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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我是全家最迟起来的人
醒来时我还闭着眼想
早点是不是应当继续绝食下去
昨天抽大烟闹朱砂手的事给我的不安还没有解开呢
他使我想到几件事
我记得妈跟别人说过
爸爸在日本吃花酒
一家挨一家吃一整条街
从天黑吃到天亮
妈就在家里守到天亮
等着一个醉了的丈夫回来
我又记得我们住在城里时
每次到城南游艺园听夜戏回来
车子从胭脂胡同韩家潭穿过时
宋妈总会把我从睡梦中推醒
想想
想想大小姐
看 多亮啊
我睁开眼
原来正经过辉煌光亮的胡同
各家门前挂着围老小电灯扎采的镜框
上面写着什么弟弟
黛玉
绿芹等等字样
奶妈跟我说过
蓝姨娘没到师伯伯家以前
也是在这种地方住
他们是刮男人的钱
毁男人的家的坏东西
因为这样
所以一看到爸和蓝姨娘那样的事儿
觉得使妈受了委屈
使我们都受了委屈
把原来喜欢蓝姨娘的心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我又恨又怕
我起床了要到前院儿去
经过厢房时
一晃眼看见蓝姨娘正在窗前的桌子上摸骨牌
玩她的过五关斩六鞘
我装着没看见
直走过去
因为心中还恨恨他
英子
蓝姨娘隔着窗子在叫我
我不得不进屋了
蓝姨娘推开桌上的骨牌
站起来拉我的手
温柔的说
看你这孩子呀
昨天一晚上把眼睛都哭肿了
饭也没吃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绷着劲儿
一点笑容都没有
他又说
别难过
后天就是七月十五了
你要是提什么样的莲花灯
蓝姨娘啊
给你买
我摇摇头
她又自管自的接着说
你不是说要特别花样的吗
我帮你做个西瓜灯好吧
要把瓜吃空喽
皮削脱
剩薄薄隔一层瓤子
里面点上灯
透明的
蛮有趣
蓝姨娘话说多了
就不由得带了她家乡的口音
轻轻软软
多么好听啊
我被他说的回心转意了
点点头
他见我答应了
也很高兴
突然又闲话问我
昨天跟你爸瞎三话四讲
那半夜的那只饲养狗是什么人呢
四眼狗
我不懂
蓝姨娘淘气的笑了
她用手掌从脸上向下一抹
手指弯成两个圈儿
往眼睛上一比
喏
就这个人呢
啊
那是
我得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