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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疯癫的世界里保持理智是一种折磨
这句话用来形容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再贴切不过
一九四二年
茨威格在巴西服毒自杀
此前他完成了这部小说
讲述了一个业余棋手毕博士如何在纳粹的精神酷刑下靠一本偷来的棋步活下来
却最终被自己的清醒逼疯的故事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天才战胜世界冠军的传奇
而是一个关于清醒的痛苦的遗言
游轮上的日子总是有些悠闲又有些单调的
海风裹着海水的咸味吹过甲板
凉光把海面晒得发亮
乘客们要么在甲板上慢慢散步
要么聚在休息室里聊天打牌
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
有人发现了秦多维奇
秦多维奇不是什么显眼的人
他个子不高
肩膀有点圆
手指短粗的像没经过打磨的木头
走路时总低着头
好像在找什么掉在地上的东西
可一提起他的名字
不少人就会哦一声
他是国际象棋世界冠军
是那种在棋盘上能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一开始没人敢主动找秦多维棋下棋
他看起来太冷淡了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偶尔出来散步也从不和人搭话
直到有天下午
几个常凑在一起下棋的乘客忍不住了
有个退休的军官
一个银行家
还有个大学教授
他们平时总在休息室的小桌子上下棋
输输赢赢都闹得挺热闹
那天他们看着琴多维奇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报纸
军官先站起来
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先生
军官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们几个都喜欢下棋
知道您是世界冠军
能不能
能不能和我们下一盘
秦多维奇抬起头看了军官一眼
眼神没什么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
可以
但我只下一盘
而且你们可以一起上
这话听着有点傲
但没人觉得不对
毕竟是世界冠军
很快
休息室里的小桌子被围了起来
棋盘摆好
军官
银行家教授凑在一边
琴德维奇一个人坐在对面
一开始三个人还挺有信心
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
军官说先走马
银恒嘉说不如挺兵
教授又插一句
得防着他的后
可奇诺维奇好像没听见他们的争论
他手指搭在棋盘边缘
等他们走了一步
几乎不用想
马上就能回棋
没多大会儿
三个人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
他们的旗子被吹得七零八落
防线也漏洞百出
琴诺维奇还是那副样子
表情没一点变化
好像不是在和人下棋
而是在整理桌上的杂物
最后
当琴诺维奇的后吃掉他们最后一个能防守的子尔式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军官叹了口气说
你下得真好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琴德维奇只是点点头
收起棋子又坐回沙发上翻报纸
好像刚才那盘棋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
还是这几个人找秦德维奇下棋
有时候会多一两个乘客加入
可结果都是一样
说的干干净净
大家渐渐有点泄气
有时候围着棋盘叹气说世界冠军就是不一样
我们这点水平根本不够看
也就是在这时候
毕博士出现了
毕博士之前一直只是站在人群后面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头发梳得很整齐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眼睛总盯着棋盘
眉头微微皱着
好像在琢磨每一步棋
那天大家又输了
正围着棋盘叹气
银行家突然看见了毕博士
就喊他
先生
您天天在这儿看
是不是也懂棋
不如来和我们一起试试
毕博士赶紧摆手
脸上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不行不行
我真的很久没下棋了
而且我从来不是什么高手
就是以前和朋友随便玩玩
怎么敢跟世界冠军比无
没事啊
我们也不是高手
就是玩一玩
教授也劝他
多个人多个思路
说不定能多撑几部呢
毕博士犹豫了好一会儿
又看了看棋盘
才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吧
要是下的不好
你们别笑话我
坐下的时候手轻轻碰了碰旗子
好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可之前大家乱哄哄的商量不一样
毕博士很安静
每一步都要想一会儿
但思路特别清楚
一开始琴多维奇还是漫不经心的
手指偶尔在膝盖上敲一下
可下到第五步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
眼睛紧紧盯着棋盘
再也没看过报纸
休息室里劲极了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哒哒声
有人屏住呼吸
生怕打扰到他们
毕博士这时候倒放松了些
他偶尔会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一口
眼神专注的在棋台上扫来扫去
津格维奇的表情也变了
他不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眉头皱着
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着
有时候会拿起一个棋子又放回去
显然是在认真思考
就这样下了快一个小时
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焦着
金东维奇的棋子攻势很猛
可b 博士防守的很稳
偶尔还能反击一下
大家都看呆了
之前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先生居然能和世界冠军下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候
琴多维奇突然抬起头说
我们休息十分钟吧
有点累了
大家都点点头
纷纷站起来拨动身体
其博士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
可没一会儿
有人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
他的脸变得苍白
手紧紧攥着窗帘
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军官走过去小声问
先生
你没事吧
是不是不舒服
毕博士转过身
眼神有点恍惚
好像没听清军官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慢慢开口
声音有点沙哑
没事
就是刚才下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大家都安静下来
看着比博士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在整理思绪
然后慢慢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毕博士说他以前是维也纳的一名律师
家里有很多书
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读诗
和朋友下棋聊天
日子过得很安稳
可后来纳粹来了
因为他的家族在当地有点声望
又不愿意和纳粹合作
很快就被抓了起来
他被关在一个单人牢房里
那间牢房特别小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连个窗户都没有
只有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能透进一点点光
每天除了送饭的人会开门
我见不到任何人
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B 卧室的声音越来越低
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开始我还能数着日子过
后来连今天是几号都记不清了
我开始数自己的步数
从床走到桌子是三步
从桌子走到椅子是两步
来来回回的数数
到后来脑子都乱了
外说最难熬的是晚上
牢房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船上
总觉得整个房间在旋转
好像自己被困在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
他想喊
可没人能听见
想逃
可门被锁得死死的
有时候他会对着墙说话
说自己以前读过的诗
说和朋友下棋的事
可墙不会回应他
慢慢的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有时候会哭
有时候又会笑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一件小事改变了一切
有天早上
做饭的士兵把饭放在桌子上
转身走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本旧书掉在了地上
那本书封面都破了
看起来像是从哪里捡来的
玉博士赶紧跑过去把书捡起来藏在床底下
等士兵走了他才敢拿出来看
那是一本国际象棋谱
里面印着好多着迷的棋局
还有棋手的注解
那本书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毕博士说
我每天都躲在床底下
借着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看
一开始我只是背里面的棋局背的滚瓜烂熟
连每一部的注解都能背下来
后来我就开始自己和自己下棋
艾叶说
他把桌子擦干净
想象着上面有一个棋盘
左边是黑方
右边是红方
他先站在红方的角度想一步
再走到左边站在黑方的角度回一步
有时候吓得入迷了
会忘了自己是哪一方
甚至会和自己争论起来
这步走的不对
应该走车
不对
走冰更好
能守住防线
他就这么一个人在牢房里
一会儿站在桌子左边
一会儿站在右边
嘴里还念念有词
像个疯子可我没办法
毕博士的眼睛有点红
那是我唯一能让脑子动起来的办法
也是唯一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办法
如果不这样
我早就被那种孤独和绝望吞掉了
可慢慢的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有时候他会突然忘了自己刚才走了哪一步
有时候会觉得有另一个人在和他下棋
那个人的思路和他完全不一样
甚至会故意走一些奇怪的棋
有一次他因为一步棋和自己吵了起来
气得把桌子都掀烦了
结果被士兵听见
进来把他骂了一顿
还把那本书收走了
书被收走之后
我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B 博士说
可我已经离不开下棋了
我就在脑子里想棋盘
想棋子
一遍又一遍的走那些熟悉的棋局
有时候我会突然清醒过来
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人在脑子里下棋跟疯了一样
可下一秒又会陷进去
坏的
就这样在牢房里待了两年
直到后来因为外面的局势变化才被放了出来
出来之后他再也没碰过象棋
甚至连听到别人下棋的声音都会觉得不舒服
这次在游轮上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
可一看到棋盘
一拿起棋子
以前在牢房里的那些日子
那些孤独
那些挣扎突然就全都涌了上来
让他控制不住的发抖
大家听完毕博士的话都没说话
休息室里静的能听见外面的海风声
有人看着b 博士
眼神里满是同情
有人低下头
好像在琢磨他说的那些日子
这时候吉诺维奇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b 博士
又看了看棋盘
说
休息的差不多了
我们继续吧
B 博士深吸了一口气
点了点头
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对了
他的眼神有点涣散
好像在看棋盘
又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新东维棋
走了一步棋
毕博士愣了半天
才随便拿起一个棋子走了一步
接下来的几步
他走得越来越乱
有时候会把棋子放错位置
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自己该走哪一方
琴多维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他皱着眉头看着b 博士没说话
又走了两步
毕博士突然拿起一个兵往前走了一步
可那一步正好走进了秦多维奇马的攻击范围里
秦多维奇没犹豫
拿起马吃掉了那个兵
然后抬头看着毕博士
毕博士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
突然站起来
声音有点沙哑
我说了不下了
我也
说完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就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有人想喊他
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多维奇看着毕博士走出去的方向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慢慢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
休息室里还是很安静
之前那些热闹的讨论声不见了
大家都默默的散了
军官走到窗边
看着毕博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轻轻叹了口气
银行家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
没想到他经历过这些
真是不容易
后来的几天
再也没人找清德维奇下棋了
琴诺维奇还是和之前一样
每天在甲板上散步
或者待在房间里
有人偶尔会在餐厅里看到他
他一个人坐在桌子旁慢慢吃着饭
表情还是淡淡的
好像那天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也有人见过毕博士
他大多时候一个人呆在甲板的角落里
看着大海
不怎么和人说话
有时候有人想过去和他聊聊天
他也只是礼貌的笑一笑
然后继续看着大海
直到游轮靠岸
大家各自下船
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两个人
不过关于琴多维奇
后来还有人说起过他的过去
说他小时候是在一个小酒店里办公的
酒店里常有客人下棋
他就站在旁边看
慢慢就学会了
有一次一个客人和他下了一盘
没想到居然输了
后来有人发现了他的天赋
资助他去学棋
他一路打比赛
最后成了世界冠军
可除了下棋
他好像什么都不懂
不会读书
不会聊天
甚至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有人问他巴黎在哪个国家
他想了半天说不知道
下期不用知道这个
而毕博士
有人说他后来去了任氏
在一个小镇上定居下来
还是做律师
只是再也没下过象棋
有人说他家里还是有很多书
没事的时候就坐在窗边读诗
阳光照在他身上
看起来很平静
茨威格写这个故事的时候
其实也藏着自己的影子
他经历过战争
见过太多人在极端环境里的挣扎
他没在故事里说过一句孤独有多可怕
也没说过人性有多坚强
只是把游轮上的一盘棋和牢房里的两年日子慢慢讲给我们听
茨威格太清醒
所以他自杀了
毕博士太清醒
所以他疯了
但我们不必如此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
或许最好的活法是一半清醒看清世界的荒谬
半胡同让自己活得下去
就像象棋的故事的结尾
毕博士最终选择再也不碰象棋
他放弃了证明自己
换回了内心的平静
茨威格在遗书中写道
我神志清醒的告别这个世界
或许这就是清醒者最后的尊严
即使选择离开
也要清醒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