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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喜马拉雅fm 出品的家中谁寄锦书来
作者
露台幽王
演播 大勇
下面请听第九集
淑芬在这一天日记里写道
一九八二年一月一号
元旦
星期五
天气晴
今天已经是我离开校园第两百天了
我很庆幸爸爸还允许我购买属于自己的日记本
姐姐已经出嫁两个月了
她像我们祝福的那样过得很幸福
姐夫很有担当
他决定明天来帮我家修一间房子
其实爸爸的心情是复杂的
今年的粮食交了上交粮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们都很感激姐夫家在大姐结婚那天送来的粮食
至少不至于让我们继续挨饿
还有那一整头猪
已经猪肉熏成了腊肉
可是既然要修房子
这些粮食和腊肉肯定是要拿出来招呼工匠的
还有几天就是**了
我期许着能在**之后有属于我和妹妹自己的空间
富顺哥用剩余的木料帮我做了一个书桌
尽管有些简陋
但我也非常喜欢
他也终于可以回一次家了
也许父亲的世界我不会懂
但富顺哥那颗回家的心却从未动摇过
我多么希望他能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同时也能继续像亲人一样称呼我们
田老师还是老样子
昨天赶集的时候他还亲切的问候我
我想说我过得很好
我已经自学了初二年级上学期所有的课程
可是我看着他和他同样戴着眼镜的女同学挽着手去买菜
心里有些酸楚
我什么也没有说
富顺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杨爸爸不仅同意他回一趟老家
而且专门给他修一间房子
杨爸爸说
茅房只是暂时的
过段时间条件稍好一些
再请来瓦匠烧一摇瓦
把整个屋子都翻新一遍
他突然有些不想回去了
因为淑芬也像自己的三叔一样
教会了他认识更多的字
而且淑芬告诉他有一门功课叫做几何
聪明的傅顺拿着几何课本
对里面的线条和图形如痴如醉
每天拿着留木匠送给他的木尺摆弄
淑芬日记里的工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的大姐夫国强
勤劳的国强已经把家里的家务安顿好
和淑芳一起到了杨家班
背来了开石头用的工具
还有借来的夯住土墙的夹土板和铸锤
比起其他姑娘来
这个大女婿明显要好招呼的多
她总是一个人在屋后打石头
一个人把原来的自留地夯平整
再做成乌鸡安上土芡石
除了非得两个人出力的时候会向富顺去帮忙
其他时候一家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正忙种小麦呢
杨老四夫妇倒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杨子了
尽管平时很少说话
但干起活来绝对是个好手
出了书房出嫁后退出的田地
杨泽贵下的田地
杨泽贵家里的田地也得有将近十亩
富顺牵着老黄牛把家里的旱田旱地全部离了
父亲打窝子的时候
淑芬和他娘下种
富顺一个人就挑大份施肥
淑芳也没把自己当做外人
把家里喂养猪牛的活全部揽过来
还负责做饭送饭
到了晚上
国强两口子打着火把从滴水盐下种一大清水草又赶过来
腊月二十三
田地里的小麦已经在冒出芽了
清水田里的谷桩又长出了些稻叶子
这一年的石桥似乎并不冷
杨老四家没有了大一点的树木
他们就用老竹子代替
做了梁子和岭子
富顺说只要结构合理
房屋是塌不下来的
国强将信将疑
和富顺一起把满口大的兰竹架出了仁字形
再用新稻草封了顶
国强第一次一个人下地基又一个人夯土墙
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他看着书房哥哥的相
大家一起帮着把富顺的木板床挪到了新屋里
富顺也久违的笑了笑
这一天是营灶王的日子
国强两口子也得回家去张罗过年的事儿了
杨把子在长长的竹竿上绑了一把竹枝叶
就来富顺把每一间屋子的扬尘和蜘蛛网都扫一遍
然后回到厨房的灶神神位跟前
供奉了祭品
一大块腊肉
焚烧了祭钱
还灶神算是接来了
接下来一直到正月十五
灶神就在家里住着
享受这一年来上天赐给的丰收
也继续保佑着家宅平安
而杨四嫂却在祈求着灶神一定保佑不要让自家的灶屋着了火
接下来每一天
石桥人都是忙碌的
他们要为**做准备了
谁家的小石磨都会转起来
摸完了豆腐再磨磨鱼
谁家的蒸锅都要烧起来
蒸完了糯米还要蒸老槽
谁家的深水锅糍粑锤都要刷干净
他们要用特殊的工具打出香甜的糍粑
他们为了肥猪的要在这几天杀年猪
然后熏腊肉
这件事当然与淑芬家无关
因为他们家猪圈里就剩几个小猪仔儿
相华贤惠的杨妈妈早就泡好了黄豆
而且还育出了一波黄豆芽
淑芬把石磨上放的那些干柴移开
同淑芬一起把一年才用一次的石磨刷的干干净净
富顺也喜欢这个小石磨
他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纪了
从到杨家宅
她就静静的待在接岩的那个角落
圆圆的石磨有三层
上边一层是带着木方小
盘口大的磨孔
并且可以揭开来的q 型磨盘
中间一层固定的死死的
中间是圆圆的轴承
上边的磨盘绕着轴承就能转动
下边一层半径要比上边两层大
边沿围住石磨形成一个环形水槽和出水口
除此之外
还有一根直径十公分
长约两米的丁字形木头
木头的一端使用绳子从屋梁上掉下来
另一端有一个铁尺
可以紧扣磨盘的q 型尾巴上的小孔
富顺握住钉字形横木
她在惊叹着自己的掌势
去年的时候她还够不着呢
淑芬拿着刷把
淑芬娘提着一桶黄豆
拿着勺子不停的往磨孔里送豆子
富顺一前一后生硬的控制着横木
嗯
杨泽贵专门端来一条高板凳坐在旁边
指挥着富顺均匀用力
雪白的豆浆连同豆渣一起从磨盘下边流到了水槽
又从水槽流到了石磨下边的水桶里
先是一点一点的滴
磨的豆子越来越多
流出来的豆浆变成了一条馅
不一会儿
一大桶豆子就磨成了豆浆
不淑菲在藏屋已经烧好了一大锅热水
乖巧的苏菲娘找来一大堆年年都在用的包帕
其实就是类似纱布的东西
把豆浆和豆渣一起包起来
再放到装满热水的大木桶里
用一根干净的棍子使劲的搅动
直打豆渣里面的豆浆全都理出
淑芬娘再次安排淑芬起火
豆浆倒进大锅里继续不停搅动
再放进去一些卤水豆浆慢慢的变成了豆腐脑
富顺和淑芬看着直眼馋
娘给三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百
再用包帕包好
用几块木板夹起来放进新修的茅草屋里
用几块干净的大石头压严实
魔芋是举诺的俗称
不仅营养价值丰富
在加工成魔芋豆腐之后
配上酸萝卜一炒
味道美极了
加工魔芋豆腐就要简单的多
切成块的魔芋放进蘑孔里
一家人继续推没
把推好的魔芋汁儿在刚刚燃尽的稻草灰上反复的烧
淋沥出带咸的魔芋水之后
再到锅里蒸煮
很快就出来一块一块的魔芋豆腐了
接下来的几天
淑凤娘带着三个女儿一起把糯米做成了糍粑和老草
把豆腐烘制成了豆腐干儿
富顺跟着瘸子老爹一起劈柴和打扫房前屋后
富顺兄妹几个还跟着娘去了一次石桥乡
赶了一次猪年的关门厂
卖了一些年货
也织了一身新衣裳
随着除夕的到来
一声炮响
石桥人已经告别了猴年
迎来了狗年
这一年的春天更早的回到了石桥巷的大地
太阳暖烘烘的照着慵懒的猫耳山
蔓延的石板路就像一条白链一样从山顶垂了下来
又像是给漂亮的绿衣裳装上了一条自由滑动的拉链
忙碌的杨家湾突然就悠闲了下来
老人们吧嗒着旱烟下象棋
年轻人围着八仙桌玩起了昌牌
孩子们享受着穿新衣服的喜悦
沉浸在大鱼大肉的油腻之中
挥霍着每个红包或者八分或者两毛最多四毛的压岁钱
富顺把叔伯们打发的所有的压岁钱都给了淑芬
让他去买自己喜欢的日记本
淑芬并没有买太多
攒了一些钱
让住在岔河乡的同学带回了一些书籍
渺小的石桥乡连个书店都没有
当然还带回了富顺喜欢的几何和立体几何
正月
不用干农活的富顺躲在了这个独立的茅草屋里
富顺用很多废旧的木板做了一个梯形桌子
还有一把并不牢固的椅子
他总在这个桌子上用书分给他的旧本子的背面画着各种几何图形
有时候连书分都看不懂
富顺总说河里的结构能让一个并不规则的东西稳固
这些没有人告诉他
也不是在任何书本上看来的
富顺把他的这些想法告诉给杨桂英
桂英觉得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是淑芬并不这么认为
淑芬说
有个叫阿基米德的人说过
给我一根杠杆和一个支点
我就能撬动地球
富顺并不知道阿基米德是谁
但他突然对这个拗口的名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从异形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五毛钱
求着这个二妹一定要去买一本什么米德的书回来
富顺一刻也没有忘记回烂泥沟的事
可是他该怎么回去呢
少言寡语的养父早就给他准备了自己制造的竹草纸
可怜的孩子
看着这一堆草纸
他该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啊
就算回去了
还能找得到父亲的坟墓吗
还有母亲和继母的坟墓
他们的坟可能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呀
但愿那个木匠说的都是假的
但愿哥哥和弟弟都还在家
就像小时候父亲等待着他们回家一样
一起坐在街沿翘首以盼
可是他该给弟弟带点什么回家呢
哦
杨妈妈的柜子里还有些糍粑
弟弟最喜欢吃糍粑了
一定要大一点
还有那几本书
关于几何图形的书
哥哥一定是喜欢的吧
还有大伯三叔
算了
一定是他们怂恿的
要不那么疼爱他的哥哥怎么会把自己送到这里来呢
快六年了
富顺觉得自己是苟活着
挨了多少打
造了多少发
瘦了多少人的白眼
但是善良的孩子依然感激养家能让他活着
让他渐渐的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可以挑水劈柴
可以耕田犁地
可以下咽放水
可以开山修路的男子汉
他感激有桂英这样善良的穷孩子把他当朋友
有淑芬这样的妹妹让她知道知识的魅力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放下了所有的恨
如果真的要彻底离开
她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淑芬娘叫过来两个孩子
强忍着眼泪
正月家里有人哭是不吉利的
他说六年前他带富顺走的是弯路
故意绕了很远
其实烂泥沟并不远
到了石桥公社沿着石桥河一直往上游走四五里路就到了
富顺家的刘家大院不在沟里
还得顺着沟往旱天岭走上一小节
他对富顺说
顺孩
我晓得你不愿意叫我娘
我们家也没得出息
你过来不但没读到书
还跟着遭这么多罪
我们杨家对不起你
你回去看下也好
也许你大哥现在有出息了
那你回去就不要回来了
富顺低着头没有说话
看了看翘着断腿坐在街沿的羊摆子
其实两口子都明白
富顺的大哥可能真的不在石桥了
否则怎么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打听过
他娘接着把淑芬拉到一边说
你和哥哥一路去
见到刘家人要客气点
富顺烧纸你也要跟着磕个头
他愿意回来
你就和他一路回来
他不愿意回来
你也在那边住几天
三五天他还是不回来
你就自己回来
淑芬点了点头
其实这姑娘心里明白着呢
富顺哥怎么可能不回来
既然再让他去
爹妈肯定早就打听好了刘家的情况
自己陪着去
不过是怕富顺哥受不了打击
安慰着点罢了
吃过早饭
他娘在小背篓里放上些纸钱香烛
麦饼干粮
一场竹筒杯子开水
还有一盒火柴
打翻两个孩子上路了
淑菲嚷着也要去
被杨太子一声利呵给止住了
兄妹俩踌躇着往石桥乡走去
富顺不止一次的回头看了看那几间破瓦房和茅草屋
他仿佛听见了老黄牛哞儿的嚎叫
他站在大石头边
看着被自己打得乱七八糟的碎石
还有田里刚冒出新芽的麦苗和胡豆苗
淑芬
要不
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富顺看着二妹
犹豫不决的问道
淑芬也不晓得怎么回答
只好看着富顺哥
他知道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凄凉
尽管他还没有鬓毛衰
可是五年多的光景
谁知道曾经的那个故乡变成了什么样子了呢
更何况从大革命到包产到户
石桥的农村早就换了模样
还是去看看吧
哥 去去
下午就回来了
淑芬给哥哥打气
嗯 可是
富顺把要讲的话吞了回去
可是我怕找不到路
淑芬知道
富顺更害怕的是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却一切都变得陌生
熟悉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问嘛
有张嘴怕个啥
一路问
到了公社就好办了
公社的路我们都晓得噻
娘说了
到了公社跟到何走
傅顺提了提肩膀上的背篓
接着往石桥走去
石桥不逢急
可是正月的街上就像赶场一样热闹
离集市近的人家都到街上来看热闹
五狮队每年初一到十五都在石桥办贺
开张的商家和行人是对楼
有县城里请来的戏班子唱川剧
政府的食堂里摆了一台彩色电视机
挤满了人在那儿看这些稀奇玩意
兄妹两个并没有在街上逗留
一来他们害怕舞狮队过来拜个年
张嘴掏喜的时候自己兜里拿不出钱来
二来他们的粗布新衣裳比起街上吃工营家的孩子们的棉花布衣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嗯
顺着石桥和往溪
富顺有了些记忆
那该是两三岁的时候吧
父亲牵着他和哥哥的手一起赶场
父亲总有用不完的粮票和布票给他们兑些好吃的凉粉和锅盔
还有花布衣裳
可是路却是模糊的
管他呢
一直走吧
娘说有四五里
总得走上一阵子
想起粮票
富顺有些饿了
坐在路边把竹筒拧开
连同一个买面饼一起递给淑芬
二妹喝了一口水
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
哥
应该不远了吧
我们有个同学就是烂泥沟的
他说走路都没得好久就到了
我们都走了好久了
你看那边都是河尽头了
富顺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还有多远
正好过来了一群穿亲戚的人
娘 娘 我问一下
这边到刘家三队的大院子还有好远哈
跟到这个婆婆上去就到了
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回答道
听说要到了
淑芬几口就咽下了饼子
可是富顺却慢吞吞的整理着背兜
她还在犹豫着
哥 走了 搞快点
马上到了
淑芬比富顺哥要兴奋得多
哦
富顺应了一声
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山上走去
他仿佛看到了大哥撵着红宝书嘻嘻的笑
队长不就是在那个院子里宣布的大哥是先进人物吗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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