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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杜回到刑部衙门宴审司刚刚坐定
门上小琴便进来禀道
钱老爷
顺德府鲁泰尊来拜
钱都愣了一下
才想起是顺德府的鲁洪锦
为断张天赐打死抗租垫户宁柱儿一案
张天赐被判斩立决
道理薄了
说主店相争
名分有别
量刑过重
鲁洪锦不服
辅道相便
文书直送刑部
钱度建议刘统勋维持鲁洪锦原判
这时谢他主持公道来了
鲁洪锦身着白显卜服
摇摇摆摆进来
钱度忙几人相迎
说道
卢浮台几时到京的
没有去看你
简慢的很了
请坐
没什么要紧事
鲁洪锦双手一拱
满脸堆笑说道
我是方才从刘大人那边过来
说到钱大人的批示
主店之间
似商贾买卖
五尊碑名分之隔
人命至众
岂可庸资之多寡论处
几此一语
宁珠儿一案已经有了公道
想见大人风采
因此冒昧造访
钱度这还是第一次因攻读文案受到外观敬仰
高兴得脸上生光
一边端茶亲自送到鲁洪锦手里
谦逊的说道
学生哪里敢当
倒是老公祖执中不阿
才令人佩服
又列举乾明律条如何如何
顺治
康熙年间常历怎样怎样
滔滔不绝说了足有一刻时辰
又道
我这样看
刁店抗租也是该当治罪的
不过二十小板
这一案显见是张某依仗官司逼租打死人命
以人命至重量刑
就说不得原来抗租不抗租了
和逼债打死人命是一样的
鲁洪锦边听边点头
含笑起身道
领教了
学生还要去拜会航臣老师
去迟了不公
方才先生说的都是实用的经济之道
如今下头判断这些案子
早已离经叛道
竟是随心所欲
改日我设酒约几个朋友
我们好好叙谈
说着将一个绿绸包双手递上
这是一方端宴
清官清苦
也许还有几两探镜
取不伤廉
请大人审呐
说着便笑
钱杜接过来便觉沉甸甸的
他当师爷时收这么点东西只是家常便饭
现在却觉得有点不妥
转想张宁一案已是劫过了鲁红锦
确实没有半点恶意
又有点却之不恭
半推半就的刚刚收下
便见一个三品顶戴的大元以进二门
钱度不敢再做推让
便送鲁红锦出来
回到宴审司时
却见方才进来的那个官已在里头坐等
钱度进来定睛一看父亲
吃了一大惊
原来竟是刘康
您就是钱春风先生
刘康已是笑吟吟站起身来
又自我介绍道
不才刘康
刚刚从湖广过来
啊
啊
啊
钱度猛的从惊愣中回过神来
双手一拱说道
久仰
原听说大人调了山西布政使的吗
怎么又从湖广过来呢
一边请刘康坐
一边自坐在茶几旁
一不小心几乎将鲁洪锦那碗茶弄翻了
但经这一阵慌乱前都
也就平静下来
从容说道
大人赈灾莱阳一介不娶
活山东数十万生灵
一年三千
真是招也瞩目啊
刘康哪里知道钱杜的心里对自己防范如璧蛇蝎
呵呵一笑道
这都是朝廷的恩德
贺西林老师的栽培
兄弟是为平陆县陈旭新哄堂汝官一案来的
山西辟衙门为这案子三次上报部理
都驳了下去
这案子拖得太久了
地方上肥鱼很多啊
钱度笑道
大人必是见了底报鲁洪景判断张宁主殿相争一案
前来质问卑职的吧
刘康打火抽着旱烟
一笑说道
大人说哪里话
质问是断不敢当的
陈旭新是外省刚迁入山西
与兄弟毫无瓜葛
他这个案子却是和张天熙凝住而颇是相似的
只是没出人命
没出人命就略无敌法
怎么就判断陈旭心绞奸喉
钱渡分眼看了看刘康
淡淡一笑说道
这两案绝不相同
宁柱儿是被田主打死了
陈旭新却是打伤了田主
卢江主殿之间虽无尊卑之分
却有上下之别
官府判他为庐江疗伤夹号三日
已是从轻发落
陈旭兴竟敢咆哮公堂
当面辱骂县官是财主狗
蔡县令将他收监
你剿绝处置
这个事情省里驳的没道理
所以到这里我们维持原判
只改做监喉
也是成全聂司衙门体面的意思
刘康见他反复解说道
笑了说道
我不是来打擂台
是修桥来的
这不是我手里的案子
但省里脸面上真的下不来
特地来拜望请教
说着将一个小纸包从怀中取出来
向钱度面前推了推
这是什么
钱度取过来
压的手一沉
打开看时
是黄灿灿一锭五十两的金元宝
心里打着主意
脸上已是变色
卑职怎么当得起
请大人收起
钱大人收起
钱度脸色铁青
低吼一声
卑职不吃这一套
卑职自己有俸禄
刘康吃了一惊
但他毕竟久力宦海
有些出入式的官员假装撇清的事见得多了
因而只一笑说道
这不是我送的
是蔡庆他们下头的一点小意思
案子不案子是题外的话
大人千万不要介意
这点钱你要不想收
他们脸上怎么下得来
或者你先存着
待蔡庆进京再归还他也就是了
说罢便抽身走了出来
却正中钱度吓坏随即在门内高声叫道
刘大人
你这样待我
足见你不是正人君子
此时刑部各司都有人回事情
听见燕审司这边吵闹
都出头探望
却见一个三品大员张皇而出
钱都在门外哐的扔出了一个纸包
偌大一个金元宝从纸包里滚落出来
那官员不知口里咕弄了一句什么
捡起来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哼
钱杜轻蔑的看着刘康的背影
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微笑
他没有追出去叫骂
却砰的把门一把掩了
泡了一杯茶
悠然自得翻看着案卷
燃着火梅子
抽着水烟
只是沉思
过了一会儿
果然就听见了敲门声
钱度恶声恶气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
要吃多大的煤气才肯走
你去叫厄尔泰
只管参我姓钱的
说着一拉门
却见是本部长官尚书史遗植和侍郎刘统勋二人联袂进来
钱度忙不迭的往屋里让
就地行了参见礼
说道
卑职不知道
是两位大人无理冲撞了
史一直没有说话
坐了前杜方才的位置
随便翻看着钱度批过的案卷
刘统勋却坐了客位
看看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说道
春风
关起门和谁生闷气呢
钱杜给他们一人递一杯茶
笑道
和谁也没生气
气大伤肝
最不值得了
你还哄我们
刘统勋笑道
刚才敲门还发邪火来着
连鄂中堂都带上了
钱杜苦笑道
原来当师爷使
瞧着官儿好做
如今才知道做好官也很难
累平路这一案
二位大人也都知道
人家县里判的不错嘛
还不知平日怎么得罪了聂司衙门
他们拿着这案子寻平陆县的不是
要买一个爱民的名声
当小官的也难呐
史遗植一直在打量这个皇帝特遣来的主事
他自己是科甲出身
历来不大瞧得起杂图出来的官
很疑前都是沽名钓誉之徒
听说方才钱杜暗示确金的事
特地邀了刘统勋来看望钱都
见钱杜不卑不亢
举止贤雅
毫无卖弄之色
躁起了爱众之心
遂道
刘凡思平日官生是很好的
下头却做这样的事
真是莫名其妙
这么不是东西
你不要理会他
不理给你做主
咸度忙道
有两位大人庇护
卑职什么也不怕
左不过鄂中堂送我双小鞋穿罢了
史遗植哈哈大笑
说道
年羹尧当年是何等全事
石某人尚且不让他三尺之地
何况鄂西林
你放心
谁也给你穿不上小鞋
今年去山西查案
我就围你
看看他们敢怎么样
当下三人又攀谈了一会儿
钱都方送史一直和刘统勋出来
别的司官在门口指指点点
窃窃私议
钱度顿觉风光许多
刘坑连滚带爬逃出刑部大院儿
心头油渍突突乱跳
刚才这一幕对他来说
简直像晴天白日突然做了一个凶梦
所谓平禄一案
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案
他的真议是进京后便听到风传阿贵和钱杜受到乾隆之遇之恩
料想这两人今后必会超前大用
预先来拉拢关系的
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一个三品大员
巴巴的跑来讨一个六品布曹的好
会一个马屁拍在蹄子上
就算是不愿受理
也不该如此声张
前度与自己前生无仇
今世无冤
何苦独独拿自己当众做法呢
像被人猛的打了一闷棍
整整一个下午
他都没出门
白痴一样坐在屋里
浑身不自在
直到天擦黑
刘康才略有点清醒
猛的想到明日中元节
鄂尔泰邀自己今晚过府小饮
刘康忙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坐了小轿赶往鄂尔泰府邸
此时雍正皇帝驾崩已经一年有余
虽然国丧未过
不许民间张红挂彩
演剧作乐
但实际上宫进已经渐渐松弛
街上此时灯饰早已上来
各家门口挂的都是米黄色纱灯
有的似攒珠
有的像菠萝
什么梅里灯
走马灯
夹刹灯
扇子灯
玻璃宫灯
龙争虎斗
艳彩四溢
鬼斧神工
各展蹊跷
只是不用红色而已
尽管还不到正日子
满街都已是看灯的人流走百病
打莽是放烟火的
一处处热闹不堪
刘康起初还坐着轿
渐渐人越来越多
拥挤的轿子左右摇晃
只好下来步行
他一路走一路看
到黑定时才到了厄尔泰府
却见相府门前只孤零零吊着两盏杏黄色琉璃宫灯
门婚上的人都是认得刘康的
早有人接着了说道
刘老爷
恶相吩咐过
今晚请的客人不多
都在前厅摆的流水席
各位老爷随喜
我们相爷中间出来
劝大家一杯就退席
请爷见谅
谨遵恶项军令
刘康本想见到厄尔泰好好诉说诉说的
至此方想起厄尔泰称病在家
不好出来陪客
只好悻悻跟着管家进来
口中却笑道
都是西林门下
我们相熟的很
相公既然不爽
也不必一定出来
吃完酒我们进去请个安
也算共度元宵
那管家笑道
这就是大人体贴我们老爷了
客厅里却是十分热闹
刘康看时
足有三四十个官员
大到将军巡抚
小到知县千宗
有文有武
品色很杂
都是鄂尔泰另一年主考取的门生顾吏
大家正围在廊下看灯谜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有的窃窃私议
有的大声喧笑
堂上灯烛辉煌
摆着五六桌席面
也有贪杯的几个人坐在一处弩战行令
吃的满面放光
外边小厮们抱着烟火盒子
有的点地老鼠
有的放流星
紫烟白光
潇湘盈庭
也自有一番情趣
刘康虚着眼望时
见鄂河湖中早几个童年
还有平素相熟的阿穆萨
富尔丹
索伦都散离在西廊看灯谜
便凑了过去笑道
各位年兄比我早行家来了
太湖湖州游击见刘康一步一踱的过来
上前扯了袖子笑道
我们这里逗孝子呢
今年鄂老师家的灯谜出奇
都不是老胡的对手
你来 你来
胡忠藻笑道
这有什么对手不对手的
诗无达辜
随心解释
说得通就好了
刘康只好勉强笑着过来看
却见一盏灯上写着
若教结语能倾国
认识无情也动人
刘刚又看看别的灯
说道
这都是古人沉诗
找谜底有什么难
这是罗隐的咏牡丹石
湖中藻把玩着手中的扇坠儿
笑道
这么说还有什么趣儿
这叫雅穴
你得写出新意
譬如这一句是牡丹
就说是美人画
可明白了
刘刚点点头
再看下一盏时
上头写着
到江湖地尽
隔岸月山多
刘康笑道
吴僧这句咏白塔诗倒像是分界猴子诗
众人看了点头道
果然像
索伦指认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说道
这句诗我见过
是李白的
众人不禁大笑
阿木萨道
真是花花公子
一晚上藏拙
开口就露馅了
这是白居易长恨歌里的唐明皇
要算情种
富尔丹叹了一声
玄又笑道
这是木莲救母师
刘康原本懒懒的
此时不免也鼓起兴头
指着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笑道
临和庆这首咏梅诗
有人曾对东坡说过
也可谓之咏梅花
东坡说
只怕桃花当不起
据我看
桃花当不起也
蔷薇似乎近了
湖中早见
大家都笑
说道
这个说的不对
野蔷薇是丛生
哪来的疏影横斜
再看下一个
却是惯修的密句师
近日觅不得
有时还自来
刘康笑道
这是猫儿走失了寻猫的
众人不禁轰然叫妙
索伦却道
也很像是屁
肚子撑胀
想放一个
就是放不出来
有时无缘无故的
一个接一个打响屁
众人先一愣
接着轰然一阵大笑
刘康笑得喘气
说道
前次和庄有公说到贾岛的鸟宿池边树
僧敲月下门
我说何该是僧推月下门
有公说
夜间谁家不把门上紧
门是敲门的
对 我说
你太老实
这是和尚偷情师
这秃贼和淫妇约好了
门是虚掩着的
一语未终
已是笑导了众人
正说笑着
刘康一眼瞥见后院悦动门有几处玻璃灯闪闪烁烁出来
料是厄尔泰来了
便不再言语
众人也都停了说笑
却见那灯火在西侧院闪了一下
从西侧门出去了
刘康不禁诧异的问身边的鄂和
像是鄂中堂送客出去了
他老人家不是病着的吗
鄂河摇摇头
说道
中堂今晚没出来
我不知道见的是什么客人
说是见客又送
不是张恒臣就是那亲是诺中堂
胡中藻抚着八字须说道
抛头一个长嘴我认得
是诺钦府里的
还有个像是个太监
除了几位中堂爷
谁府里还是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