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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百阖古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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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远山寒川子
独立江畔听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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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言硕小帅
苏秦接过伙计递过来的丝帛凭据
纳入袖中
那伙计躬身打揖
啊 哎 先生慢走
苏秦听若未闻
故自循声寻去
寻有一里来地
苏秦来到恭城
沿着一段朱红色的城墙走有百来步
赫然看到一个抚琴的老人
是琴师
琴师倚坐在一棵梧桐树下
二目微闭
正自忘情地弹奏
他面前摆着一只残破的饭碗
碗里整齐地摆放着三枚铜币
阵阵朔风吹过
卷起地上枯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琴师衣衫褴褛
蓬头垢面
状如乞丐
此处位置偏僻
几乎没有行人
那几块铜币必也是闻声而来的人施舍给他的
苏秦屏住呼吸
在距离琴师几步远处站下来
琴师似无觉察
十根几近干裂的手指
不无灵巧地拨动琴弦
琴声时而高亢
时而凄楚
如泣如诉
如悼如惋
苏秦静静地站在那儿
微闭双眼
用心聆听
听着听着
泪花从苏秦的眼角中溢出
滚落在地上
苏秦走前几步
在老人面前缓缓跪下叩拜
两行老泪从琴师的眼睛里流出
琴声戛然而止
苏秦三拜已毕
泣道
晚生苏秦
叩见先生
先师睁开眼睛
苏公子免礼
苏秦再拜道
先生之琴出神入化
晚生今日听到真正的音乐了
琴师目视苏秦
缓缓点头
老朽乱弹
能得苏公子赏识
于愿足矣
苏公子可有闲暇
至老朽寒舍一叙
苏秦再拜
晚生就是求访先生来的
说完
趋前一步
扶起先生收拾好他的碗
钱还有琴具
搀起他的胳膊
沿着宫墙外面的碎石路缓缓走去
二人一路走来
不一时来到避庸
苏秦走进无人守执的大门
目力所及之处
较六年前更加荒凉
枯黄的野蒿在这初冬的风里瑟瑟抖缩
琴师与苏秦一步一步地走进一个破败的院落
在一块破席上坐下来
苏秦环视四周
但见家徒四壁
值钱之物只有刚刚拿回来的这架老琴了
苏秦凝视老琴
有顷转望琴师
先生方才所奏晚生如闻仙乐
潸然泪下
琴师并不说话
只在琴前坐下
缓缓说道
苏公子愿听老朽为你再弹一曲
说罢双手抚琴
铮然出声
又弹一曲
琴声更见悲切
似在讲述一个老人的凄凉晚年
又似是在吟唱一个王室的悲壮结局
听得苏秦再度泪出
琴师弹毕
抚琴问道
请问士子
此去何如
比树下之曲又多一丝悲切
敢问士子
悲在何处
树下所弹
先生只在悼思一人
方才所奏
先生却在悼思一国
更见悲壮
晚生是
以觉得更为悲切一些
琴师喟然叹道
区区数年
苏公子竟是判若两人
真是造化弄人也
苏秦揖道
先生雅奏万声忘意
不适之处
还请先生宽谅
琴师还揖一礼
双手抚在琴上
缓缓说道
不瞒士子
老朽树下所奏
是诉予王后听的
越过那道红墙
不远处就是王后寝宫
王后生前最爱听老朽乱弹
六年多来
老朽只在那堵墙外
日日为王后弹奏数曲
先弹高山
再弹流水
公子所听
是两曲之后
老朽自己的倾诉
此处所奏
叹的既是老朽自己
也是大周
今日啊
苏公子闻曲即知老朽心声
堪为知音呐
是令老朽敬府先生所奏
堪称天下第一
纵使伯牙再世
也不过如此
听到天下第一四个字
琴师长叹一声
哎
老朽命运不济
混至此境已是不堪
恳求公子不要羞杀老朽了
言讫悲从中来
泪如雨下
断无羞辱先生之意
求先生见谅
琴师拿袖子擦一把泪水
惨然一笑
啊 公子请起
是老朽伤感
与公子无干
苏秦起身
怔怔的望着这个被命运遗弃的琴师
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琴师又是一笑
公子此去可曾见到鬼谷先生了
苏秦点头
琴师目露羡慕之光
公子可曾拜到先生为师
晚生跟随先生修习五年
琴师垂下头去
许久长叹一声
哎
公子是有大造化之人
老朽祝福你了
他沉默有顷
又叹一声
哎
你我同为学子
机缘却大不相同
呃
莫说是五年了
老朽若能得蒙鬼谷先生指点一日
此生足矣呀
苏秦猛然想到张仪曾言及琴师欲求鬼谷先生为师
却未能如愿
不免好奇
探身问道
若是得拜鬼谷先生为师
先生欲习何术
欲习何术
琴师倒是惊讶了
老朽此生只与这些琴弦有缘
除去习琴
还能修习何术
啊
说琴正了
这
先生求拜鬼谷先生
难道只是为了习琴
琴师不肯定的点头
敢问先生为何一定要求拜鬼谷先生习琴呢
琴师叹了一口气
哎 哎
公子有所不知
此生老朽别无他求
只爱奏情
少年之时
老朽踏破铁鞋
遍访天下名师
而立之年
老朽自以为学有所成
遂至周室
当街操琴摆擂
欲比天下之琴
说至此处
琴师一脸惭愧
打住不说了
后来呢
后来哎
琴师又叹一声
此事荒唐至极
每每思之
羞杀老朽矣
是被鬼谷先生打下擂台了
非也
琴师摇了摇头
缓缓说道
老朽在天子脚下设擂三年
列国琴师闻讯接踵而至者数十人
无一不败
在老朽弦下
天子闻名
邀老朽入宫演奏
王后听毕
甚是赞赏
特聘老朽为宫廷琴师
后又受命老朽教授两位公主琴艺
老朽初登云端
飘飘然不知地厚天高
遂以在这个门楣之上
写下了天下第一琴五个大字
苏秦大睁两眼
静静的望着琴师
无法相信这位如此谦卑的老人
竟有如此不可一世的过往
琴师沉默许久
再出一声富有乐感的长叹
老朽目中无人
自以为天下第一了
直到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老朽对着明月抚琴
咏至奏完一曲
正在陶醉的时候
隐约听到远处有琴声飘来
接着他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琴师似是在回味那阵飘然而至的琴声
许久
琴师似从遥远当中回来
接着讲述
那琴声如同天籁
老朽从来没听过如此美妙的乐音
一下子就呆在那儿
以为非人间所有
怔有一时
那乐音忽远忽近
断非幻觉
老朽震惊了
循声寻去
走啊走啊
也不知道走有多远
那琴声仍在前面
忽高忽低
忽隐忽现
老朽就这么一直寻至洛水岸边
终于看到了在一棵垂柳下
端坐着一位白眉老者
他见我过来
老人的琴声戛然而止
我二话未说
跪拜于地
苦苦恳求老人收我为徒
但老者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在那里端坐
我困呀
困呀
足足跪有两个时辰
老人只是端坐于地
既不说话
也不抚琴
更不答应我的苦苦哀求
月至中天
那老者突然伸出两手
在琴弦上猛然一划
只听一声脆响
琴声如天崩地裂
震耳欲聋
我惊倒于地
待我回过神儿来
老人已经飘然远去
我急起直追
却是来不及了
就大声叫道
请问先生
您究竟是人还是神呐
远远的飘来一个回复
他说
老朽非神
云梦山鬼谷野民是也
苏秦听得傻了
目不转睛的望着琴师
琴师咳嗽一下
复又长叹一声
阿姨
老朽也不知是如何过来的
待到天明之时
老朽回到此院
摘下门楣上的匾额
踩了个稀巴烂
自此以后
老朽三赴云梦山
鬼谷先生终不肯见
后来留给老朽四个大字
心动 情动
此后的日日夜夜
老朽心无旁骛
只在全悟鬼谷先生这四个字行动
行动
苏秦由衷赞道
听今日之琴
先生已经悟出了
是啊
琴师的目光扫向破败的院落
扫向满地落叶
回头落在摆在身边的破碗和三枚铜币上
惨然笑道
老朽悟出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好半天泪水流出
喃喃重复一句
老朽
悟出了
苏秦心中一阵颤动
甚想为他做点什么
想到袖中金子
又见院中角落处有一辆破旧摇车
心中一动
指着那辆车子道
那辆轺车是先生的吗
是啊
琴师望着他
那是天子恩赐老朽的
时过境迁
一切破败
此车也成了一堆废铜了
先生欲卖此车否
琴师苦笑一声
啊
公子若是喜欢
拿去就是了
谈何买卖
苏秦从袖中取出钱袋
摸出十二斤摆在桌上
先生
此车作价五金
晚生买了
另外五斤
烦请先生帮我选购两马一匹
还有二斤
烦劳先生托人修饰此车
寻日之后
晚生自来取车
公子
琴师望着一堆金子
这
这如何使得
就这么定了
先生保重
晚生告辞了
苏秦起身朝琴师申一一礼
转身离去
琴师亦不起身
只在那儿痴痴的望着苏秦的背影
听着他渐去渐远
第十日晨起
天还没亮
苏秦就已起床
久久的在院中徘徊
阿黑似也预知到什么
紧紧的跟在身后
寸步不离
院中的大椿树上
树叶早已光秃
顶上悬着一个黑乎乎的鸟窝
苏秦知道那是喜鹊的家
不知何处
自他回家以后
窝中并无一只喜鹊
天色放亮
苏厉起床打开房门
见苏秦站在院中
望着那喜鹊的窝
他心头一怔
急走过来
哎 二弟
今儿怎么了
起这么早啊
想跟大哥出去走走
苏厉跟着苏秦走向村外
来到打谷场
阿黑紧紧跟着
一直在苏秦的腿上蹭来蹭去
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秦迟疑有顷
对苏厉道
大哥
我要走了
苏厉沉默了好久
抬头问道
去哪儿
秦国
苏厉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
苏秦指着阿黑
缓缓说道
大哥
你的那袋子钱
我买了阿黑
苏厉不可置信的望着苏秦
许久转过头去望阿黑一眼
点了点头
我走之后
阿黑就托给大哥了
苏厉再次点头
苏秦从袖中摸出一块金饼
递给苏厉
这块金子算是归还大哥的
苏厉怔了一下
一把推开
二弟
你这是干什么
苏秦硬塞过去
大哥
你还是拿上吧
他在我身上
跟在大哥身上不一样
苏厉似是意识到什么
颤手接过金子
双手捧着他
泪水缓缓流出
二弟
你
你把那天卖了
苏秦哽咽道
卖了
苏厉不痛楚的捂住两眼
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