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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二百一十五集
四月中旬
准备良久的京口行台终于正式建立
清晨时分
以庾怿
沈充等为首的一众重臣
徒步来到了位于岘山庄园的行宫
再拜叩请皇太后出行
设坛郊祭
祷天祭祖
犒赏三军
共约讨印
沈哲子亦在队伍之中比较靠前的位置
他如今也是一名假节督护
轻甲披身
身后则跟着几名班剑甲士
气势反比前排的老爹还要足一些
沈哲子的身后不远
乃是荆州来的使者
荆州使者虽然姗姗来迟
但人员却是最多
包括陶侃二子一孙并荆州部将数人
也算是态度诚恳
在沈哲子那几名班剑之后
便是陶侃的儿子陶夏
因父功而得授五等侯
乃是陶侃诸子之中
较早先战死的陶瞻之外最知名者
只是此时陶夏望向沈哲子背影的目光却颇多不善
对左右随员小声道
小子何选班剑侍立
竟敢居我之前
身边人听到这话
脸色便是一变
忙不迭摆手阻止道
死楞是 言
陶夏冷哼一声
不再说话
只是脸色仍有几分阴郁
此时在行宫之内
皇太后已经装扮停当
正安坐等待众臣前来请驾
突然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环顾左右片刻
而后才问道
琅琊王在何处
周遭几名台臣家眷暂充的女官听到这话后愣了一愣
一人疾行出殿
询问片刻
而后才匆匆返回
禀告道
昨日丹阳长公主请琅琊王去观雅戏
至今未归
我家这娘子倒是爱护幼弟
不过今日不同以往
怎能因玩戏荒废正事
快去将琅琊王请来
稍后与我一同出发郊祭
皇太后微笑一声
然后吩咐女官道
两名女官领命退出
过了大半刻钟才匆匆行回
只是并没有带来琅琊王
只有兴男公主随行而来
兴男
你兄弟怎么还没来
若是再晚
可就要错过吉时了
皇太后看看天色
脸上略有焦虑
她早得通传
群臣已经进了行宫
过不了多久就要到达
母后
阿珝昨夜玩得尽兴
到现在还没起身呢
今日正礼之日
他这么小的年纪去了若是出错还要遭受责难
不如待在园中惬意
母后你放心去吧
我会照顾好二弟
兴男公主上前施礼
而后回答道
皇太后听到这话
却有几分不悦
阿珝他素来沉静稳重
较之
请诸位女史稍退片刻
我有一些私话要同母后讲
兴男公主咳嗽两声
摆摆手屏退左右人等
只余两名信得过的女史
继而才正色对皇太后说道
母后
皇帝已是履极
哪经不是怀抱中物
哪能这么在人前作比较
得了提醒
皇太后才自觉失言
不免有几分懊恼
待见到女儿略显嗔怪的眼神
便有几分尴尬
我近来也是思虑太多
一时疏忽
幸得兴男女提醒
不过阿许他素来知礼沉静
让我省心
你倒不用担心他失礼人前
今日祷天祭祖之后尚要飨宴三军
母后终究是个女流
我家总要有男丁在场
才好礼下内外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
忍不住叹息一声
上前道
母后
你怎么计浅如此啊
阿许他虽然得爵
至今没有出阁任事
你让他以何身份随你同行
他是皇帝嫡亲兄弟
先帝嫡子
如今皇帝尚在都中
由他代劳有何不可
接连被女儿诘问
皇太后脸色也有几分僵硬
兴男公主闻言后则顿足道
今次创建行台
本就为传诏秦王讨逆
母后你携阿许入场参祭
旁人会做如何想啊
天无二日
皇帝缺席
正要拷问群臣是否已尽臣责臣礼
这种事怎么能够代劳
如今外间尚有几位舅舅
尚有我家阿翁并夫郎
母后你携阿许外出
让阿许如何自处
让外间那些人如何自处
他们来日是要讨逆还是要拥立
兴男
你越发放肆了
皇太后脸色一沉
语调也彻底冷了下来
不过兴男公主这番话
却让她心绪受到极大震撼
她让琅琊王随行
确实是作寻常妇人之想
长子既然不在
次子代劳有何不可
见母后发怒
兴凉公主也自觉态度有些不妥
跪拜下来低声道
或一时情急冲撞母后
还望母后见谅
只是今日郊祭
阿许是无论如何不能随行的
还请母后三思啊
皇太后闻言后默然
脸色变幻不定
兴男公主的规劝
她已经听到了心里去
也觉得自己这念想过于天真
真没考虑到此举会给旁人传递怎样的讯息
心中懊恼之余
更多的则是悲伤
哀于自身的悲惨身世
早先先帝在时
她只要安居苑中教养儿女即可
先帝驾崩后
又有大兄打理内外政事
到了现在
她所依靠的尽皆倒下
才觉世事之艰难
人心之险恶
就这么一点小念头
内中都包含诸多考量才能做出决定
益发让她有疲惫力尽之感
想着想着
皇太后眼角已经有泪水滑落下来
她仅仅只是一个恪行守礼的妇人而已
这纷纷扰扰的大势
于她而言
实在是太沉重
难以担当啊
对于时势的认知
甚至还不如自己女儿见解深刻
沉默良久之后
皇太后才开口道
兴男母后
正在这时候
门外鼓吹声大作
旋即便响起群臣山呼叩首之声
母后
不要再无谓多思了
你信不过旁人
该信得过女儿
我深信我家夫郎之言
来日必能扫平叛乱
收复京畿
兴南公主深深下拜
然后才疾行退下
由侧门离开殿堂
皇太后深吸一口气
强打起精神来
待到门外再作请言
才长身而起
在一众复行入殿中的女官们簇拥中
缓缓行出殿堂
而后又在庾怿等人的拥护中
登上了大辇
看到皇太后身边并无琅琊王身影
沈哲子也松一口气
看来自家娘子办事还是稳妥
早先皇太后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态度
让他有所警惕
自家的岳母对政治信号有所迟钝
沈哲子也是多留领教
假使琅琊王在今天露面
在有心人眼里
不介于皇太后默认或暗示琅琊王可以国继
不乏有人会妄动肝肠
比如自家老爹勤王救驾
亦会拥立新君
一旦有了两个选择摆在面前
再落实到行动上
便会有极大的不同
接了皇太后之后
一众人在徒步行到京口南郊
这里早已经用土石搭建起了高高的祭坛
群臣于坛下跪拜
庾怿则登台趋行上前
由皇太后手中接过祷文
立在台前高声吟咏
祷天之后
便是祭祖
司马家的祖宗们也算是开了眼
由洛阳转到长安
在长安到了建康
如今又在京口露了露面
阅历可谓是丰富
这一场冗长的礼节后
沈哲子也是跪得腰膝酸软
待到祭坛下鼓响
便与其他职任统兵之将一同退场
三通鼓
想必群臣也已经尽数转移到祭坛下的望台上坐定
接下来便是各军入场
首先入场的乃是如今归属行台直辖的南徐军队
这一支军队成分比较复杂
除了淮北军和京口本地招募之外
还有吴中各家帮忙凑起
像徐茂等早先的流民帅
如今也被分入到这支军队中
庾翼如今也在军中担任督护
只是不得假节
步骑
甲士们缓缓行过祭坛
对上叩首山呼
而后徐徐退到右边列阵
接下来便是沈哲子暂任督护的东扬州军队
那豪奢的军备
一俟登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台上不乏有人高呼
壮哉
吴中儿郎
各方军队通通列阵完毕后
庾怿再次登台
面对众军高声诵读讨逆檄文
刑白马而誓
三军习闻之后
军乐响起
我出我车
于彼牧矣
自天子所谓
我来矣
铿锵的鼓点
壮烈的鼓吹
几首军乐行过之后
整场仪式便将接近尾声
沈哲子等受节统兵之将
则被指引上台
接受正式的任命
荆州刺史陶侃
进号征西大将军
史驰桀大都督
为勤王
各军之首
统领平叛事宜
江州刺史温峤
进号骠骑将军
史驰捷开府一同三司
中军将军王舒
进号卫将军
持节职事如故
徐州刺史郗鉴
东扬州刺史沈充亦如故
随后又是其他各州郡长官
霍嘉使终
霍嘉散奇
像是其中比较重要的吴兴
义兴 晋陵
襄城等郡
也都各领持节
督本治军事
那么一通节杖发下来
等到沈哲子再去领他这个假节时
便颇感索然无味
然而看在其他人眼中
却都不免有些眼热
十五岁假节而领军
简直是国朝未有之厚遇
假节之外
沈哲子应该有的政治待遇也终于发下来了
驸马都尉
行丹徒太守
虽然只是比两千担
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两千石大员了
其实本来皇太后还打算再加一个四等将军衔
但沈哲子也知道他现在有多扎眼呐
能推的还是推了
否则来日战场上混战
或许就要小心提防背后冷箭
即便是如此
当沈哲子领封下场之后
也感觉到不少冷飕飕的目光向他投射过来
比如代表其父到场的王允之
比如陶侃的两个儿子等等
王允之对自己怀有怨念
沈哲子还可以理解
可是陶侃那俩儿子对自己不顺眼
沈哲子便有些不能理解了
不过再想一想陶侃这些儿子有多极品
便也能释怀
心内还念着稍后要见一见同行而来的陶弘
问一问他们为何来的这么晚
参加完郊祭之后
沈充便动身离开京口
返回会稽
东扬军创建虽然顺利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也是时下南北瞩目的焦点
作为此军统帅
沈充压力也很大
若是首战不利
不独乡人们会大失所望
沈充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送走老爹之后
沈哲子回到岘山庄园略作休息
顺便与兴男公主道别
稍后他也要住进军营中
整军前往大业关等待调度
兴男公主近来心情也是倍感焦灼
眼见到行台建成
平叛事宜终于踏上正轨
心情总算有所安定
可是一想到沈哲子将要投身戎旅
心绪不禁又变得纠结起来
出出入入不知该说些什么
末了
她行至沈哲子面前
瞪大眼望着
你就没有话同我说吗
沈哲子还在临阵磨枪的阅读兵书
闻言后放下了书卷
招招手示意公主坐到他近前来
笑语道
是了
我还要夸赞公主一句
早先琅琊王之事
若非公主识得大体劝住了皇太后
形势或许还有变数
我家娘子聪慧明识
已经是能够托事之人了
这都是你教我的
你明明还是在夸自己
兴男公主嘟着小嘴有些不悦
眼睛眨着眨着
眼眶便红了起来
眸子里泪光闪闪
你怎么会不明白
我又不是在说这些
你
你来日要上战阵
一定要自己小心
沈哲子怎么会看不出这女郎心内的纠结
闻言后笑语道
呵 国难当头
没人能置身事外
丈夫终究要疆场立勋才能得知心安呐
我既然得此厚遇礼重
当然也要为众人表率呀
况且我也不会孤身冲阵
身边诸多敢战义士
公主你放心吧
安心于此
待我传捷
兴南公主听到这话
心内却仍难自定啊
小心翼翼拿出一个锦帛包裹的木盒
将之打开
里面放满了各种符箓
小女郎神态庄重
将这些符箓一一取出
一一讲述各自用处
沈哲子听到这些符箓各自妙用
有的可避流矢
有的可躲刀剑
有的还能止血续断
也不由得大开眼界
他家谄道之人非止一个
素知天师道业务范围很广
不过这种在战场上加状态的符箓
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不由得更觉得那些道观祭酒们是体贴入微
对市场的需求感之敏锐啊
这些符箓
你可一定要贴身收好
各自的效用也都要记好
千万不要忘了换佩啊
一边说着
公主已经低头将一枚符箓小心翼翼塞进沈哲子犀带里
抬头看到他浑不在意的模样神态
便有几分气恼
我知你都不信这些
哪怕只求一个心安
反正佩在身上也无害处
算了
我知你也不会记得
稍后再去吩咐别人
见着小女郎还要忙碌
沈哲子心内一叹
抬手拉住公主
笑着说道 呵
娘子与我爱意拳拳
为夫也是大感欣慰
我只是不忍见旁人假此炽热之念
各为鬼祟谋私之举啊
公主你如果真是不能自安
不妨率家人去扶危救困
累善与人
人善与我
总要好过去妄求那些凡人难领略的缥缈星南
公主听到这里
眼泪已经扑簌扑簌落了下来
垂泪道
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
不能同你一起上阵杀敌
只能枯作室内做无畏担心
你若真是男儿
我又识得你是哪个
沈哲子哈哈一笑
将女郎揽至怀内
又温言劝解许久
待到这娘子情绪有所平复
才试探着问道
你放心吧
这些符箓我都会收好
品类这么繁多
应是耗费不少吧
倒也没有多少
师君们都知我为夫郎求庇
只取半偿
统共不到五万钱
小女郎依偎在沈哲子怀内
低语说道
五 五万钱
沈哲子听到这女郎寻常语气
简直是视钱财如粪土啊
大气的不得了
他家本来已经有个谄道的母亲
如今这娘子也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那些道观们的贪婪也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知
公主素知沈哲子对于天师道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待察觉到她神色有几分不善
便有几分心虚
垂下头去
小声道
我以后不再这么做了
你别气恼了好不好
世奉如此
沈哲子也知不能独咎自家女郎
时势波诡多舛
人心内知空虚苦闷
总要有所寄托
这么庞大的一个市场
即便没有天师道
也会有别的宗教崛起来填补这一空白眼怕还会索取更加无度
哪怕在盛世之时
宗教的管理都是一个难题
即便他心内对天师道有不满
眼下也非深究之时
人世艰深
也实在不能仰之鬼神
眼下京口左近遭灾
人家诸多
五万钱资以物用
救治百数人都绰绰有余
我家享誉
于是就该有所担当
非谓邀名
不忍见人悲惨罢了
公主以后不要再做那些无用之耗
沈哲子正色说道
他不是吝于钱财
只是不想被那些天师道道官们当做肥羊痛宰
而且如今他在天师道内也有不小的影响
待到战事忙完后
还要追究下究竟是哪些人在趁此国难而大肆敛财
要挑出几个太不堪的
拎出来杀一儆百
压一压天师道越来越放肆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