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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社会开始用修辞代替行动
用姿态取代责任
真正的作家便不再解释
而是模仿
模仿那种精致的敷衍
优雅的回避
理直气壮的空洞
于是讽刺不再是批评
而成为一面被精心打磨的镜子
映出我们习以为常的荒谬
与您分享文章我给参议员当秘书的经历
作者
马克吐温
现在我已经不是参议员老爷的私人秘书了
这个职位我稳稳当当的担任了两个月
而且是干得兴致勃勃的
但是后来我干的好事又找上门来
这就是说我的杰作从别处转回来
原形毕露了
我估量着最好是辞职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有一天还在清早的时候
我的东家叫我去
于是我给他最近所做的一次关于财政的精彩演说暗自添了一些不可捉摸的话
进去之后马上就去见他
他脸上有些可怕的表情
他的领带也没有打好
头发乱蓬蓬的
他的神气表现出阴云密布雷霆将发的征兆
他手里紧紧的捏着一把信笺
我知道那是可怕的
太平洋铁路的邮件到了
他说
我还以为你是值得信任的嘞
我说
是 先生
他说
我把内华达州的一些选民写来的一封信交给你
他们要求在巴尔湾牧场设立一所邮局
我叫你写封回信
要尽量写得巧妙一点
给他们举出一些理由
使他们相信那地方还没有设立邮局的十分必要
我觉得安心一些了
呃
要是您的意思不过是这样的话
先生
那我已经遵命照办了
是啊
你的确照办了
我把你的回信念给你听听
让你去惭愧惭愧吧
斯密士
琼斯及其他诸位先生
你们要求在巴尔湾牧场设一个邮局
这是开什么玩笑呢
这对你们是毫无益处的
假如有信寄到你们那里来
你们也看不懂是不是
还有一点
如果有寄钱的信要经过你们那里寄到别的地方去
那就难得安全通过
这想必是你们马上就明白的结果
就不免给我们大家都找些麻烦
算了吧
千万不要打算在你们那地方办邮局
我非常关心你们的利益
觉得这只是一种装饰门面的荒唐计划
你们所缺乏的是一所很好的监狱
明白吗
一所修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监狱和一所免费学校
这两种建设对你们是有长远利益的
这足以使你们感到真正的满意和快乐
我可以马上在国会提出这个议案
参议员杰姆是某某谨启
马克吐温代笔
十一月二十四日于华盛顿
你就是这样答复那封信的
那些人说
我要是再到那地方去
他们就要把我绞死
我也很相信他们一定会这么干
哎 先生
当初我可不知道这会闯什么祸
我不过是要说服他们罢了
呃
真是
你的确把他们说服了
我丝毫也不怀疑
你看
这儿还有另外一封宝贝信
我把内华达的几位先生寄来的一份请愿书交给你
他们请求我设法教国会通过一个议案
批准内华达州的梅伊美主教派教会为法定团体
我叫你回信告诉他们
制定这种法案应该属州议会的职权范围
并且还要设法使他们明白
目前在他们那个新州里
宗教界人士力量还很薄弱
所以正式成立教会是否适当颇成问题
你的回信是怎么写的呢
约翰
哈里法克斯牧师及其他诸位先生
你们应该去找州议会解决你们这个投机事业
关于宗教的问题
国会是不闻不问的
但是你们也不要忙着去找州议会
因为你们在那新设的州里打算做的这件事情是不适当的
事实上这简直是荒谬的很
你们那里信教的人实力太薄弱
无论在智力方面
道德方面
虔诚方面都不行
一切都差得远
你们最好放弃这个计划
这是行不通的
你们办这种团体并不能发行债券
即令可以发行
那也会使你们经常为难
别的教会会攻击这桩事情
他们会压低行市
卖空头
使你们的债券垮台
他们会像对付你们那里的银矿那样采取同样的手段对付你们
他们会想尽方法使大家都相信那是盲目的投机事业
你们的计划只足以把一种神圣事业弄得声名狼藉
这种事情你们是不应该做的
你们应该自觉惭愧
这是我对你们的意见
你们的请愿书末尾是这样说的
我们一定永远祈祷
我也认为你们要这样做才对
你们必须这么办
参议员揭幕使某某晋起
马克吐温待毙
十一月二十四日
于华盛顿
这封聪明的信把我的选民当中的宗教界人士对我的好感完全断送了
可是我好像还怕我的政治生命毁的不够彻底似的
不知有一种什么倒霉的念头
又是我把旧金山市参议会里那些威严的长老们递来的申请书交给你
让你试试你的笔墨
这个申请书是要求国会制定法律
规定把旧金山市海滨地区的航运税划给他们那个事来收
我告诉你
这个问题提到国会里去讨论是有危险性的
我叫你给那些市参议员写封含糊其辞的回信
一封不着边际的信
这封信里要极力避免对航运税的问题认真考虑和讨论
你现在如果还有一点知觉的话
如果还知道羞耻
那么我把你遵照我的吩咐写的这封回信念给你听听
是应该可以使你惭愧的
可敬的是参议员
诸位先生
大家敬爱的国父乔治
华盛顿早已逝世
他那长久的光辉灿烂的一生已永远结束
令人不胜痛到
他在我们这带地方是大受敬仰的
可惜他死的太早
使所有的人都感到悲哀
他是一七九九年十二月十四日去世的
他安详的离开了他一生的荣誉和伟大成就的场所
他是最受人哀悼的英雄
也是全世界被死神接去的最亲爱的人物
在这样的时候
你们却提出航运税的问题
他遭的是什么运呢
名誉算什么
名誉不过是偶然之事而已
埃克萨牛顿爵士发现了一只苹果掉在地下
这其实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
而且也是千百万人在他之前早已发现了的事情
但是他的父母是有势力的
于是他们就把那件小小的尸体拼命吹嘘
把他说的了不起
结果全世界的人就老老实实的相信这种吹牛的话
于是几乎在一转瞬间
那个人就成名了
好好的体会这种见解吧
诗歌
美妙的诗歌呀
世人所得你的好处有多大
叫谁来评定啊
玛丽有一只小羔羊
它有一身雪白的毛
无论玛丽到什么地方去
它老是和它一道
杰克和吉尔往山上走去
提一桶水下来
杰克跌了一跤滚下山
摔破了头顶
吉尔也跟着他滚下来
这两首诗都写的很质朴
用字也很高雅
再则诗中没有猥亵的倾向
所以我认为都是很宝贵的珍品
他们适合于各色各样的人去领会
适合各种生活范围的人
合于田野和于育婴室
合于商人的行会
尤其是参议会
不能不欣赏这两首诗
可敬的老顽固先生们
请常通讯吧
有意的书信往来还是对人最有好处的
请再来信吧
如果你们这封申请书里特别提到了什么问题
务请在家说明
无需有所顾忌
我们绝不会嫌你们唠叨
参议会揭幕式某某敬请
马克吐温代笔
十一月二十七日于华盛顿
这封信真是糟糕透顶
简直是要命
神经病先生
这封信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我实在是非常抱歉
可是
可是我觉得这倒是避开了航运税的问题没有谈呢
避开了屁啊可是
不管他吧
现在既然是要遭殃
就干脆让他来个彻底吧
干脆让他来个彻底吧
让你这篇最后的杰作来收场吧
我马上就要念给你听
哎
我简直完蛋了
我把从亨博得来的那封信交给你的时候
本来就有点担心
他们要求把印第安谷到莎士比亚山峡和中间各站的邮路照摩门老路做部分的修正
可是我跟你说过
这是个很伤脑筋的问题
我提醒过你要灵活应对
回信要说的含糊一点
让他们莫名其妙
可是你这要命的低能脑筋弄得你写了这么一封糟糕的回信
我看你要是还没有完全丧失羞耻心的话
简直要把耳朵堵起来才行
拜金斯
华格纳及其他诸位先生
关于印第安路线的问题是很伤脑筋的
但是如果以适当的灵活手腕和含糊态度来处理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多少想出一些办法
因为在这条路线离开拉森草原的地方
去年冬天那两个少尼族游长破落冤家和云的对手就在附近被人剥掉头皮
有些人喜欢这条路线
但是另外有些人由于种种原因认为别的路线较好
而走摩门老路就要在早上三点钟由摩斯比镇出发
经过爵邦平地到布勒桥
再往下到胡坝镇
大路由它右边经过
自然就把它丢在右边
然后又经过道生镇的左边
再往前走就到了汤洛浩克镇
这么走就可以使附近的旅客省点钱
也方便一点
还可以满足其他一些人所想的一切愿望
因此也就是对最大多数人有最大的好处
所以我才有了信心
希望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但是你们如果希望对这个问题获得进一步的了解
只要邮务部能将有关情况提供给我
我随时都准备答复你们
并乐意效劳
参议员揭幕式某某敬请
马克 吐温
代笔十一月三十日于华盛顿
你看
你觉得这封信写的怎么样
呃 我不知道
先生
这在我看来
这是很够含糊其辞的
含糊
滚出去吧
我简直完蛋了
那些亨博德的野蛮人为了我叫他们大伤脑筋
去看这么一封不近人情的回信
绝不会饶了我
我失掉了美一美会对我的尊敬
得罪了市参议会那些人
哎
这些我都无话可说
因为我给他们这两处写回信
也许是写的不大得体
可是我对付巴尔温牧场那些人实在是对付的很聪明啊
将军
滚出去
滚出去
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表示
叫我无需再给他
我就辞职了
以后我绝计不再给参议员当私人秘书
这种人实在太难伺候了
他们什么也不懂
你费尽心思他们也不知好歹
这篇作品诞生于民主制度最自信也最脆弱时刻的美国
人们相信话语能代表民意
却忘了话语也可以被驯化为遮蔽真相的工具
马克吐温不动声色的将这种驯化过程展演出来
完成了对现实的精准复刻
当读者发现这简直和今天一模一样时
才惊觉历史并未进步
只是换了台词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我是木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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