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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由蓝狮子出品的浩荡两千年作者
吴晓波演播启宽
王安石变法前后执行了十七年
神宗从即位开始
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变法的坚定支持者
一零八五年四月
神宗驾崩
哲宗即位
司马光执政
尽废新法
然而反对变法的人夺得了权利之后
却又不提出任何有创新的制度建议
潮说之在朝氏课语中记载了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细节
司马光执政后
任命毫无财政经验的李公泽为户部尚书
很多人非常惊诧
司马光解释说
现在天下人都认定朝廷急于敛财
我任命李公泽
就是让大家知道
政策已经改变了
从国家治理的角度来看
这样的说辞当然是非常荒唐的
他最生动的表明
经典儒家只知道保守
重义不重利的道德原则
在经济变革上却没有任何建设性的主张可言
在司马光执政的一年后
一零八六年的五月
王安石郁郁而终
四个月后
司马光随他而去
反对派的无能
以及财政状况的现实需求
使得王安石的变法之道并没有随着他的去世和众多朝臣的反对而彻底终止
他竟然余波荡漾
一直延续到北宋的灭亡
哲宗执政九年后
突然又宣布重新恢复所有的新法
他启动的变革大臣正是王安石的女婿蔡卞以及其状元哥哥蔡京
一一零零年
哲宗驾崩
传位给他的弟弟宋徽宗
徽宗当了二十五年的皇帝
声色犬马
以书画为乐
朝政全部交给了蔡京
蔡京是史上出了名的贪独人物和独裁权臣
王安石的国家主义在他的手上被推到了极致
并毫无悬念的转型为权贵经济
他将严查两业完全的实施国家垄断
不与民间分立
成为了少数利益集团的独享之物
江淮一带是全国最主要的产茶区
蔡京将之全部变成了官事
不允许民间经营
有一年
他觉得现行的盐钞制度让民间盐商分到了太多的利润
于是就悍然下令废止现行的盐钞
那些手中握有旧盐钞的商人
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赤贫
上吊跳河者不乏其人
从王安石开始变法的一零六九年
到蔡京被罢官的一一二六年
极端的国有专营制度的实施
前后长达五十七年
而这又正是北宋帝国由半衰走向灭亡的五十七年
一一二七年
北方的金军攻破汴京
卢叟挥亲二宗
史称靖康之难
蔡京的结局是
徽宗禅让给钦宗后
蔡京被罢官流放岭南
他的金银珠宝装满了一大船
然而沿途的百姓憎恨此人
竟不肯卖给他食饮之物
以至于赋予背帖
遏极而亡
死前终于感叹说
竟失人心
何至于此
此句让人不由联想起商鞅在流亡期间所说的那句截乎违法之弊
移至此灾
在中国的历史上
王安石是一个最具有争议性的人物
而他所实施的改革
是自汉武帝之后
最重要的一次经济大变法
甚至在之后的八百年里
也没有任何一次的变革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王安石拥有超出常人的意志力
他对于国家治理的思考是非教条和非道德的
是一个彻底的功利主义者
这与西方世界里的马基亚维利非常的相似
与一般的儒生不同
他没有耻严理财的腐朽观念
公开宣称
管理国家就是要理财
理财就是所谓的义
正是所以理财
理财乃所谓义也
在这一点上
他比桑弘扬说的更加直接
在他的经济思想中
有一个非常顽固的理念
就是商民对立
在他看来
那些富商所得的财富
都是从民众那里剥削来的
兼并积蓄富厚
皆蚕食系民所得
因此政府是在代表戏民与监回之家争力
有天然的合法性与道德性
无论怎样的残酷都不为过
在一首题为兼并的长诗中
他甚至抱怨英明的秦始皇
居然会为八寡妇铸什么怀青台
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
秦王不知此
更筑怀青苔
正是出于这样的意识形态
王安石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惜与任何反对变法的前辈师友翻脸决裂
在政治上予以无情的打击
同时
他有才华横溢
饱读儒家诗书
自称无书不读
在为变法辩护时
他常常引用周礼为理论依据
当世的儒学大家
没有一个能占半点的便宜
在道德操手上
他勤于国事
节俭清廉
视富贵如浮云
每次发官想
总是拎了一袋子钱回家
数也不数就上交给妻子
这很像是唐代的刘晏
即使如司马光
苏轼等人
尽管对于王安石的政见深恶痛绝
可是在个人操守和诗文才华上
却无不内心敬佩
像王安石
刘晏这样的人物
在中国的历史上虽然是凤毛麟角
却也并非仅见
他们为官清正
工作操劳
办事雷厉风行
行政效率极高
而且不以私利掺杂于国事
他们力主国家主义
不惜牺牲民间的工商自由为代价
换得中央集权制度的恢复与稳定
他们提出的行政口号往往是均贫富
可是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将民间的富人和穷人一起剥夺
从经济历史角度来观察
这些理财大师往往是中国式的治乱循环的转折点
中国人在评价一位政治人物时
常常将个人操守与治国理念混为一谈
正是因为如此
王安石式的人物往往得到非常两极的评价
他死后的名声起伏十分奇特
有宋一代的史家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王安石了
不知道该把他放进梁辰传还是宁陈传
他所信任和提拔的众多弟子部署
比如吕慧卿
蔡氏兄弟
张敦
林夕等人
无一例外的被归入宁臣之列
当代史家邓广明在创作王安石的评传时便感慨说
找不到一篇记述王安石生平的形状
墓质和神道碑之类的文字
不但见不到全篇
甚至连三言两语的片段引证也看不到
明清两朝学者对于王安石也往往视而不见
最多说说他的诗词
却很少论其证史
到了晚清
王安石突然咸鱼大翻身
钱穆说
至晚清而逐变法者争言京
攻政书
一九零八年
维新派主将梁启超撰写王安石传
充分肯定其变法
宣称要翻中国历史上第一大冤案
进入民国乃至一九四九年之后
王安石的声望越来越高
郭沫若认为
秦汉之后第一个大政治家就属王安石
梁启超的弟子
通史学者黎东方则说
王安石变法是整个中国历史上最具诱惑力
历久弥新的大题目
面对这样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和历史事件
如果我们把它放在中央集权制度的两千年演进史中进行观察
也许会得出一些稍稍清晰的结论
王安石变法与之前的管仲变法
商鞅变法
桑弘洋变法
王莽变法乃至是刘晏变法一脉相连
是历代治国者在经济集权政策上的一次大试验
就如同桑弘杨欣赏商鞅
刘晏钟情于桑弘阳一样
王安石对于桑
刘两人也十分的推崇
他在与司马光的论战中就认定用国有专营政策来抑制兼并君和贫富
是古代贤君的治国之正道
后世只有丧
刘粗和此意
由此可见
历代变法延续的是同一逻辑
王安石的激进程度与王莽颇为接近
他们前后相隔约千年
是两次分别向两极挑战的变革运动
前者试图回到州里和井田制
后者则试图用计划之手把每个经济元素都管理起来
他们都同样激烈和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气质
可是都同样遭遇惨败
并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了一个帝国的灭亡
从制度创新的层面来看
王安石变法的重要性甚至超越之前的任何一次
在中国这块土地上
中央集权大一统的帝国模式并非是一日建成
它经历了一个漫长
血腥和充满探索的历程
对于专制者来说
想要维持集权统治
必须在四个方面完成制度建设
他们包括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分配模式
全民思想的控制模式
社会精英的控制模式
以及与之相配套的宏观经济制度模式
可以说
发生在历史上的种种变法
无非是对这些制度建设的不断探寻和优化
从秦朝的君爵郡县制度到汉初的独尊儒术
再到隋唐的科举制度等
帝国的治理体系不断得以完善
到了宋代
以上的制度均趋于精致
唯独不如人意的是经济制度
历经一千多年的探索
中国人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与唯我独尊的大一统中央集权政体相适应的
能够维持长久持续发展的经济制度模式
在这个意义上
王安石变法是最后一次呼呼有生起的建设性探险
是整体配套性体制改革的终结之作
他的失败可以说是历史性的
王安石的激进与司马光的无能
表明基于法家战略和儒家伦理的治国手段
在经济改革的领域已经无路可走
进不可得
退亦不可得
胡继窗在中国经济思想史中
对于这一事实有过精彩的论述
他认为
到北宋中期之后
多次的中央集权下的经济制度改革
已经一再证明
无论怎样的变法都无法避免社会矛盾的激化
当体制内创新没有出路的时候
以暴易暴的革命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从宋代到鸦片战争的九百年中
无数次农民起义
剥夺富人的财富以祭贫穷的革命行动乃是司空见惯的
与之相对应的是
治国者也放弃了制度创新
开始用更加严酷的管制方式来维持统治
其格局越来越小
经济策略越来越谨小慎微
趋向保守
最终走进了闭关锁国的死胡同
这种停滞同样体现在科学技术和企业制度的进步上
自宋朝之后的一千年里
再也没有重大的革命性的创新
也就是说
自王安石以后的中国
真正严肃的经济问题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稳定
就在王安石变法的同时
在遥远的西方世界
也正在发生一场重大而深刻的社会变革
自由城市与自由大学相继出现
一零八五年宋神宗驾崩的那年
意大利北部出现了中世纪之后第一个由市民选举执行官的城市比萨城
这意味着自由城市的诞生
与汴京
临安这些人口超过百万的中国城市相比
同时期的欧洲城市要小得多
一般只有数千人
规模大的威尼斯
那不勒斯和巴黎等也不过十几万人口而已
可是其诞生的基因和运转模式却大意其趣
从十一世纪开始
大量失地的欧洲农奴纷纷逃离封建领主所控制的城堡
庄园
来到了没有人身管制的城市
根据当时的欧洲法律
他们只需要在城市里居住满一年龄一天
就可以自动成为自由民
德国因而有谚语说
城市空气使人自由
亚当斯密在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中
也就是国富论这本书中
对于这一景象进行了描述
在贱奴状态下
受领主牵制的贫穷农民稍有储蓄
必掩藏为禁
免得被领主看见
绝为己有
而且一有机会就逃往都市
农民只要逃往都市一年不为领主所获
即可影享自由
因此
乡村勤劳居民一有蓄积
自然会逃到都市来
把都市看作是他们唯一安全的避难所
秩序好
政府以及个人的自由安全
就在这种状态下
在各都市确立了城市自治
使商业自由的土壤
自由成为了新生市民阶级的合法身份
他们在这里经商
并尝试着建立自治机关
比萨城的自由选举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
从此
意大利全境逐级进入城市分治的时期
在这些独立的城市里
工商业者作为新兴成长的阶层
顺理成章的控制了城市的经济
进而逐渐掌握了管理市政的政治权利
就在比萨城成为了自由城市的两年后
一零八七年
也是在意大利博洛尼亚城
出现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所大学
博洛尼亚大学
众多拥有着自由身份的学者聚集在这里
共同评注古老的罗马法法典以及研究医学
到了一一五八年
皇帝费德里克一世颁布法令
规定大学作为研究场所
享有独立性
不立属于市政当局
不受任何的权力影响
独立的大学体制的建立
让欧洲的知识精英阶层与国家权力之间达成了平等前置的关系
从此
自友女神在沉闷已久的欧洲大地上展开了她的翅膀
一二零九年
在英格兰出现了英国历史上第一所大学
剑桥大学
一二一五年六月
英王约翰与代表工商业利益的贵族们签订了著名的大宪章
这份书写在羊皮纸卷上的文件
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以宪法的方式限制了君主的权利
根据大宪章第六十一条的规定
由二十五名贵族组成的委员会有权随时召开会议
具有否决国王命令的权利
并且可以使用武力
这是一个标志性的法律事件
表现军权不再无法遏制
大宪章日后因此被称为自由大宪章
一二三一年
约翰之子亨利三世授予剑桥大学教学垄断权
到十四世纪末
伦敦商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城市的运转
市长只可由十二个大行会里选出
城市自治权的确立
独立大学的制度
以及对于军权的法律性限制
是欧洲最终走出黑暗中世纪
迈向现代社会的根本性路径
他们分别催生了自由的经济土壤
思想土壤和法治土壤
而在中国
城市与学院一直为政权所牢牢控制
限制军权更是从未被尝试
这是东西方文明走向不同演进道路的重要原因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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