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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三百二十七集
沈哲子距离沈园还有一段距离
便已经能感受到园中那欢快沸腾的气氛
沈园左近这一片街巷都已经是人头攒动
除了各家子弟留在园外的家人之外
还有许多宿卫穿插其间
近来都中气氛本就不怎么好
这么大阵仗的一场集会势必会惊动到政府
沈哲子车驾到达附近之后
便有一队宿卫迎了上来
带队的乃是纪况的儿子纪慎
沈哲子下了牛车
指着纪慎笑语道
我记得由之应是城北巡守
怎么今天来到这里
纪慎闻言后便是无奈一笑
叹息道
哎呀 长者命
不敢辞啊
家父传来强令
只因园内今日到来颇多书家之后
着我仔细看顾
若能寻到一二佳作归家奉上
便是一场大功
听到纪慎这么说
沈哲子不免会心一笑
时下雅好乃至于嗜爱书法者不少
纪慎的父亲纪况便属于此类
当年沈哲子为解家族倾覆之祸而入都
便是以此为诱饵
引纪况入彀
才能得到机会见到他的老师纪瞻
多年雅好未有改变
也实在是长情
庭内欢愉
却要劳烦由之
在外勤守
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呀
驸马不必客气
职事所在
不必夸功
只是请驸马稍后记得此节留心一二
不要让我空手归家
纪慎仔细叮嘱一声
然后才吩咐麾下宿卫们分开道路
将沈哲子送入园中
沈哲子
刚刚迈入园中
便有鼓吹乐声入耳
偌大的庭院已经不见闲土
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
若非沈园本身就开阔得很
加上园中并没有太多零碎的建筑
潍怕场面要更加混乱
维周总算来了
今日始知客扰之苦哦
纪友自庭内匆匆迎了上来
额头上已是汗水密布
在这浅夏时节往复奔波
居然热出了一身汗
可见确是辛苦得很
沈哲子闻言后笑着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继而便转头去应付那些迎上来见礼的年轻人
时下的年轻人
无论有无才能
门第如何
其实并没有太多机会介入到时局中
除了居家进学以外
主要的事情就是出没在大大小小的场合中
若能得长者一言
包家那便受惠无穷
能够像沈哲子这样年纪轻轻便深刻介入时局
屡次谋划大事
即便不是孤例
也实在罕见得很
而今次这件事情
场中这些年轻人即便不是首倡
也多参与其中
为之奔走呼应
如今台中终于做出肯定的表示
这对于参与者而言
不啻于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正视和肯定
因而兴奋
因而欢呼雀跃
也都在情理之中
摘星楼各层楼外的游廊
同样站着许多年轻人
或是临高远眺
欣赏远处的景致
或是居高临下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街巷和庭院里的行人
摘星楼六楼上的游廊离地已经有十数丈高
由此远眺
视野会全无遮拦
附近那些建筑平地看来或许也是美观
但从这个角度望去
便好像是顽童堆叠的瓦砾
不足为观
都外南北流淌的青溪
在这个角度望去
就好像是一条波光闪烁的银线
又好像是横躺在大地上的一条不起眼的裂痕
居高揽胜
风物壮美
此间盛景有别于峰峦山巅之趣
高立繁华之都
远别渺小之中
天地俱涌于前
实在是让人心意壮阔
神思远游小觑
人事若能长久
筑啊
庸者也能拔智啊
俗者也能脱尘
那位驸马能够多为奇论妙议
发常人未及
出乎门庭所限
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呐
到了这个位置
半空中风势已经转盛
站在游廊的镂空的屏障前
哪怕不动
自有清风扑来
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在这一层的宾客已经比较少
一个临窗远眺的年轻人
颌下短须轻微颤抖
神态悠然自得
语调则半是感慨半是羡慕
江夏公卫崇站在另一边
一身白衣胜雪
临风而立
玉琢粉面
顾盼生辉
听到这话后
便笑语道
逸少为此议论
倒让同席心生惭然呐
此楼我也常登揽胜
虽然所见壮阔
终究还是殊少
所得风物虽美
但若说能启智远俗
也实在言有过誉
先前发声的年轻人便是王羲之
闻言后便轻轻一笑
退回到厅中来
说道
秉性不同
意趣自有清浊之分
共揽一景所感
也是殊异
人事差胜者
未必敏于清趣
江夏公倒也不必自惭
能得自知
也是险胜
卫崇听到这话后
只是干笑一声
继而便往旁边行了一行
有些不悦的望了一眼李充
偌大厅中七八人
李充也真是有苦难言
掰掰手指头一算
好像除了另一边的谢尚
厅中这些人大半已经被王羲之得罪过了
譬如默然独坐的王述
被其称为弦驰声喑
正在一边手谈下棋的殷浩和王濛
一个是虚应伪合表里不一
一个是轻佻放纵
长性不定
而如今更是一言臧癖
两人还未到来的驸马沈哲子是人事差胜
源于情趣
而自己凑上去的江夏公卫崇则是一无是处
唯有自知
如果不是深知王羲之性格本就如此
李充真怀疑这小子是来搅乱聚会的
好作议论
但却拙于遮掩
在与人交流谈话中
每每不注意就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这样的性格自然很难受到欢迎
哪怕李充与其也算是总角之好
但也往往被堵得难受
意趣不同交情也是寻常
李充也不想将王羲之请来
他虽然不涉入到王家子弟和驸马之间的潜在争执
但也是明白的
不想给自己招惹这个麻烦
但是王羲之自己听说沈园摘星楼临高揽胜
美不胜收
又听说李充如今正帮沈哲子做事
见面提了几次
李充也不好替驸马拒客
只能将之带进园中来
嗯
果然他没有看错
王羲之到来后不久
话说的不多
便已经频频冷场
被人诸多不待见
如今安排在了最高的楼层上
结果就是一群人坐在这里
无形之尴尬
而偏偏这尴尬的源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造成冷场的主凶
诸位
驸马已经登楼
是否下楼去相聚
这一次冷场没有持续多久
庾曼之便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招呼众人的同时
又忍不住横了王羲之一眼
刚才一群人在四楼聚在一起闲谈
他便被王羲之盛意勉励过
强逐卑任
致使颜面受损
不过只要能谨养德行
未来也不会被人小看
庾曼之也拿不准王羲之是在勉励他还是嘲笑他
反正除了这个家伙
他在都中交友也是广阔
从来没人拿他破相和缺德与否来说事
他又不是什么谦厚君子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等到错过今日
以后再见到这个王家子
背地里要给其来一下狠的
厅中人早受不了压抑尴尬气氛
闻言后便纷纷起身准备下楼
王羲之也往这里走了几步
片刻后却顿足下来
对李琼说道
弘度啊
我今次来倒没有想过要见驸马
彼此不是至交
见面也无话可说
不如就在这里独览
尽兴后就自己下楼离开
也不扰你们兴致
李充听到这话后
脸色已经忍不住一黑
他倒是能明白
王羲之这番话倒也没有太多意味
确实
两家子弟见面会有些尴尬
毕竟王彪之还在乡里瘫着呢
但是旁人听到这话后
却是歧义太多
说不明白
尤其让李充感到为难的是
你现在觉得见面无话可说尴尬了
早先没来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如今过府不见主人
这不是上门打人脸吗
庾曼之听到这话后
眉梢已是蓦地一扬
刚待要开口喝骂
旁边的谢尚已经上前一步打圆场
呃
今日访客齐聚
未必人人至交
驸马也未因交谊浅薄将人拒之门外
逸少你又何必情远众人
往日悠游山林
也要祷念造物玄奇
今日亭台观景
不谒兴造
主人总是有些失礼啊
王逸少生性耿直
如渠道少略环圆之柔
知交多闻
切勿介怀
李充干笑一声
环施一礼
也算是为刚才的言语得罪而道歉
反正他心里是打定主意
以后绝不再和王羲之相伴出门见客
王羲之倒还没有意识到已经将人快得罪遍了
只是听到谢尚的话后
略一沉吟
也觉得有道理
便也随着众人一起下了楼
沈哲子这会儿才刚刚行到了二楼
客人太多
一人过来寒暄礼答一句
便半天都不用挪步
当然
这么多的宾客
绝大多数也就是来凑个热闹
毕竟眼下都中这么大规模的集会并不多见
难得过来热闹一番
倒也不必一定要来见沈哲子
譬如庾彬的小舅子诸葛衡
他是陪武陵王司马晞过来的
他本身跟沈哲子混的不是一个圈子
嗯
就算武灵王上前来与沈哲子寒暄几句
他也远远的避开
并不上前
对于沈哲子也不甚在意
就当肉包子打了一次狗
总不能再上去拦着讨要酒钱
一路应付着那些礼见
沈哲子终于行到了四楼的主场
整个人也如纪友一样汗流浃背
索性直接行入厢房去换一身衣衫
然后才出来见客
摘星楼三四楼之间并没有完全的隔开
中间很大一部分是上下贯通的
中间有一座将近两丈方圆的雅阁立下顶上
既可以作为承重
又能在其中做清谈论玄或是歌舞雅赏
这样上下两层的宾客都能够欣赏到
眼下在这三四楼层之间
聚集了中原近半的宾客
相对而言
三楼要比四楼上的宾客多了一倍有余
园中对此倒也没有刻意的安排
但是时人的交际就有那种无形的圈子和规矩
楼上人少有将楼下强请上楼
而楼下的也不会冒冒失失的登上楼去
彼此之间没有遮拦
楼下人能够清楚的看到楼上情形
楼上的年轻人们或是家世清贵
或是年少得名
当他们出现在围栏前时
便引起了楼下人的观望品评
而这些年轻人对围观的反应
某种程度上倒也能反映出一些他们的性格
在楼上这一众年轻人当中
殷浩家世并不足论
但名望却可以说是最高
虽然迫于台中政令而出使
致使名望有所损伤
但仍然不是旁边几人可比
他的体格并算不上高
竹冠素氅
懒作雕琢
神清意闲
少作顾盼
对于楼下的观望
既没有刻意的回避
也没有专门去迎合
已经颇具名流玄风
所谓虚合不留痕迹
渊源难测深远
行止作派已成风格
哪怕刚刚不久前被王羲之言到玄近乎伪
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刻意的改变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谢尚
风姿俊迈
妖冶风止
端雅风流
哪怕是同样以仪容俊美而著称的江夏公卫崇站在其身畔
都被映衬的略有相形
渐出散季清洁
玉扣坠腰
尽显挺拔
这一身装扮倒也并不怎么标新立异
楼上楼下颇多相同
这是因为谢尚在都中不乏拥抱
从装扮到举止都有人模仿
更有甚者
乃至于专门派人在谢家门前守着
只为看一眼谢尚今天如何打扮
便飞奔回报
一定要选同样的衣装才肯出门
只是皮囊可笑
风骨难法
终究要逊了一筹
众人还在楼下昂首观望
品评不旋踵
便看到那些年轻人皆转望一方
而后便行了过去
不问可知
应是驸马出场了
沈哲在中途退场换衣
自然也难再精扮西比
犀冠缓带青衫行了出来
再见到众人早已经等候在此
便跨大步伐迎了上去
笑语道
有劳
酒后实在失礼
驸马
场中宾客极多
就算是交情深厚者
这会儿也不好长作寒暄
简单礼问了一句
便就侧身避开
王羲之站在人群之后
并没有站得太靠前
倒不是说他对沈哲子有什么不满
彼此之间本来就甚少交集和接触
相反的
他对沈哲子是心存几分好奇的
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出身吴中的年轻人
有什么样的禀赋特质
居然能够压过南北诸多旧姓俊逸子弟
获得时人一致的推崇盛誉
当沈哲子行出来时
他便望了过去
沈哲子年岁虽然不足
但是身量已经长成
相貌兼具父母的英朗秀气
又不作时下那种傅粉轻媚姿态
望去便觉朝气蓬勃
顾去之间有一种令人动容的自信
湛然神秀
风采迫人
仪容俊美只是一点
这也是时下能得人青眼的先决条件
对比王羲之倒也并不觉得如何
只是看到对方笑起来锐意尽敛
颇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哪怕身处众人围绕之中
神态仍是从容不迫
笑语应答
爽朗端雅
没有一点局促和慌乱
对于这一点
王羲之心内是不乏羡慕的
他虽然并不乏痴气
但也并不是一味的离群索众
相反的
性情内也有喜欢热闹的一点
只是自幼便拙于辞令交际
哪怕面对家里的长辈时
都感到局促不安
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
这内向羞怯的性格有所改善
可是在真正待人接物的时候
仍有几分生涩
他的家世虽然清贵
一般人也不敢介意他在待人接物中的小毛病
但是如果身在同侪之中
往往一开口便不轻易的流露尴尬
久而久之
便有了一个简傲率性之名
亭内兄弟关系也只是维持
而在亭门之外
更是少有知交良友
所以
在看到沈哲子游刃有余
从容应对的姿态后
王羲之确实有几分感慨遐思
俞绍
王羲之尚在出神之际
便听到耳畔李冲低语轻缓
缓过神来才发现驸马沈哲子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免有些局促
驸马在和我说话
看到王羲之那略有错愕的神情
沈哲子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要给自己难堪
还是真的走了神
不过过门总是客
况且对于拥有后世记忆的他而言
在面对书圣他老人家的时候
总是不免要另眼相看
时下清誉不论
千百年后
同侪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而人家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趋神圣
这个才是天命的主角模板
羡慕不来
身在喧扰之厅堂
却能意驰宇内八荒
逸少贤兄
顿有寰宇之能
让人羡慕
不过既然尊驾至此
何妨神思缓行
少顾俗
留刹那
沈哲子微笑着拱拱手
眼望着王羲之
只是想到刚才与曼之在其耳畔抱怨之语
心内多少有些噱念
继而又下意识望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王述
这个与王羲之纠缠半生的小冤家
驸马无需自鄙俗流
你虽然只是吴中门户所出
但却能誉满都中
可见也是拔于俗
流远甚
今日园内客盈声沸
自然也是清浊杂行
世事长遁于心意之外
也是一种无奈
以此薄人
其实欠妥
王羲之对沈哲子也算是高看一眼
因而回答也用了心
毕竟人家将他走神都说的那么雅趣
只是他却不明白
自己这一番用心之答
反而还不如随口应付过去
沈哲子听到王羲之的回答后
脸上的笑容略有僵硬
算是感受到书圣他老人家将天聊死的战斗力呀
他真想问一问王羲之
老子哪里自比了
谦词千词懂不懂
还有
什么叫只是吴中门户所出无人
是比你少只眼还是比你多根筋
而周遭几人神色也略有异变
不乏人人想问一问
清浊杂行
谁是清谁是浊
不会说话
那就少说一句不好吗
不过是太保吴声
法从贤长罢了
沈哲子已经很久没有还需要以言语回怼旁人的经历
你大爷
来到江东都得说吴语来拉拢吴人
没有无人抬举
分分钟世家又失势
不过他也瞧出来
这王羲之情商感人
未必能听得出他言中所指
果然
王羲之没有让他失望
完全听不出重点所在
闻言后便微微颔首道
阿侬 阿傍
闻声软语
却有风情
一语落声
面对这样的人
与其吵闹都是浪费时间
根本就听不懂啊
破口大骂又太失体面
甚哲则也实在懒于回击了
转头招呼众人一同复习
今天因为宾客众多
反倒不好再做什么新趣雅西
单纯说说笑笑便足堪打发时间
四楼是回廊室坐席
单单坐在沈哲子这一边的便有二三十人
读中但凡有名有姓的人家
悉数都有子弟到场
当然
并不是说沈哲子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其中自有王羲之那样自己都不明白因何要出席的懵懂之人
也有的只是单纯的来走个过场
毕竟为先人修种改葬这种事情是有朴实的
影响力并不多
只局限于南北
而且台中因为公用短缺
并没有出面主持
只是开了一个口子
沈源作为始作俑者的一个基地
那些旧姓子弟无论心意如何
如果连人都不到场露面
总是说不过去
要为实意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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