是不给朝廷面子了。
朝廷是什么呢?
不是三院六部四寺,
而是面子,
所有臣子的面子。
正此时,
城门处远远看着这边儿似乎是发生了什么,
终于是有了反应,
一迹挟尘而至,
问了半天,
这才弄明白,
原来是使团提前到了,
与大皇子争道,
这等大事儿,
哪里是下属们能够处理的呢?
赶紧回报吧。
只是双方都起了性子,
纵使范闲想再退。
那马车里的公主,
使团里的文官们也不想退了,
硬是要比大皇子先进城不可,
但大皇子今日是窝窝囊囊的死了两匹马了,
落了好大一个面子,
若不是知道虎卫是父皇的亲信,
那绝对不是一个臣子可以支使,
不然呢,
早就下令乱枪开道。
但此时他也被激出了脾气,
哪里肯让使团先进城呢?
什么狗屁公主,
你将来还不是要给本王端洗脚水的货色吗?
争执不下,
被众位朝廷官员抱腿的抱腿拦马的拦马,
这架自然是打不成了,
于是呢,
只好玩些口舌上的官司了。
但那些西路军的将士打仗或许厉害,
可打起嘴仗来又如何?
是使团这些擅长诡辩之术外交官员的对手,
从朝廷规矩到两国邦谊,
从陛下圣心到官员颜面。
渐渐的,
大皇子那边可落了下风,
却是十分强硬的将官道堵着,
不肯让使团先进。
一辆明黄色的车驾便在庆国开国以来整个朝廷最热闹的一次菜市场撒泼声中,
缓缓地驶进了事故现场。
终于啊,
有人发现了,
赶紧住嘴不语。
而此时,
范闲早就退出去了,
凑到言冰云的马车旁边,
不知道说什么呢。
得了言冰云的提醒,
也发现了这辆车驾,
赶紧迎上去拜理官服,
跟着身边那些官员行了大礼,
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本来依着陛下的圣旨,
在门口准备迎接大皇子返京。
哪儿知道这里竟然闹得如此厉害,
没办法了,
只好屈尊亲自前来调解。
见是太子来了,
大皇子可不敢再放肆痛骂,
他赶紧下马,
带着盔甲走到太子车驾之前,
便要跪拜。
此时太子却已经是下了车,
驾赶紧拦着,
硬是不让他跪下去,
嘴中还不停的说。
哎呀,
大哥,
你是甲胄在身啊,
不需行此大礼,
更何况你是兄长,
怎能让你拜我呢?
大皇子的性情还真是直接,
太子说不拜,
他便不拜了,
直起了身子,
取下头盔。
身旁太常寺和礼部的官员虽然在心里边嘀咕着,
但是人家两兄弟的事儿,
既然陛下都不在乎这些礼仪,
那自己这些做臣子的多什么嘴呢?
太子望着兄长的脸颊,
有些动情的说道。
大哥常年在外为国征战,
这风吹日晒的人也瘦了。
大皇子笑着应道,
嗨,
这什么呀,
在外面跑马也算舒爽,
你也知道,
为兄不喜欢在府里边待着,
闷不死个人。
这不,
如果不是奶奶一定要我回来,
我恨不得还在外边多待几日子呢,
太子责怪道,
不止是皇祖母、
父皇、
皇后、
宁妃,
还有我们这些兄弟,
都想你早些回来的。
大皇子是斜着眼睛看着范闲一眼。
只怕是有些人不想,
我早些回来。
太子见他面色不悦,
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
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有些古怪,
那些大臣们也不知道太子是在玩什么玄虚,
只见太子轻轻的招了招手,
令范闲过来责问着。
是你与大殿下争道,
你可知这是重罪啊,
臣哪有那个胆子呀?
是北齐大公主殿下一路远来睡上呢,
又惹了些风寒,
实在是禁不得城外在等了。
太子是微微颌首,
又携着大皇兄的手走到那辆马车旁轻声致意,
这才回过身来,
对着大皇兄笑着说,
你呀,
也别与这些臣子们计较了,
再说你这两年不在京中,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想来也不知道范闲来来来本宫啊,
给你介绍一下。
范闲和太子其实根本没见过面,
但太子此时温和的表情,
知道对方是要在众官的面前显示和自己亲密友好的关系,
于是他满脸微笑,
走上前去,
对着大皇子行了一礼,
臣太学奉正范闲见过大殿下,
哎,
你是四品居中郎,
怎么把自己官职都忘了?
太子责怪道。
范闲苦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
这一路北下南上,
实在有些糊涂,
请太子恕罪。
太子轻声地对大皇子说。
范闲如今呢,
在帮院长大人的忙,
哼,
这我是知道的,
监察院提司好大的官威啊,
哎呀,
罢了罢了,
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儿上,
看在晨丫头的面儿上,
你也不能和他置气呀。
话说小时候你和晨丫头可是极好的,
这说来说去,
范闲也是咱们的妹夫,
都是一家人,
你生哪门子的气呀?
大皇子冷哼了一声,
看着有些拘谨的范闲,
我生的就是这门子气,
晨儿在宫中那是众人手心的宝贝,
然嫁给这么个娘娘腔,
看着便是恼火。
哼,
成婚不到半年,
居然就自请出使,
将新婚妻子留在府中,
如此心热,
全才怎是搀和良配呢?
范闲苦笑不已,
这才知道自己是搞错了方向。
原来争道确实是家务事儿。
但却不是大皇子和将来的皇妃间的家务事儿,
而是这位皇子与自己这位妹夫之间的家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