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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凤囚凰
作者
天衣有风
播音 男音
明锐老师
书生木生然
蛐曲第一百四十二集
离去的那日是艳阳天
骄阳艳丽如火
沐浴着耀眼的日光
楚玉走出大门
眼前一片光明大放
这三日来
她没有再见过容止
容止一直留在他的院子里
但是她一次都不曾踏足那院落附近
容止也从未走出来
相见争如不见
楚玉的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下
阳光洒在白色的衣衫上
低头看去竟有几分耀眼
脸上肌肤还能感觉到薄薄的凉意
她身旁站着桓远
阿蛮和花错
在考虑了一天后
花错表示要一道回洛阳
也许他想明白了不是容止的对手
便不再做无用功
楚玉正撩起衣衫下摆
抬脚要踏上马车
一缕清脆透亮的叶笛声绕了个回旋
不疾不徐地破空而来
不算连贯的调子起伏
十分的哀伤宛转
叶笛声本是清亮脆响
此刻却显出水一般的幽远缠绵
叶笛声之中
白日里灿烂的光辉浸染上了浓郁的别离之意
容止的乐曲造诣自是及不上萧别
但吹曲的人是他
听曲的人是楚玉
一切的含义便都变得不同
楚玉仔细听了一会儿
眼光瞥见身旁桓远担忧的神情
她微微一笑
道
上车吧
要出发了
马车很快开动
车轮滚过石板路
发出接连不断的低沉声响
将沙沙叶笛声一路远远地抛开
楚玉走后的一个月
宅院内还会不时地响起叶笛声
薄而轻锐的调子
忧伤缠绵
听得久了
甚至让人有一种肝肠寸断的错觉
他不仅每日吹
时常吹
还换着地方吹
想躲都躲不开这声音
不过没有人敢对吹叶笛的人发出什么异议
又不是不想活了
他爱吹就便吹吧
最多把耳朵堵上不听
容止悠闲地坐在菊花丛中
他取来一只新蒸的螃蟹
慢条斯理地剥开蟹壳
他的手指极为灵巧
眨眼间便露出白玉般的蟹肉
蘸一蘸身前长案上的姜醋
再缓慢送入口中
食一口蟹
容止又端起酒杯
浅浅地抿了口温热的黄酒
他神情从容
沉稳得仿佛世间一切缤纷都黯淡下去
一身清寂压得满园金灿灿的菊花失了颜色
秋后正是菊黄蟹肥的好时候
然而有酒无伴
有蟹无朋
有菊无亲
一个人自斟自饮自食自赏
终究是有些落寞冷清
从前一人倒并不觉得什么
但过去三年曾与楚玉一块
如今猛地人走了
容止才终于觉出些许索然无味
又吃了几口绒纸
以丝巾擦拭手指
习惯性地又吹了一会儿叶笛
才拿起放置身旁的文书资料
认真翻看起来
他看得甚为快速
几可谓一行实目
但字字入眼入心
百般计较盘算在呼吸之间便从心中闪电而过
不过多长时间
容止便浏览完毕足有一寸多高的文书
但是他并没有就此停下休息
顿了一顿
他又伸手入怀
取出今晨方送达的密信
再仔细擦拭了一遍手指
容止才拆开信封
展开信纸慢慢查看
信上的内容很寻常
无非是记录了楚玉近两日吃了什么
穿了什么
做了什么
与人说话谈笑
甚至中午多吃了小半碗饭这等琐碎小事都不遗漏
所有的事整齐地抄录在纸上
通过特殊的渠道送至容止手中
方才看文书时还快速干练不同
对于这一份信件
容止看得很慢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心间咀嚼几道
从这些记载之中
他可以想象出楚玉言行举动
嘴角泛起悠然的笑容
容止默默盘算楚玉的行程
这一封信写的还是路上的事情
乃是从半路发出来
但算算时日
如今他们一行也该抵达洛阳
倘若楚玉知道你的一只手还一直罩在她头顶上
不知会否发怒呢
一道声音从花园门口传来
容止没有回头
就算不分辨声音
他也知道男人是谁
能在他察觉之前靠近的
天下也只有他一个人
折叠好信纸
将之重新纳入信封中
再小心放进怀里
容止微微一笑道
无妨
她会有些生气
但她也很快会想明白
以我的性子
不可能任由她离去
想通之后
她便懒得生气了
横竖她已经曾几次为了类似的事生气
再来一次也无妨
在几年前楚玉方到洛阳的时候
他便在她身边安插了一粒棋子
便是负责管理楚玉家中一切大小琐事的管家
那管家生着一副忠实老实的面相
却是他手下极为精明能干的人物
几年来从洛阳到平城
再此番回到洛阳
他跟随着楚玉桓远不曾露出丝毫破绽
那管家跟在楚玉身边
是为容止之眼
也起了一些保护的作用
知道容止脾性如此
观沧海也没再与他唱反调
他是闻着香味来来的
完完了闲话
不客气地走了过去
在容止的对面坐下
顺手捡起锅里一只捆好的螃蟹
利落地拆开来吃
容止没有理会他
只自顾自地梳理思路
那管家本是他手下要员被他派去保护楚玉
虽然周全了楚玉的安危
却也算阻碍了手下的前程
从前与他平级的人
要么在朝中任有不算小的官职
要么手中握着万贯财富
唯独这人
甚至连成家都给耽误了
略一思索
容止决定等过了一阵子
便抽调那人回来任职
等平城局势定下
他也可以安心地去洛阳
届时便不需要属下代为照看
只不过到了那时候
楚玉知道真相
大概又要生他一阵子的气吧
心中有了计较
想到楚玉可能的反应
容止嘴边浮现一丝有趣的笑意
就等平城局势定下
目前还是暂时要由冯亭出面发动对拓跋弘的攻击
逼迫拓跋弘退位
小拓跋登基之后
他会正式参与北魏朝政
以辅政的名义
冯亭那边还需要一些时日做准备
容止也不着急
只慢慢等着
并整理自己的部署
然而从秋日一直到冬天
平城下了好几场雪
容止终于等出来一丝疑虑和不安
他曾遣人向冯亭问过几次
什么时候对拓拔弘出手
但得到的回答却始终是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他们掌握着全部有利的局势
冯亭究竟在等什么
是难言之隐的隐瞒
还是别有用心的欺骗
或者说
她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拓拔弘
而是想对付他
容止并不会因为他与冯亭身上流着相同的血缘而放松警惕
手足相残对他而言并不稀奇
但之所以不认为冯亭会出手对付他
因为她没有那个能力
先不要说现在掌管平城军权的人是他的部属
就算冯亭手中握有兵力
他和观沧海联手
一样是天下哪里都去得
哪里都闯得
而假如一击无法毁掉他
必将会面临他的反击扑杀
冯亭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她虽然策略不如他
但好歹在宫廷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又得观沧海教导
不可能如此不智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
为什么心头始终有不安的阴影笼罩
始终徘徊不去呢
容止心绪微微紊乱
为了稳妥起见
他又回顾一遍朝中的布置
觉得并无疏漏
暗怪自己多心
正思索
见他的手不经意地抬起来
袖口擦过胸前
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信
自楚玉走后
每隔三日
必然有管家所书写的密信送到
向他报告楚玉日常的生活
可是最新一封密信
却延迟了两日还未抵达
他本以为是冬天下雪
延误信件传送
从洛阳到平城
两日的延误还在可以允许的范围内
但和眼下的局势结合起来联想
却得出一个令他心悸得如坠入深渊的结论
那一支始终隐藏在暗中的毒箭
指着的却不是他
甚至也不在平城
而在洛阳
楚玉
楚玉
一瞬间
凛冽的寒意贯穿容止的胸臆
他本不畏寒冷
此刻却觉得手指在轻轻的颤抖
一生之中
他从未有过如此恐惧的时候
他在害怕
那恐惧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捏碎
然而失措也不过只是一瞬
很快地
容止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迅速灌满胸腔
他的眼眸里沉凝着刻骨的冷静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首先要确定的是洛阳那边是否发生了意外
虽然时间巧合得令他心悸
但信件的延迟未必就与宫中有关
关心则乱
不过洛阳距离平城两千里遥
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获得具体的情形
这个时候
容止不由得想起楚玉跟他说过的后世的电话
要是这个时候有电话该多好啊
他在洛阳也安排有人手
直接受管家管辖
负责周全楚玉的安危
倘若冯亭要对楚玉下手
他的部属大约能做一些阻拦
即便确定洛阳生变
他也无法立即赶去救人
冷静地压下杂念
容止略一沉吟
当下做出决断
观沧海得容止派人传讯请他一晤
口讯中语意甚是急迫
他心中奇怪
容止做事素来大局在握
从容稳妥
生死关头犹面不改色
这回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
竟四似比生死更为要紧吗
跟随着容止的部署一路行来快步
观沧海察觉街上的气氛冷肃萧杀
不断有马蹄声和整齐的奔跑脚步从他身边经过
溅起飞扬的碎雪
军队的号角首先在这条街道的街头响起
接着观沧海听到四面传来的呼声
军官的喝令声
兵器的撞击声
嘈杂而冰冷的敲击着观沧海的耳膜
倘若这个时候有人在天空上观看
便能瞧见被白雪覆平的平城中
一个个细小的黑点汇聚成流
将雪白的城市分割成数个方块
这些黑色的流动朝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那个地方是皇宫
观沧海为之愕然
目前在平城
唯一有能力调动大批军队的只有容止
容止这是做什么呢
想要杀入皇宫吗
虽然冯亭的动作慢了些
但他也不至于这么没有耐性吧
观沧海一直记得
从很小的时候
容止便能很沉得住气
怎么今日变得这般急躁起来
这个疑问在见到容止的时候
变得更为强烈
观沧海敏锐的感觉到
容止的情绪被他自己强烈压抑着
仿佛只要稍微一触碰
便会猛烈凌厉的喷薄而出
容止
观沧海有些不确定的道
他目不能视
此时甚至有些怀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容止
容止简明扼要的道
洛阳那边的信
迟了两日
观沧海平素虽然不怎么算计人
但论起心机来
并不比容止少多少
同时更是知道容止不少事
因而只听这么一句
便当即明白容止所虑
他说道
或许真的只是信来迟了呢
容止静静的道
但或许是真的出了意外
或许
或许
或许没事吧
可他赌不起那个或许
一察觉到冯亭有可能对楚玉不利
容止便当机立断
浩劫起
他所有能立即调动的人马
控制住平城内外
固守城门
并且分出一半兵力锁住皇宫
这些都只是准备
观沧海与容止两人肩并着肩
快步的走在军队让开的道路上
皇宫就近在眼前时
观沧海突然开口道
我还是不明白
冯亭怎么会这么做
他始终觉得冯亭没有对付楚玉的道理
冯亭若是要对楚玉不利
目的无非是为了针对容止
可是不管怎么想
这都是极为不智的举动
不过分的说
现在北魏近一半的权力暗中握在容止的手上
冯亭虽然贵为太后
但她若是想跟容止相斗
只一个照面便会被扳倒
洛阳那边
可以分两个可能来看待
其一
冯亭杀了楚玉
这是最蠢的可能
杀死楚玉
不但不能带来任何利益
反而会激怒容止
招致可怕的报复
其二
冯亭绑架楚玉
用来要挟容止
这一图看似可能
其实也是难之又难
洛阳平城两千里之遥
押解前来的过程中
多少变数容止都能给它变出来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却是必须先瓦解容止在洛阳的部署
但那也不是太过轻易的事
此刻容止已经能看到皇城的门口
在密密麻麻军士的包围下
往日辉煌庄束的皇宫竟显出几分不堪承受的脆弱
他眸光深不见底
不带感情的道
就算与洛阳无关吧
今日也顺道将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解决了
他的思路和观沧海还算接近
观沧海能想到的
他自然能想到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
冯廷没有对付楚玉的理由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依仗依靠
只不过与观沧海不同的
便是楚玉对于他的分量
他不接受一星半点的侥幸
他现在就要确实而肯定的掌握局面
倘若冯廷真的做出不智之举
包围在皇宫外的军队便是他的筹码与武器
即便能确定洛阳无恙
另一方面
冯廷一直拖延着不进行皇帝废立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趁此机会
强行将此事给解决了
他招来部主之前
容止便已经思考了一切可能
想过了最好和最坏的情形
并各自针对做出对应方阵策略
最好的情形
是他多心了
密信很快赶到
拓跋洪在压力下传位给小拓跋
由太后辅政
最坏的情形
最坏的
因爱而生忧
因爱而生怖
两人走到皇宫门三丈时
观沧海察觉身旁的容止突然停下了脚步
扭头问道
怎么了
怎么不走了
容止长长的睫毛上凝着几粒细小的冰珠
他微微敛眸
轻声道
不是倘若
他是说倘若倘若楚玉真的有什么不测
他不介意拿整个北魏皇宫来陪葬
这是最坏的情形
杀光皇族中人
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他虽说掌控着很大的力量
但并不是整个北魏都受他控制
一旦最高统领者崩塌
必然会发动内乱和争夺
自然
对他而言
和平争夺与武力征服的区别不过是少费些心力和流血的距离罢了
并无太大的不同
可是此时此刻
容止衷心的希望不要让他用到最后的手段
他心肠冷酷
纵然满目山河遍地血
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但他不愿意其中有楚玉的血
来到大门紧闭的皇宫前
两人停下脚步
容止微微的扬起头
语意幽冷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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