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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六十五集降奴伏鱼
这宣彪啊
自从懂事儿以来
就一直跟着他父亲辗转各地
当然
并非是为了避祸避仇
而是为了避仕避关
他的父亲宣秉
字巨公
少修高节
显名三辅
也曾经入京师做过一个小官
但是在前朝哀及和平地时
宣秉见王室据权专政
有逆乱的倾向
就辞去了吏职
而按照时代的风尚啊
像这样的人辞官
往往会惹来更高一级的征辟
果然有两千石高官派人避除宣秉为曹掾
而宣秉则称疾不仕
可以拒绝了
后来
等到王莽代汉建新之后
需要天下名流来装点朝堂的门面
他听说了宣秉的名望
便特令使者举为孝廉
哼
这宣秉倒好
索性带着家人们跑路了
到了本郡最偏僻的修令县里隐居
但后来还是被找到了
好在呀
郡大尹张湛是个大善人
派人又争了一次无果之后
也就没有再为难他了
好 你误会了
我这次来
并非是替郡县征辟宣公
第五伦挥了挥手
让来带路的鹿啬夫等人先回去
就连自己的随从也待在塬下等候
独自一人走上了前来
来到了宣彪的面前
低声道
更何况
若非被官府用弓刀逼着
我也不想做官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第五伦还是明白的
宣彪一愣
你是四辞两让的第五伯鱼
嘿
这数字逼死强迫症第五伦
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凑齐五辞五让了
如果不看结果的话
宣秉和第五伦的路数如出一辙
而区别只在于
人家是真心排斥做新朝的官
而第五伦呢
则只是待价而沽
待时而动而已
但宣彪却不明白这一点
相信了第五伦的话
对他的态度啊
也好了不少
又听说是父亲的故人托他来看望
于是便更加的热情了
亲自在前面引路
带着第五伦上了塬
这道路两旁的粟麦呀
蔫蔫的
看起来收成不太好
而拄着农具
衣裳简陋的农人在路的两旁看着第五伦
彼此之间在用方言交谈着
不过他们的话却落在了第五伦的耳朵里
塬上是几间简单的土坯窑屋
一个五旬老翁衣着和农夫无甚区别
在屋檐下正用秸秆教几个孩子编制草履呢
草杆在他的手中一曲一折
十分的娴熟
哦
那便是家父
见到宣彪带着客人上了塬
宣秉便站起了身来
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朝着第五伦拱手
呵
这儒生的礼节呀
还是在的
第五伦对于宣秉这类隐士倒是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恶感
这个世道
大家都不容易
能够二十年如一日避居深山
躬耕陇亩
满足于独善其身的不出去加入害人虫吃人虎的行列的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第五伦本人都处在随时可能辞官跑路的状态当中呢
第五伦跟着宣秉进了窑洞之后
却见里面十分的简陋
缝缝补补的布被折叠整齐
器物皆是瓦器
却洗刷得很干净
第五伦直接道明了来意
哈
奉夫子扬子云之请
特地来看望宣翁
此地偏僻
缺医少药
家师让我顺道送些过来
宣秉则满脸的怅然
啊
快二十年未见了
子云翁还好么
第五伦摇了摇头
扬雄今年以来时常久病
再加上他的腿伤
就连拄着拐到里闾外面走走都有些困难
毕竟今年已经七十二了
天寿恐怕已不远矣
不过这第五霸和杨雄同岁
却精神得很
或许也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杨雄才会念起一些故人来
让第五轮来看看宣饼两个人当年呐
曾经在常安交游过
恰巧宣彪捧着瓦器来给第五伦倒水喝
进来之后听到对话
面色顿时一变
语气当时就冷了下来
哼
本来以为你是位高士
不想竟是扬雄之徒
父亲何必如此客气
让儿子将他赶出去罢
哎 孺子住口
你又知道什么
宣彪却是不服
我听人说
父亲隐居时邀约过扬雄
但他舍不得大夫的利禄
没有同行
我去常安采买药物的时候
还听人唱过
惟寂寞
自投阁
爱清净
作符命
扬雄如此作为
实乃是乡愿之人
哼
有什么样的夫子
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难怪你数次辞让啊
最后还是做了官
扬雄是有黑历史不假
第五伦最初啊
也误会过这个老人家
可是等到相处久了
他发现扬雄确实冤枉
这剧秦美新是他发自真心实意之作
毕竟当时的王莽还是圣人
符命还未做呢
而至于投阁
则是被逼无奈
只求一死
勿要受辱
哼
结果人却没死成
反而断了一条腿
在常安便社会性死亡了
被人如此编排
也只人能沉默
在第五伦的眼里啊
扬雄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他曾经凭吊屈原
却又不赞同屈子的抗争赴死
常对他说
君子得时则大行
不得时则龙蛇
明哲保身
要好过自殆其身呐
于是扬雄对朝政不满
却只敢关起门来小声的嘀咕
不敢高呼抨击
更不会像宣秉这般与之决裂而选择隐于世朝
浑浑噩噩
就是个越老越胆小怕事的普通人
但是一枚多有瑕疵的碧玉
仍然是玉呀
更何况
他毕竟是第五伦的老师
第五伦斜着眼睛看向了宣彪
我当然不是什么高士
但听你所言
你不只想做隐士
还欲当义士
玄彪说道
不错
斗义灵显存
殁同节
吾之愿也
哈哈
如此说来
你之所以随着宣公隐居
想必也是对朝廷不满吧
又在这里躬耕
歌唱什么圣哲之不遭兮
可是宣彪
就算你夜唱到明
明唱到夜
你还能将这世道唱好不成
哼
抨击子云翁时如此刚烈
怎不见你将这份愤慨用来效仿翟义之辈举旗赴义呢
而既然不敢
又何必以五十步笑百步呢
宣彪没料到第五伦这么能说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竟无言以对
第五伦最后说
哼 更何况
既然你不认可我老师
你方才在耕地的时候
又唱他的词赋作甚
问过我了吗
宣彪一阵愕然
这
这是扬雄的词赋
不
不是父亲平日里所哼的歌谣吗
啊
确实是扬子云之赋
他的反离骚
我决定隐居的时候啊
赠与了我
是以此来劝诫我
勿要学那屈原轻易的舍生啊
宣秉让宣彪坐下
语重心长的说
幺儿啊
人的性情不同
为与不为
各有所适而已
这等事强求不来的
有人志气刚如金石
摧折强暴
有人心怀霜雪而甘心于小谅
亦有结朋协好
幽明隐居者
但不管怎么做
都算不得通达圆满
因为于世事无补
只是能确保自己不同流合污而已
世事复杂
你这孺子不能一概而论
己所欲亦勿施于人
宣秉又说道
我是狂狷不假
但子云乃是中庸啊
说什么乡愿之贼
是在羞辱于他
还不快些向伯鱼道歉
宣彪被父亲一通训斥
只能不情不愿的朝着第五伦下拜
而宣秉将儿子赶出去之后
又用粗陋的笔和杨木板
给对方回了一封信
啊
还请伯鱼交付扬公
就说宣秉尚能饭食
日子虽然贫苦
却自得其乐
倒是扬公
还是该少喝些酒
多食蔬食才是啊
末了
他又看了看第五伦
笑道
能有有鱼这样的弟弟子
是子云晚年的幸事啊
对于宣秉
第五伦还是颇有好感的
他起身告辞
但是在离开之前
却又回首说
那些协助宣公父子躬耕的农夫
我听他们的口音
应该不是本地人
而是来自缘边各郡的流民吧
宣秉一听
脸色一变
只是起身朝着第五伦作了一揖
低下了他不易屈服的头
啊
方才是吾儿不懂事
冒犯了伯鱼
若你想以邪边民之罪
将我告上去
哪怕是弃市
玄炳也自会慷慨赴死
但还请放过五儿
放过那些来自边塞的流民
若非被逼无奈
谁愿背井离乡啊
第五伦笑道
相公误会了
我不打算做任何事
郡大尹张公亦是良吏
也绝不会因为此事而问罪于你
我只是顺便一问而已
萧翁在郡北生活日久
可否与我好好说说这关于缘边流民难逃之事啊
到八月初的时候
第五伦已经结束了他的郡北之行
回到了列卫郡首府长陵城中
而当张战问起他此行的见闻时
第五伦便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涣县 修令县
漆墙县
辟处一域
与增山郡和威戎郡相邻
人口稀少
土地贫瘠
国封郡军之命巡视
今看到有缘边流民从北方南逃
据当地人说
已经持续了数个月
人数不少
绝非孤立
哦
元民又开始南下了
张战一惊
这件事儿
地方县乡一个字都没报
如果不是第五伦亲眼所见
他都有些难以相信
而之所以说了一个又字
是因为类似的场景
在几年前已经出现过
且说北方
匈奴
自汉宣帝之后啊
就成了大汉名义上的宾服了
呼韩野等几位单于还亲自到了长安朝觐汉家天子
接受了汉官印章
让边塞维持了一个甲子的和平
后来
直到王莽代汉
他决定收回旧印
并降低匈奴的规格等级
让他们不再做宾客
而是做臣子
这之后呢
王莽又改名上瘾
决定内外平等
也给匈奴单于改了个名字
改成了降奴服于
再加上在西域的纠葛
这匈奴单于啊
终于和中原决裂了
并表示
他只认刘家皇帝
你王莽
哼
算个什么东西
南北就再次挑起了战火
已经几代人没打过仗的边塞
再度有了匈奴人劫掠的马队
对方连破两郡
斩主关头颅而去
别的不说
王莽对外的态度是极其强硬的
他立即向匈奴宣战
募集了大军三十万人
分给了十二个将军进行统领
分道并进
讨伐胡虏
张战感慨道
呵
说是讨伐
可其实这十二路大军并未出塞
只是抵达了原边诸郡
便驻扎了下来
提防匈奴的侵扰
这匈奴的内部啊
其实也不稳定
有对被汉兵蹂躏的记忆深刻
见新军人多
暂时呢
也就不敢南下了
可这新朝二三十万大军
就这样常驻在了边疆
这可是朝廷财政的最大开销啊
王莽也曾撑不住了
想要撤军
可是这大军一走
匈奴人又会卷土重来
王莽觉得脸上无光
便又只能驻军在此
可如此多人
边塞恐怕不能供给其衣食吧
张湛说
呵 然也
全从关中周转粮食
自是不够
这吃穿都要仰仗当地
并州和幽州本就不富裕
如今却要供养如此多人马
粮仓耗尽
百姓疲惫
再加上师之所处
荆棘生焉
各路将军又不能约束士卒
以致滋扰日盛
边民苦不堪言呐
加上天凤元年
缘边大饥
灾民相食
谷物贵于关中
有边民逃兵几千人
便成群结队去当了盗贼
虽然被朝廷派兵镇压了
但仍然有人转到了南方各郡
以求活命
我列尉郡也来了不少
豪右们便趁机把他们收为了奴婢
于是朝廷又下令禁吏民
敢挟边民者
弃势抓盗者
常常打回原籍
这是天凤元年和二年的时候所发生的事
之后
匈奴和新朝的关系有所恢复
仗暂时是不打了
长城一线的驻军
也相继征还
如今好几年过去了
来自北边的流民再次涌现
这意味着什么呢
张湛不禁有些疑虑
去岁匈奴单于去世
其弟左贤王继位
今年还派人来长安进贡
请求和亲呢
按理来说
两国应该不会交战才对啊
第五伦说道
下吏在三个县都审问过逃难的边民
他们只是说农田荒芜歉收
活不下去了
才不得已南下
但他们能够跨越千里
跑到列尉郡边上
可想而知
在上郡和北地被拦截下的恐怕更多
长此以往
恐成隐患呢
如果源头不止住的话
这些边塞流民
恐将成为本郡的豪强和自耕农之外
另外一股外来的新力量
当然 对此
t五伦心中其实是暗喜的
他直接请命道
与其任其四散流窜
或被豪强收纳
不如由官府出面
将流民安置在郡北数县
进行开荒
让他们有条活路
二来呢
还能增加郡中的户口
这也算是两全其美的良政
而夏吏身为户曹掾
管着户籍田宅之事
不若让我替郡君分忧
第五伦很想拿下此事
可奈何张湛并没有放在心上
哎 这等小事
一督邮足以胜任
何必伯鱼亲去
更何况
郡中还有一桩更加要紧的大事
非你不可
张子孝笑了笑
说
我想在秋收之后
将汝家的良政
诸如义仓和义钱等事
在全郡推而广之
这件事
就由伯瑜来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