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445集。
都是文坛中摸爬滚打这么久的人,
姬晚晴能想到的,
他们也多少能有心理准备,
这种场合之下,
若是要逼得别人身败名裂,
别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他们也想了,
若是这诗稿中真有什么蹊跷,
这边先看看,
就能第一时间选择应对,
想想能不能掩盖过去。
但彼此看过诗稿,
神色都已经惊疑起来,
互相对望,
他们神情不定,
于少元、
方文扬等人都已经好奇地围过,
先前宁毅是将于少元的诗稿与自己所写的诗稿一同放下的,
这时候于少元笑着拱手道,
呃,
诸位师长,
可否将宁公子的诗稿说与众人品鉴一番呢?
他料定这其中有蹊跷,
首先表将。
事情摊开,
自己今天写的那首念奴娇乃是多年来厚积薄发的精髓所在,
莫非还真会被人压下不成啊?
不过他这样说完,
那边的潘宏达等人看了他一眼,
有人扶了薛公远先到旁边坐下,
严令中看看这局面,
再看看于少元,
终于叹了一口气,
将诗稿递给他。
也好,
少元你与大家念一念也好。
他神情感叹,
于少元微感疑惑,
手上则是将稿子接过,
直接展开,
看看周围的众人,
小远呢,
快念,
方文扬等人到侧面开始看,
于少元低下头直接念了起来,
木兰之枻沙棠舟,
玉箫金管坐两头,
美酒尊中置千斛载际随波再际随波任去留。
此时诗词都讲究韵律,
于少元直接读出来也是抑扬顿挫,
速度中等,
足以给人品评记住的时间。
前几句只是工整出色的句子,
倒是读到载记随波时,
于少元还轻声笑了笑,
因为那诗句其实是很好的,
几乎无可挑剔,
只是还不至于直接将人震住而已。
仙人有待乘黄鹤,
海客无心随白鸥。
俞绍原念叨这句的时候,
他的神情却已经微微变化了。
然而周围全都是在听着的人,
他的脸上一时间也无法表现出什么来。
甚至于口中的抑扬顿挫都不好停。
微微顿了顿,
看了看旁边的人,
照着纸上吟道。
屈频词赋悬至月,
楚王台榭空山丘兴酣落笔摇五岳,
诗成笑傲凌沧洲。
到得此时,
诗作慑人的气魄已堂堂而出,
于少元的语气顺着韵律而走,
道德兴酣落笔摇五岳,
诗成笑傲凌沧洲时,
整个语气都被带着往上走。
这也是因为此时文人从小攻读诗词,
颇为讲究。
诗词气魄扑出来时,
照着那气势念出来,
自己都有点儿压不住,
但他心中毕竟想着不能这样。
语气拔高后,
有心压下,
变得颇为有些怪异。
他嘴唇动了动,
看着最后两句,
一时间没能再念,
目光扫过了周围众人。
听到这首诗作的众文人,
有的呢喃复读,
有的低头沉吟,
手指还在腿上按韵律敲打。
没能注意到于少元的不妥。
只是在他的微微失神间。
旁边的方文扬已经看完了诗稿,
竟摇了摇头,
就这样转身离开。
过了片刻,
人群中稍稍消化完这两句,
半晌不见动静。
才抬头道。
少元。
后面的。
后面功名富贵若常在,
汉水亦应西北流。
这诗诸位品鉴吧,
他仿佛是有些烫手一般,
将最后两句吟出,
直接将诗稿递了出去,
一时间竟没有什么人敢给这诗词评价定调,
谁也不想做那第一个乱说话而被骂的愣头青。
可也没有谁愿意直接说这诗很好,
都在等着旁人开口。
众人本已听过一遍,
又拿着那诗稿传看,
有的已经看过一遍,
往往宁毅离开的方向,
低头咀嚼一番,
再去看那诗,
觉得不想再挤的,
干脆到旁边将诗写到自己身边的纸上。
如此的片刻间,
只是那些文人失态,
那边的晴郡主,
这边的姬晚晴等人反倒有些被冷落。
姬晚晴将那诗听了一遍,
在心中认定它未必能好到哪儿去。
只是看看于少元,
他却正在不远处的地方低头苦吟,
拿着自己的那首念奴娇,
神色变化不定。
再看看旁边,
师师坐在那儿的蒲团上,
一只手捂着嘴,
但也像是在咕哝咕哝的念叨着什么。
她身体轻轻地左右摇摆,
眼神在笑,
笑容清扬,
另只手白皙的手指正沾了酒水,
就那样在身前的小桌上写字,
明显也是宁立恒留下的诗词。
她随着韵律轻哼,
有种旁若无人,
自得其乐的感觉,
偶尔便又笑出来。
姬晚晴坐在那儿,
神态柔婉,
带着微微的笑容,
心中却根本就料不到是这样的结果,
也没有多少人猜到诗稿上就单纯是一首这样的诗。
理论上来说,
诗词再好,
放在这里也有限度,
哪怕宁立恒写的诗词足以比得上于少元的那首念奴娇。
可以拿出来说的话也是很多的,
但这首诗超过了这个范畴。
如果不是因为这帮人的处心积虑与咄咄逼人,
宁毅是不想把这首诗拿出来应景的。
顶多苏轼的那首情诗浣溪沙也就够镇得住场子了。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拿出这首诗来,
意义已经不同了。
李白的江上吟。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
这是诗仙壮年时最能代表其思想的作品之一。
千古一人李太白。
若论慷慨激昂,
抒发胸臆,
李太白的诗是最能在第一时间就冲击人的心灵,
震撼他人的东西,
特别是在这些一辈子与诗词为伴的人面前。
屈平词赋悬日月,
楚王台榭空山丘。
兴酣落笔摇五岳,
诗成笑傲凌沧洲。
几乎不用什么复杂的深究和分析,
砸在这里,
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扛得起。
虽然在后世,
或许是因为载即随波任去留什么的原因,
这首诗没有被选入什么课本之中,
名气似乎也不如将进酒之类的名篇,
但也却是李太白三四十岁时的大成之作,
它相对中规中矩,
但磅礴流畅,
犹如大河之来,
一气呵成。
放在这诗会上,
摇的哪儿是五岳灵的,
又何止是沧州啊,
根本就是挟着大势,
轰然凌迫在诗会众人的面前。
若非如此,
也不至于让薛公远说不出话来。
没人想过这个耳光会打得这么凌厉夸张。
这时候还在一群一群文人小声议论晴郡主那边一般富贵子弟窃窃私语,
他们凑这热闹,
也是因为周佩将她这老师委实夸得太过,
众人在汴梁长大的,
哪儿会服人呢?
但过来看热闹,
也没想过要结仇。
那边姬晚晴坐在师师旁边,
正自纠结斟酌着句子说道。
想不到这宁立恒。
恒真能写出如此好诗?
与少元想比也怕是难分伯仲了。
诗,
师妹子。
他目光镇定,
望着前方,
侧过头去,
看来随意而亲切地与师师说话,
而听得师师呼呼呼呼笑了两声,
有些诡异。
偏头看看诗诗,
虽然捂着嘴,
偶尔笑笑。
却还是一贯清丽引人的样子。
只是这时候手指还在桌上,
写,
目光没有看她。
晚晴姐,
小妹都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嗯。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这位兄长有多厉害?
师师妹子,
何出此言?
我从刚才坐下看见你们逼他,
就在笑了。
挽静姐啊,
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但小媚只知道周美成、
曾自承若是在他面前有些不敢写诗,
晚晴姐,
你们为何非得逼他呢?
对不住,
太好笑了。
两人之间虽然表面上一向和和睦睦,
但花魁之间争夺名声,
其实私下里也已经撕破了脸几次诗诗一贯以知性清扬,
智慧清澈的感觉示人。
但若是心怀恶念时,
也常常是言辞犀利,
往往淡然的一句话便能将人刺得不上不下的,
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之辈。
此时众人还没将注意力放过来,
她在这儿笑得开心,
姬晚晴的脸色一时间也被膈应得红白不定。
周美成在他面前不敢写诗,
若真有此事,
她回想整个事态的发展,
简直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等人在对方眼里变成了怎样的丑角了。
他的脸色阴晴,
复杂难言。
不过在师师此刻的心中,
却并没有去关心对手被打脸后的惨状如何,
她更多在想的也是整个事情的过程。
老实说,
眼下宁立恒的这词破局,
是连她都有些被吓到了的,
以至于在她心中,
原本似乎清晰一点的有关宁毅的形象,
此时又变得有些模糊神秘起来。
载际随波任去留,
虽然说实在是很潇洒。
但他想的到底是什么呀啊
就在师师自顾自地在心中想着这些事的同时,
宁毅也已经带着周佩出了那庄园,
到了外面的林荫小道上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地面,
就算灵液葱翠置身其间,
也有几分炎热了。
不同于院落之中的哗然与混乱,
此时在这林荫之下的只是看来普通的师生交流。
周佩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与宁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随后有些惭愧地跟宁毅道了歉。
对不起,
老师又给你添麻烦了,
若非是我乱说话,
他们今日也不会怂恿了这些人来为难,
老师就不会。
有什么关系?
他们弱爆了,
几句话之间起了嫉妒之情。
原本也没那么严重,
只不过他们手里有家世影响,
随便弄一下就成了这样的声势。
小沛,
你也不必将他们想得太坏了。
究其本心,
他们未必是想要跟你撕破脸,
顶多也就是同龄人之间嫉妒一下。
这些事情不久之后就会烟消云散的。
至于我跟那几个文人之间是另外的争斗了。
像我说的。
他们弱爆了,
也不用理会太多。
可是。
晴天来的那些年轻人中间啊,
应该也有不少对小佩你有好感吧,
我,
我不知道。
他们对你感兴趣,
所以过来看看热闹。
我这样跟你说,
是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情看得太大,
当然你是王府中长大的,
这件事情应该比我更明白,
你们以后大部分人还是要有来往的。
不要像今天一样,
看起来好像就要跟他们掀桌子一样。
一个人对一群,
最好的办法永远还是分割一部分,
孤立一部分,
打击最小的一部分。
台面下分的胜负,
永远别拿到台面上来,
你以后要成家了,
这些很重要,
你即实有些清高。
这样不太好。
他笑着拍了拍周佩的头。
周佩原本一直低着头在点头,
这时候倒抬起头来,
情绪之中微微有些迷惑,
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忽然说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