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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两人
墨池心知高桢定是有要事吩咐他
忙屏声静气的束手听候吩咐
高桢问他
上半年因谋逆案而倒台的官员里
有个叫赵玦的
从前是赵郡公府上的子弟
你知道吧
赵玦死后
家眷得以蒙恩被收赎
如今住在外城
是在何处你可听说过
墨池谨慎的说
王府与建南侯府素来有交情
因此他家的事儿小的也听说过些
知道赵玦的寡母带着几个孙儿孙女住在外城
约莫是在张善家胡同一带
那些有幸得以免罚的犯官家眷大都住在那一头
算起来也有四五家人
高桢点点头
嗯
你去那边打听一下
看赵玦家眷近日都做了些什么事儿
尤其是他家老太太都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
平时又是如何度日的
打听到了
晚上再来回我
墨池心里疑惑
不过猜想世子大概是看在建南侯府的面儿上
才如此的关注赵玦的家眷
连忙的答应了
高桢又赐他一桶用饭
另给了些银子他使
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暗暗决心一定要把世子吩咐的这件差事办好才行
待吃过饭
他连回味世子赏的菜是如何美味都来不及
就匆匆换了衣裳出王府去了
这时候
张氏爷派了人去请大夫给赵泽看伤
张氏此番上京
带了不少下人
不过老宅里新上任没几年的管家黄双福没有跟来
他在老宅当差久了
在奉贤那地方还能应付得来
进了京城
对上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精明的老道的管事们
就有些不够看了
只怕连迎来送往的礼数都知道的不齐全
怕会闹笑话
张氏就没带他
继续让他在老宅坐镇
本来当年侯府的大总管汪四平可以继续的做大总管的
可他年纪大了
又懒得动
张氏也不强求
就带上了他的大儿子汪福来
汪福来自小跟着他爹
没少出入京中各大世家高门
与那些大小管事们打交道
虽然比不得他爹
但该会的也都会了
本来就是要接他老子的班的
但后来老郡公死了
牛氏成了新主母
她的亲信要上位
把他老子的位子挤了
他的前程自然也跟着暗淡无光
张氏曾经启用他去负责南汇出租房屋的事宜
几年下来
也老练了许多
这趟上京
就把他带上了
南汇那边的事
就交给他弟弟汪禄来
这一次
张氏要请大夫去给赵泽治伤
照不的人就是汪福来
汪福来对牛氏这一家子自然是没有好感的
不过他知道张氏对赵泽很关照
没有做的太过
只是请了个医术不错的大夫
到了赵泽他们租住的房房子
也不敲门
直接就叫了个老仆领路
然后长驱直入
找到赵泽便让大夫给他看伤
从头到尾都没跟牛氏打声招呼
两个男人忽然进了院子
哪怕有自家老仆领着
那几个丫头也要大呼小叫一番的
就好像大宅门里的千金小姐被村夫偷看了一般
捂着脸四处尖叫着乱跑
屋里的牛氏与赵湘本来正在说话
听到外头的动静
都吓了一跳
牛氏扬声的问
外头是怎么回事啊
便有一个丫头跌进门来
哭喊着说
老太太
老张头不知怎的带了几个生脸的男人进来
到泽哥屋里去了
牛氏脸色一沉
这还了得
那几个老仆她都没什么好感
一个个只把赵泽当成是主人
却把她抛在一边了
真是岂有此理
要知道
她才是当家主母
她当即就要叫上大孙女一起过去问是怎么回事儿
赵湘却有些推脱之意
那可是生面孔的外男
她一个闺阁女孩避都来不及了
主动送上去也太不合规矩了些
牛氏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
就扶着丫头过去了
窝在屋角小杌子上埋头做针线的赵曼抬头看了看赵湘
面露嘲讽
大姐姐也太讲究了
咱们家如今只有一个院子
连内外宅都没分
你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千金小姐吗
见外男不合规矩
难不成祖母去见外男也是不合规矩
当初你到别人家里讨银子时
怎么不见你有这么多的讲究
赵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我的事你少管
赶紧把手里的衣裳做好吧
六月六我要穿着它出门的
说罢就走到窗边
巴着窗框去看兄长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赵曼这几日赶工给她做新衣
做得手指头都疼了
听了她这话更是一肚子火
却又不敢发作
不过对于屋子外头的动静
她还是很好奇的
老张头就是赵泽的一条狗
对他忠心耿耿
老张头能把人往赵泽屋里领
想必不是没来由的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她也竖起了耳朵
倾听院中的动静
赵泽房里
大夫已经为他诊看过伤势了
对汪福来说道
伤势倒不是很重
也没有伤筋动骨
只是小哥从前受过重伤
伤了元气
至今未曾痊愈
前些日子又累着了
还是好生的休养些时日的好
否则再这样劳累下去
只怕与寿缘有碍
便又坐到一旁的桌上
拿出自带的纸笔开方
赵泽听了大夫的话
心里已经灰了一半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可一大家子人
老的老
小的小
弱的弱
个个都要等人养活
他是嫡子长孙
自然是责无旁贷要负起这个责任的
可他年纪尚小
除了读书也没什么技能
想给人做抄写
人家嫌他字写的不够好
想给人做帐房
他又不会打算盘
去给人做跑堂
他又拉不下来脸说讨喜的话
更担心遇到认识的人会被人奚落
好不容易寻个搬书小工的差事
老板还嫌他年小力薄
如今受了伤没法去
只怕也要丢了
他是受了曾祖母大恩才能活下命来的
断不可能听祖母的话再去向二房要钱
可他不去
祖母就要骂他
妹妹也怨他没有手足之情
就连忠于他的老仆们也劝他可以去跟二房借些银子周转
日后再还也是一样的
他只觉得世人无人能明白他的心事
如今身体也垮了
与其连累别人
还不如早些死了干净
赵泽正灰心时
牛氏赶到了
他认得汪福来
一看屋里的情形就知道是二房打发人请大夫来瞧赵泽了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二房那老婆子是放不下赵泽的
牛氏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欢喜
但当着汪福来的面还要摆一摆架子
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
你们老太太不是说再也不管我们了吗
汪福来懒得理他
大夫开完方子
奇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便把方子给了汪福来
后者仔细的看了一遍
点点头
掏出了几两碎银交给了侍立在旁的张老头
张叔去抓药吧
抓了药就赶紧回来喂你家哥儿吃药
过两日我再带大夫来瞧泽哥
张老头连忙接过药方和碎银
手都是抖着的
大夫背起药箱
又说
给小哥做些荤腥吃吃吧
不必吃补药
食补就很好
尽可能清淡些
汪福来答应着
客气的送了大夫出门
又另拿了五两银子给张老头
给你们哥多买一些好肉好菜
别在这些小事上小气
牛氏盯着那银子眼红
冷笑道
小二房的下人如今越发的不懂事了
赵泽是我的孙子
他受了伤自然由我照看
若是他曾祖母心疼他
要给他脊梁体己的钱买些好东西吃
怎么不跟我这个祖母说
却要交给一个下仆
汪福来还是没理他
安慰了赵泽两句
让他好生养伤
不必担心差使的事儿
就说要回府复命
转身走了
牛氏被从前管家的儿子从头忽视到尾
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瞪了赵泽半日
冷声说道
你好大的架子啊
你曾祖母派来的狗眼里没人就算了
我是你祖母
在这里站了半日
你竟然不给我请安
张老头看不过眼了
太太
个儿背上有伤
连动弹都不敢
你就可怜可怜他吧
我为何要可怜他
牛氏怒了
他自有他那有钱的曾祖母怜惜
给银子请大夫
还叫买好吃的给他
却把我放在哪里了
他又狠狠的瞪着张老头
那婆娘如何能知道哥受伤了
是你告诉小二房的
她看向他手里的钱
把银子给我
老张头紧紧的将那些钱攥在手里
低头不语
牛氏火了
要叫另几个老仆来捆了他
赵香忙过来说
祖母
算了
不过是几两碎银子罢了
有人给哥哥付医药费
他还省了钱呢
牛氏却说
这不是几两银子的事
这是规矩
赵家的规矩
从从来不许奴才以下犯上
来人
给我把这目无尊上的老奴捆起来
赵泽扒在床上
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中满是绝望
赵家二房小宅内
听着汪福来详细的回报
张氏也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虎毒尚且不食子
那牛氏对嫡亲长孙竟如此的残忍无情
打伤了人不去请大夫
我们请了大夫去
他还盯着那几两药钱不放
简直比畜牲都不如
赵玮安抚她道
祖母
您先别生气
无论牛氏如何
赵泽如今有您庇护
自然不会受了委屈
眼下还是先让赵泽把伤养好了是正经
若他担心日后生计
大不了先告诉他
日后会让启轩哥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好了
至于牛氏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如今手里有些银子
自以为智珠在握
才这般的肆无忌惮
等她将来花光了手中的钱财
要靠赵泽养活的时候
她就知道自己的斤两了
当然
如果到了那时候
赵泽还要事事听从这个祖母的话
那他们二房的人也不会多管闲事
予与予求
张氏想想也是
也罢
先让泽哥养好了再说
接着又开始发愁
就算我们请了大夫去
又给了他银子抓药买好吃的补身子
就怕牛氏把那银子夺了
没有药吃
身体又无法进补
那也是白搭
不如我们索性把人接回来住些日子好了
等泽哥的伤好了
再让他回去
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赵琇开口了
把人接回来
就算了
这样叫外面的人知道
是不是会以为我们家要认回赵泽
如果祖母不放心牛氏
大可以叫人在他们家附近另租一处房屋
把赵泽挪过去休养
再让他带上一个老仆侍候
药钱和日常用度
我们都可以供给
直到赵泽伤愈为止
若是担心牛氏会上门骚扰
就再多派一个人去守门
这样赵泽可以好好的休养
外头人问起
我们也可以说只是于心不忍
不会让人误会了
张氏犹豫了一下
这样也好
汪福来
你去问问张善家
胡同附近可有干净的房舍出租
租两间下来打扫打扫
就把赵泽挪过去吧
汪福来领命而去
张氏心里有气
便要去亡夫灵前抱怨一番
赵琇给哥哥使了个眼色
走到院中游廊拐角处
赵玮跟了过来
压低声音问道
妹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赵琇小声的道
哥哥
我瞧祖母的样子
似乎越来越可怜赵泽了
牛氏再这样折腾赵泽
祖母迟早还会再起念头
叫赵泽到我们家里来的
赵玮叹了口气
哎
他确实是可怜
谁叫他生母作孽呢
牛氏从前也极疼爱这个嫡长孙
可蒋氏为隐瞒长子的秘密而指使手下杀人
引发赵炯落井下石
害死多条人命
以致失了爵位
牛氏一心认为是儿媳连累了全家
对他怀恨在心
也视赵泽为祸根
从此对他深恶痛绝
却忘了他们夫妻之所以会丢了爵位
自己丈夫犯下的杀孽是最大的原因
赵琇说
我知道
他年纪还小
作孽的是他父母
不是他本人
就这样受了父母连累
还要叫亲祖母折腾
确实可怜
可我们家是苦主
要我对他心生同情
我自个儿就先觉得硌应了
更何况是要接受他到家里来
问题是祖母如今越发的心疼他了
万一真打算把他接到家里来
我反对的话
祖母会不会高兴呢
赵玮笑了
这话是多虑了
苏母心里再可怜赵泽
也不会把他看的比我们兄妹重的
我也不乐意让他住到家里来
大不了出钱赁了屋子
一直养活他吧
赵琇不以为然
事情真要这么容易就好了
我看牛氏那么厚的脸皮
赵襄也不是省油的灯
等赵炎把他生母接回来了
说不定还要出幺蛾子
怎么可能放任赵泽一个人享福
如果赵泽能够跟这帮家人断了关系
我还能看在祖父祖母的面上容忍他一下
他现在身后带着这么大一串麻烦
就算我再可怜他
也不打算惹麻烦
世上比他可怜的人多了
就算是我们赵氏族中
也有家贫没有父母
又老实肯上进的年轻子弟
难道他们不更值得我去帮助吗
赵玮听了若有所思
汪福来去租房子
很快就租到了
就在张善家胡同西面
离赵泽如今住的院子隔了不到百尺的距离
那家人住的是个两进的院子
自家人住第二进
前面那一进则拿来出租
恰好连卧室
厨房
水房什么的都齐全
汪福来就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然后留下两个人打扫
便回来复命
赵玮决定要跟他一起去接赵泽
赵琇觉得奇怪
哥哥去做什么
赵玮微笑道
我堂堂建南侯爷出面
谁敢不给面子
牛氏若是阻拦
我自有法子对付她
赵琇还是觉得奇怪
张氏倒是很赞同
去吧
若牛氏敢胡搅蛮缠
拿长辈的身份来压你
你就说这是我的意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