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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十六集
送走一路跟来的庾氏兄弟后
沈哲子回到归属他家的院落
站在前庭等待少顷
顾飏才闻讯赶来
带回来的消息却算不上好
顾荣之子顾毗并不打算见他
而顾众也推说公务繁忙
只修书一封让顾飏带回来
沈哲子又询问一番这二者应答的细节
推测大概还是自己年龄太小
引不起对方的重视
否则绝不至于一面不见
年龄这种事情只能靠时间
沈哲子也无计可施
详细询问一番后
对于这二者的脾性为人如何
沈哲子也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顾毗承父荫袭爵居清显之位
无任事之劳
往来多清谈名士
不拘南北
正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士族风貌
他不愿见沈哲子
大概也是压根儿不想趟这汪浑水
毕竟其名望官位家资俱全
沈家也拿不出什么能吸引他的东西
烦恼皆因强出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众履历类同于潭名望还要更高一筹
与死掉的顾荣是同辈
沈哲子打开他那封信匆匆一览
信是写给老爹沈充的
通篇一副长者口吻
先是斥责老爹早先助纣为虐
旋即又嘉许他能迷途知返
末尾则是劝诫老爹安分一点
等待朝廷公允的裁决
将这封信揉成一团随手丢弃
沈哲子大概明白了老爹为什么出手豪爽阔绰
跟这样一群老家伙打交道实在是太过痛苦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真不叫事儿啊
不过顾家也并非全都是这样的人
除了这两支显宗之外
就有其他房支的族人
通过顾飏表示愿意见上沈哲子一面
如此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沈哲子甄别出那些示好的顾氏族人
与顾飏商议一番
各自奉上厚礼准备择时一一拜访
他如今也有了几分老爹挥金如土的风范
单单打点顾家这些族人随身带来的一批财货便已经告罄这些人未必能够决定时局
但只要能在别处运作出一些苗头
请他们一拥而上去抬举老爹
也可谓壮观呐
至于这样公然结党营私会否引起朝廷猜忌
已经满头癞痢了
还怕惹一身虱子
这世道不兴孤直忠臣
比的就是谁人多气势大
顾家这里就是如此
而陆家那里的情况又恶劣几分
陆家如今的族长陆晔不止直接将顾飏拒之门外
就连其族中曾在吴郡架秧子凑热闹的一些族人都被严厉训斥
摆明了不合作的架势
不过沈哲子对此反而并无担心呐
陆家眼下这副姿态看似水泼不进
但其实最好瓦解
须知陆晔的亲弟弟陆玩底子不算干净
乃是王敦长史
换言之
如果真要编个逆臣录
陆玩的排名还要在老爹沈充前面
如此大的一个漏洞
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随便来个九浅一深
就算嘴上还说不要
身体也会变得诚实起来呀
庾怿身穿簇新的绛服站在前庭回廊处
心中颇感惴惴呀
又不乏兴奋之情
他并非第一次进入台城
但以本身的功业官位来到这里却还是头一遭
虽然朝廷已经明诏征其为黄门侍郎
但他尚未履职
原本是不需要过来的
而他今天也正打算去拜会几位世交
午后还未动身
大兄
庾亮就派人回家通知他赶来台城等候召见
廷前奏对
这让他心里莫名的紧张啊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圣
但此时身在宫苑中的那位陛下却非他此前熟悉的那位挟平叛大势
运筹帷幄
大有乾纲独断的雄姿
原本庾怿是颇以说服沈冲之公子豪的
可是昨夜大兄的训斥却给他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对于自己那位犯险之举究竟是功是过
他已经有些模糊了
眼下又在台城内枯立半晌
心情便越发忐忑
说到底
他虽然出身清贵
但其实并无多少立身之资
进退尚不及沈冲从容
先前尚书卞敦经过
庾怿上前见礼
对方反应却很冷淡
只微微颔首便径自离开
这让庾怿颇感羞恼啊
此人官位虽然远高于自己
但才具胆略却是不堪
此前北镇徐州防备石勒南侵
却心怀畏惧引兵退避
致使淮北沦陷遭遇贬黜
后又走了王敦的门路才得复起
今此王敦为乱领宿卫龟缩石头城中寸功未立
如今却依然以匡复功臣自居
哼
我若能指使
定要罢尽此等尸位素餐
欺世盗名之辈
庾怿心中恨恨道
讲到功绩
他说服沈冲缓解东面兵灾
难道不如卞敦这个守户犬
如今无为者得堂赏
功勋卓著者却独立廊前
世道何其不公啊
又过了一会儿
内廷中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内侍引领下走了出来
这年轻人冠上覆以白纱颇为醒目
庾怿凝神打量片刻
才依稀认出这年轻人乃是琅琊王室子弟
王舒之子王允之
王允之察觉到庾怿的目光注视
冷俊脸上蓦地泛起一丝戾色
径直走到庾怿面前
神色颇为咄咄逼人
冷笑道
嘿
庾君孤胆犯险
追迹前贤
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呐
若换了王家别人
庾怿或许还有些气虚
但一者他与王舒同辈
自不会怯于一个晚辈面前
二者他虽然挖了王家墙角
但性质还不及王允之告发堂伯恶劣
闻言后
庾怿只是矜持一笑
对王允之说道
深猷你大义灭亲
父子俱贤
我也是深感佩服啊
王允之脸颊蓦地一抽
转身而去
行出几步后却又停下来
转回身怒视庾怿
哼
风急雨骤庾君夜路须谨慎
石子岗上孤冢连绵
未必辨得清谁家骸骨深有
有心了
我脚下通衢步行邪道
暂时还未有亡门之虞
王允之听到这话
双目怒睁
拳头握起
竟又走回来
庾怿也非是散力虚之人
素来勇武自然不惧
嘴角噙着冷笑站在原地
丝毫没有要退避的意思
他心中已经积攒颇多忿怨
岂会再受辱
于这小辈
你们在做什么
后方一个冷峻之声响起
庾怿转头看去
只见大兄正疾步行来
王允之见状则恨恨瞪了庾怿一眼
看也不看走过来的庾亮
当即便拂袖而去
看到大兄走来
庾怿不免有些窘迫
讪讪道
大兄
这王允之狂悖在先
并非我有意挑衅
我若不过来
莫非你们真要在台城中大动干戈
以年长于他
何必争一时气盛
庾亮训了庾怿一句
旋即又叹息道
呃
风波定了
王处弘父子俱被处明沉杀江中
庾怿听到这话
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呀
搬上后台
喃喃道
呃 王门人伦
竟敢于斯
王处弘便是王含与其子王应引败军北窜
没想到俱亡于王舒之手
听到这消息
庾怿才知为何刚才他调侃王允之父子俱贤
对方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震惊之后
庾怿不免又想起刚才王允之那满怀杀意的威胁之语
心内便是一凛
这父子两个可都是狠角色呀
这是什么话
王处明持心严正
无亏忠义
庾亮眉头一皱
手指一点庾怿说道
你跟我来
稍后面君奏对时
你要
庾怿状似很认真的聆听点头
但其实对兄长的叮嘱并没有记下来
在台城接连遭受冷遇
甚至被王家一个小辈威胁
这一切都悄然改变着庾怿的心境
他肯定自己绝非庸才
否则也不敢为那种壮举
大丈夫生而于世
当乘势而起
岂能处处受制于人
带着这种壮怀激烈的心情
庾怿走入殿堂
向堂上的皇帝叩拜下去
晋帝司马绍年方二十五
但神采气度却堪于先帝
君威浓厚
见庾怿走进来
自己已经步下殿堂
笑着扶起庾怿
我家班定远来了
庾怿神色一肃
正色道
啊 呃
臣惶恐吴兴非化外之邦
沈充亦陛下之臣
臣所为不过疏浚壅塞道途
引其复归王口
实在不敢居功啊
皇帝本是满脸笑容
闻言后笑容蓦地一敛
继而整个殿堂中气氛陡然降温呐
此时殿中尚有西阳王司马羕
南顿王司马宗
右卫将军虞胤等宗室贵戚
丹阳尹温峤
吏部尚书卞壸
护军将军应詹等重臣
全都诧异于庾怿公然回护沈充
叔预也 放肆
庾亮连忙起身低声训斥
庾怿却不看兄长
沉默垂首立于君前
沉默稍许
皇帝才开口道
呃
庾郎是说朕识人不明
致使沈充这个贤人遗野吗
语调有些低沉呐
啊 呃 臣不敢
陛下雄才伟略
决胜先机
海内敬服
若有功
臣不敢辞赏
若无功
亦不敢轻人以自重啊
庾怿吞咽一口唾液
有些艰难的应答道
这么近的距离
益发感受到皇帝气质的变化
皇帝鼻子里哼了一声
再看庾怿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亲切
慢步踱回自己的位置上
而后才又开口
朕如果没有记错
庾郎之所在暨阳
为何又会转去吴兴啊
庾怿脸上渗出细密汗珠
微微侧首看一眼庾亮
却发现大兄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他心绪一颤呐
继而小心翼翼道
呃呃
吴地动荡
臣
吴兴非化外之邦
为何会动
当皇帝打断庾怿的话
语调已经不堪客气啊
泛黄的须发轻颤着
庾怿口干舌燥
思绪却发散
想起沈哲子那个小郎向有急辩之才
若他在这里
大概能自如应对皇帝的穷追不舍吧
庾怿却没有更好的法子应对皇帝的追问
情急之下只能免冠下拜
沈冲前子与臣金石圣王至贤成内无所求
不愿为郑声之恶
只是向年王氏恩义相结
物议沸腾
情难自辩呐
他
庾亮手中笏板撞上腰间玉佩
只是神色依然平静
仿佛不曾动过
不愿为郑声之恶
皇帝低声念道
眼中露出些许思惘
沉思少许后才转头望向下方的温峤
温公啊
沈充年岁几许
你可曾见过他的儿子
温峤曾为王敦僚属
与沈充共事一段时间
闻言后起身道
呃
沈充太康十年生
与耕元圭统领
呃
至于其子嗣
臣不曾见过
庾亮也起身道
沈充长子沈哲子昨夜曾谒于臣江年未十岁
早慧聪颖
貉子竟得佳儿
皇帝意味莫名的笑一声啊
这让庾怿颇为心惊胆战
不知其意如何
庾郎自吴地归
对于时下之局可有方略
皇帝又望向庾怿
开口问道
庾怿越发觉得君意难测
不敢再自作主张
压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谦恭道
呃 臣性愚
鲁亦非台
臣所见止于一斑
不敢空发谋国之论呐
内兄过谦了
皇帝听到这话脸色稍霁
继而又说道
时下局势未稳
尚需内兄勤恳任事啊
既入黄门
内兄就先留在门下听事吧
庾怿听到这话
内心却是一惊啊
他还要联络故旧为沈充运作
哪曾想竟被皇帝留在台城
内外隔绝
还能做什么事啊
正要开口拒绝
庾怿却见大兄眼色陡然冷厉望过来
他顿时令人呐
躬身领命
及至众人离开殿堂
庾怿心中还在惶惶
看到大兄脸色铁青离开
并不跟自己说话
正彷徨之际
温峤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低声道
孰于物已儒家地其显贵当因生自处时不必操切
庾怿听到这话才蓦地醒悟过来
自己刚才心态失衡
奏对时已经犯了大错
就算有什么谋划也不应该由自己口中说出来
他心里一慌
便抓住温峤手腕急声道
呃
温公救我呀
安坐台城
有惊无险
至于沈士居那里
你不要再出头了
温峤孑然隐身
难度并无侥姓背景
算是朝中少有的孤臣
只是素来与庾亮交好
眼下庾亮已经不好再与庾怿深谈
只能由他出面提醒庾怿一下
此公性谐见庾怿患得患失状
笑道
不愿为郑声之恶
此举颇有妙趣
叔预你拙于辞令
少言为上啊
庾怿眼下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再谢过温峤才在内侍引领下回到台城门下官署
挥笔疾书叫来亲信之人
吩咐其回家取衣时
将信送去建康沈宅
眼下他已经失了自由了
只能寄望沈哲子可以力挽狂澜
将近傍晚时
沈哲子才回到沈宅
午后
他与几名族人并兵尉刘猛等一干龙溪卒出城去
绕到石头城远远观望良久
石头城高居石山上
建筑并不如何雄奇
也乏甚美感
但地势却险峻形胜
如同扬起的铁拳拱卫建康
大江绕山而过
山峰笔直陡峭
有铁索勾连的大船浮于江面
两条桁道连接江岸
附近有几百名衣衫褴褛的胥吏踏在竹排上
沿江边清理水草杂物
避免水道淤塞
这些人大多出身吏户
直接依附于各级官府
常年承担役使
却没有后世小吏鱼肉乡里的威风
更近似于免费奴仆
任何主官都能随便差遣
眼下防备石头城的乃是尽速六威仍是时下唯一只属于朝廷的军队
兵员在万余左右
此前由于王敦为乱
皇帝下诏征发京畿地区青壮为军才又补充了将近两千的兵员
沈哲子远远眺望过去
看到石头城上旗号杂错
人影混乱
所谓的禁卫之军
军容比之沈家部曲军尚有不如
可见被世家大族联手压制的皇权之羸弱呀
但在石头城更往北方向
尚有一处军营
由营垒规模推测
约莫有两千左右一军之数驻扎在那里
那是南下勤王的流民军其中一部却也打着宿卫旗号
看来是被朝廷截留下来了
用以补充六卫
沈哲子还想就近观察一下
可是行不多远
一行人便被驱逐开
不许靠近过去
由石头城沿江而下
旦夕之间就可以到达流民帅苏峻所据守的历阳
若从上游顺水而下
速度只会更快
皇帝将如此一个手握重兵又无背景的将领安置在那里
胆魄可谓惊人
也足见其轻重
似乎对自己的御下手段也颇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