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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
贝蒂娜姑妈还没有起床
我趁这个时间写下我昨天的遭遇
这些遭遇真应该用塞尔加丽的笔调来描写
昨天早上
当家里人都还没有醒时
我从家里逃了出来
按照计划的那样向火车站走去
我已经想好了实现计划的方法
也就是跑到贝蒂娜姑妈家去的办法
由于我没有钱买火车票
也不知道去姑妈家走哪条路
就决定进车站去找上次去姑妈家乘的那班火车
我可以朝着火车开的方向
沿着铁路一直走到姑妈家住的伊丽莎白村
这样不会迷路
我记得乘火车需要三个多小时
不行的话
我估计在天黑之前也能到达
我到了火车站
便买了一张月台票进了站
火车刚开来不久
为了不让熟人看见
我朝车尾走去
一边穿过铁路
到车厢的另一边去
当我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时
发现这节车厢是用来装牲畜的
车厢上面有个小岗亭
是沙闸人待的
里面却没有人
要是爬到小岗亭上去呢
我突然想
在这一刹那
我发现没有人注意我
便迅速的爬上小铁梯
钻进了岗亭
我坐在里边
用双腿夹着铁闸
两手扶着闸盘
同会儿
火车开动了
汽笛声刺得我脑袋直发胀
从岗亭上
我看到火车头拖着一长串的车厢
同时也发现岗亭后面的窗玻璃卷被打碎了
只有冲角上还留着一些玻璃碴
太好了
小窗子正好同我脑袋一样高
我能看见列车在笼罩着晨雾的田野上奔驰的情景
我非常高兴
为了以某种方式庆祝一下我的好运气
我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小杏仁
饼放在嘴里嚼起来
嗯
但是好景不长
天空变得昏暗起来
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密集的雨
刮起了大风
周围的山里惊雷一个接一个的响着
我一向不害怕打雷
但这一次却感到害怕了
因为我眼前的情景同起初完全不一样了
我想到这列车上有着许多的乘客
而我却是孤独一人
谁也不知道我在车上
无论是亲戚还是陌生人
都不知道我现在正面对着猛烈的暴风雨
情况又是这样的严重
我想起爸爸讲的话
是非常有道理的
他说过
火车上的服务和设备简直差的无法形容
现在我在小岗亭里证实了他的这句话
正如我前面说过的
小岗亭的窗玻璃全被打碎了
风和雨从窗子里吹打进来
把我迎着风的半边脸吹的冰凉
同时我感到另外半边脸却在发烧
这种情景就好像半边脸是浸在了喝了会发烧的葡萄酒中
而另半边脸是浸在冰水中一样
我不由又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那场舞会
就是那场舞会才使我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最坏的情况是火车开进隧道的时候
隧道里弥漫着火车头喷出的蒸汽和浓烟
他们都钻进了我这座小小的岗亭里
使我呼吸都感到困难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洗一场蒸汽浴
可是当火车开出隧道后
这蒸汽浴又马上变成了冷水澡
在一条最长的隧道里
我憋的都快要透不过气了
烟雾和蒸汽缠绕着我的全身
钻进小岗亭的煤灰又熏着我的眼睛
我感到眼睛都要被熏瞎了
尽管我使劲的忍耐着
但已经觉得四肢都发软了
就在这时
我的精神力量战胜了绝望的情绪
我想到了许多著名的英雄
如鲁滨逊等
他们都经历了这种黑暗的绝望的考验
我终于要死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我想在临死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一个不幸被闷死在火车上的男孩的最后一句话
我用在岗亭椅子下摸到的一块熄灭的硫磺
在日记上写下了
为自由而死
我没能够把话写完
因为我突然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噎住
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肯定是晕过去了
我相信
要不是我用双腿夹住铁闸拦住了身体
那么肯定会从小岗亭上摔下去
被火车碾得粉身碎骨
当我醒来时
冰冷的雨点儿正打在我的脸上
我觉得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牙齿在上下不停的打颤
幸好火车在这时停了
我听见有人在抱我要去的站鸣
便扶着小铁梯往下走
由于我的两腿直发抖
结果一失足就摔了下去
这时正巧走来了两个搬运工和一个铁路职工
他们发现我后
好奇的望着我
问我为什么要爬到小岗亭上去
我回答说
我刚要上去
但是他们把我带到了站长室
站长让我对着镜子站着
问道
喂
你是刚上去的吗
那么你这张脸是什么时候弄得
像掏烟囱的
我照着镜子
连气也没敢喘
我简直都认不出自己了
这次倒霉的旅行弄得我浑身上下都是煤灰
镜子里的我满脸漆黑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埃塞俄比亚人
而且衣服也脏的不成样子
我被迫承认了
是怎么到上面去的啊
站长说
你到贝蒂娜
斯托帕尼那儿去
好
就让他付款
站长又对铁路职工说
写一张罚款通知
罚三张三等车票的钱
因为他违反规定坐到了铁路人员专用的小岗亭上
什么
我当时简直想骂站长是一个出色的小偷
铁路上理应体谅我
我乘坐的岗亭条件极差
甚至运牲处也不用敞篷车
而他们竟然要罚我三张车票钱
但是当时我感到身体极不舒服
只是说
既然在岗亭上旅行这么贵
那么你们起码也应该在玻璃窗上安上玻璃呀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儿
站长听我这么一说
马上就叫来一个搬运工
让他去检查一下我城的小岗亭
当他们知道窗上没有玻璃后
又给我增加八十分的罚款
作为我打碎玻璃的赔偿
我又一次体会到爸爸骂铁路上的人是有道理的
我害怕他们再把火车晚点火
火车投出毛病的费用都加到我的头上
所以没有再吱声
就这样
铁路职工把我带到了伊丽莎白村
我简直形容不出蒂娜姑妈看到我像一个脏叫花子一样站在她面前时是多么惊讶
更坏的情况是
他付了十六里拉二十分的罚款
给那个职工的小费还没算在内
哦 我的上帝
这是怎么回事
当他听出是我的声音后
叫了起来
贝蒂娜姑妈
你知道
我对你总是说实话的
我对她说
好孩子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从家里逃出来的
嗯 怎么
你离开了爸爸妈妈和你的姐姐们
但他讲到姐姐们时
突然停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不舒服似的
大概
他是想起了姐姐们不愿让她参加舞会的事儿了
当然
上帝都讨厌这些女孩子
那快到家里来
我的好孩子
我给你洗个澡
看你简直就像个卖煤的
洗完澡后再告诉我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