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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九年
时年二十六岁的梁启超
看到晚清的贫弱
看到了国人的麻木
看到了西方人的丑恶
洋洋洒洒写下了这篇振聋发聩的雄文
今天将继续和您分享梁启超爱国论的下半部分
哀时客曰
吾尝游海外海外之国
其民自束发入学校
则诵爱国之诗歌
相与以爱国之故事
及稍长则讲爱国之真理
父诏其子
兄勉其弟
则相告以爱国之实业
衣襟所佩者
号为爱国之章
游宴所及者
称为爱国之社
所饮之酒
以爱国为命名
所玩之物以爱国为纪念
兵勇朝夕必遥礼其国王
寻常宴戴必祈祷其国运
乃至如法国歌妓不纳仆人之狎游
为其视
为国之仇也
日本孩童不受俄克之赠
多为其将
为国之患也
其爱国之性
发于良知
不待教而能
本于至情
不待谋而合呜乎
何其盛欤埃
时客又曰
吾少而居乡里长而游京师及各省大都会
颇尽识其朝野间之人物
问其子弟
有知国家为何物者乎
无有也
其相遇则曰
如何而可以入学
如何而可以中举也
问其商民
有知国家之危者乎
无有也
其相遇则曰
如何而可以谋利
如何而可以骄人也
问其士夫犹以国家为念者乎
无有也
其相遇则曰
如何而可以得官
可以得差
可以得馆地也
问其官吏
犹以国事为事者乎
无有也
其相与则曰
某缺肥
某缺瘠
如何而可以逢迎长官
如何而可以盘踞要津也
其问大臣犹知国耻
忧国难
思为国除弊而兴利者乎
无有也
但入则坐堂皇
出则鸣八驺以指气
侈穷奢极欲也
父诏其子
兄勉其弟
妻勖其夫
友劝其朋
官与其属
师训其徒
终日所营
营而逐逐者
不过曰
身也 家也
利于民也
于广坐之中
若有谈国事者
则止而目之曰
是狂人也
是痴人也
其人羞而久之
则一且哑然自笑
爽然自失
自觉其可耻
钳口结舌而已
不耻言利
不耻奔竞
不耻媚妒
不耻迂陋
而唯言国事之为耻
习以成风
恬不为怪
遂使四万万人之国
无一人等
唯我圣君慈母
自洁取劳
忧愤独立于深宫之中
呜呼
为人子弟者
其何心哉
其何心哉
今试指一人而语之曰
汝之性
奴隶性也
汝之行
奴隶行也
未有不色然而怒者
然以今日无国民
如此之人心
如此之习俗
如此之言论
如此之举动
不谓之为奴隶性
奴隶行
不得也
夫使吴军以奴隶事我
而我以奴隶自居
犹可言也
今吴军以子弟是我
而我仍以奴隶自居
不可言也
泰西人曰
支那人无爱国之性质
我四万万同胞之民
其重念此言哉
其易学此言哉
国者
合积民而成也
国政者
合民自治其事也
爱国者
合民自爱其身也
故民权兴
则国权立
民权灭则国权亡
为君相者而务压民之权
是之谓自弃其国
为民者而不务各伸其权
是之谓自弃其身
故言爱国
必自兴民权
使今世之言治国者
莫不以练兵理财为独一无二之政策
吾故不以练兵理财为足以尽国家之大事也
然吾不敢谓练兵理财为非国家之大事也
即以此二者论之
有民权
则兵可以练
否则练而无所用也
有民权
则财可以理
否则理而无所得也
何以言之
国之有兵
所以保护民之性命财产也
故言国家学者未
凡国民皆有当兵之义务
盖人人欲自保其性命财产
则人不可不自出其力
以卫之名为为国
实则自为也
故谓之人自为战
人自为战
天下之大勇莫过于是
不观乡民之械斗者乎
岂尝有人焉
为之督责之
劝告之者
而摩顶放踵
一往不顾
比比皆是
岂非人人自为其身家之所
至于西国兵家言曰
凡选兵
不可招募他国人
盖他国应募而为兵者
其战事与己之财产性命无有关系
则其爱国之心不发而战
必不利
夫中国之兵
虽本国人自为之
而实与他国应募者
无以异也
昔人以国为私民之公产
王侯将相者
通国之公仆
隶也
中国以国为一人之私产
辄曰王者富有四海
臣妾义诏臣妾允者
犹曰奴虏云尔
故彼其民为公益功利
自为斗也
而中国则奴为其主
斗也
屈奴虏以斗贵人
则安索往而不败也
不官服江南自强军乎
每岁糜巨万之饷以训练之
然逃亡者项背相望
往往练之数月
甫成不武
而遣赏已去
故每越三年
则旧兵散者殆尽
全军皆新队矣
未战士忧且如是
况于临阵哉
况余新练诸军
情形莫不如是
能资之于千日
而不能得其用于一时
彼中东之役其前车矣
今试问新练诸军
一旦有事
能有以异于中东之役乎
吾知其必不能也
何也
奴为主斗
未有能致其命者
前此有
然后此亦莫不然也
此无所谓虽练而无用也
国之有财政
所以为一国之人办公事也
办事不可无费用
则仍聚资于民
以充其费
苟拒之于民者
惜用之于民
则聚虽多
未有以为病者也
不关乎乡民乎
碎石服蜡
迎神祭赛
户户而聚之
人人而摊派之
莫或以为厉己也
何也
无所出者
知其所用在何处
则群焉信之
欣然而输之
故昔人理财之案
必决于下议院
有将办之事议其当办与否
既人人以为当办矣
则必其
则必其事有益于公众也
于是合公众以谋其费之所出
以一国之财
办一国之事
未有不能济者也
然又于先世有预算焉
于既事有决算焉
预算者
先大略你此事费用
遂条列而出筹之也
决算者
征信录之意义也
一切与民共知
民既知此事之不可以不办也
又知其所出之费
确为办此事之用也
夫谁不乐输之
又不为办事而已
即国家有不幸
如战败赔款之事
若法国之于普国
赔至五千兆弗郎之多
以一呼而集之
何也
当其开战之时
既经国民之公议
以为不可不战
人人为其公势而战
战之胜败
全国之民固自愿受其利害矣
其赔款也
亦由国民之其不可以己公议而许之
虽多其奚怨也
若夫当战与否
未尝伤之于民焉
战之方略如何
未尝伤之于民焉
休战与否
未尝伤之于民焉
赔款之许可与否
未尝伤之于民焉
一二庸臣冒昧而行之
秘密而议之
私相授受而许之
一旦举其所费而尽委负担于吾民
其谁任之
夫我朝之于租税
可谓极薄矣
而民固不以为德者
凡人之情
出其财而知其所用
虽巨万而不辞
出其财而不知其所用
虽一文而必吝
故民政之国
其民为国家担任经费
洒血汗以报国
曾无怨词
虽有中废之事
苟属当办者
无不举焉
中国则司农仰屋于庙堂
哀鸿嚎嗷于中泽
上下交并而百事不举
此其故可深长思也
今直言理财者
非市搜括
则是节省金甲
而官吏之俸
扣之又扣
兵士之饷
减之又减
而民之受病也如故
民脂之竭酷于催科
昭信之票等于盛妾
而国奴之匮乏也如故
岂中国之国无财哉
岂中国之民之吝财大异于西国哉
无以未尝以民才之
民事之作志也
此无所谓虽理而无所得者也
吾闻之昔人之言曰
使中国而能自强
养二百万常备兵
号令宇内
虽合欧洲诸国之力
未足以挡其锋也
又曰
以中国人之地
所产出之产
所产出之财力
可以供全欧洲列国每岁国经费两倍有余
接乎凭借如此之国势
而积弱至此
患贫至此
其醉生梦死者
莫或知之
莫或忧之
其稍有知死者
虽曰知之
虽曰忧之
而不知所以救之
卜苴罅漏
枝石皮毛日夜孜孜
而曾无丝毫之补救
徒艳羡西人之富强
以为终不可几而已
而岂知彼所谓英
法 德 美诸邦
其进于今日之治者
不过百年数十年间事耳
而其所以能进者
非有他善巧
不过以一国之人
办一国之事
不以国为君相之私产
而以为国民之公器如丝而已
故不能以一二人独居其功
亦非由一二人独任其劳
而日就月将
击息光明不数十年
而彼之国民遂慢慢然将举全地球而演习之
民权之效
一至于此
呜呼
吾国独非国欤
吾民独非民欤
而何以如是
问者曰
民权之善美
即闻命矣
然朝廷压制
不许民伸其权
独奈之何
此之言
但向政府之强有力者臣之
斯可尔喋喋于我辈之前
胡为也
答之曰
不然
政府压制民权
政府之罪也
民不求自伸其权
其民之罪也
昔儒之言曰
侵犯人自由权利者
为万恶之罪
而自弃其自由权利者
恶亦如之
盖其损害天赋之人道一也
夫欧洲各国今日之民权
岂生而已
然哉
一起借起军兴
俨然匹马而受之灾
其实由一二大儒著书立说而倡之
集会结社而讲之
浸假而其真理灌输于国民之脑中
其利害明揭于国民之目中
人人识其可贵
知其不可一议
则赴汤蹈火以求之
断井决斗以易之
昔儒之言曰
文明者
斗之以血者也
又曰
国政者
国民之知识力量的回光也
故未有民不求自伸其权而能成就民权之政者
我国蚩蚩四亿之众
数千年受制于民贼政体之下
如盲鱼生长
黑鹤出珠海而犹不能视
富人缠足十载
解其缚而犹不能行
故步自封
少见多怪
曾不知天地间有所谓民权二字
有语之曰
而故有耳
所有有之权则且瞿然若惊
猝然不安
掩耳而却走
是之无相者
所谓有奴隶性
有奴隶行者
又不惟自居奴隶而已
见他人之不奴隶者
反从而非笑之
呜呼
以如此之民而与欧洲人种并立于生存竞争
优胜劣败之世界
宁有倖也
宁有倖也
此吾所以后顾茫茫而不知税驾于何所也
问者曰
此不以尊皇为宗旨乎
今以民权号召天下
将至皇上于何地矣
答之曰
自言何其狂悖之甚
未尝读一读两国之书
一审西国之事并民义而不知之何诉兼而口矣
夫民权与民主二者其训诂决异
英国者
民权发达最早
而民政体段最完备者也
欧美诸国皆师而效之
而迄今女皇安富尊荣
为天下第一有福之人
其登基五十年也
英人祝贺之盛
六洲物阳炮声相闻
旗影相望
日本
东方民权之先进国也
国会开设以来
巩自治之基
立政党之风
进步改良
蹑迹欧美
而国民与其天皇待之如天
奉之如神
宪法中定为神圣不可犯之条
传于无穷
然则兴民权为君主之利乎
为君主之害乎
法王路易务防其民自尊无限
卒经承革命战力时代去冠冕之位
伏尸市曹
法民末敛
俄皇亚历山尼古拉坚持专制政体
不许开设议院
卒致父子相继陷于匕首或幽虫
以致死亡
然则压制民权
又为君主之利乎
为君主之害乎
彼英国当一千八百六十七年之际
民间议论
宣府举国戳利
革命大祸悬于眉睫
日本当明治七八年乃至十四
五年之间
共和政体之论遍满于国中
气焰熏天
殆将爆裂
相使彼两国者
非深观大势
开放民权
持之稍蹙
吾恐法国之一千七百八十九年之惨剧
将再演于海东西之两岛国矣
今惟以民权之固
而国基之巩固
君位之尊荣
世前此家庶辈焉
然则保皇尊皇之政策
其有急于兴民权者在而比愚而自用之辈
混民权与民主为一图
因视之为蜂差为毒蛇
以荧惑君相之听
以息天赋人权之利益
以着丧国家之元气
是不可复旧
吾不能不切齿痛恨于湖广逢道之流
不知西法而自命维新者也
盛在我皇上也
光绪二十四年七月二十七日
上谕云
国家振兴庶政
兼采西法
诚以为民主政
中西所同
而西人考究较勤
故可以补我所谓及西国政治之学
千端万绪
主于为民开启智慧
裕其身家
其精者
乃能美人性质
延人寿命
凡生人应得之利益
务令其推广无遗
朕夙夜孜孜
改图百度
岂为崇尚新奇
乃眷怀赤子
皆上天之所畀
祖宗之所贻
非悉使之康乐和亲
朕躬未为尽职
今将变法之意
布告天下
使百姓咸欲振兴
共知其君之可恃
上下同心
一成新政
以强中国
朕不胜厚望
迂兮
臣每一睹此谕
未尝不吾岛感泣呜咽而不能自胜也
西国之暴君
其民知自有其权而勿压之
我国之圣主
忧民之不自有其权而误导之
有君如此
其国之休与
其民之福与
而乃房舟惨安钓行影于瀛台碧肉蹉跎既暮
奏于龙戈
田横安在
海外数十尊亲
宅役不生
天下宁无男子
欧人曰
支那人无爱国之性质
我四万万同胞之民
其重念此言哉
其一雪此言哉
嗯
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
但民智未开
民权不兴
民心不向
谁去爱国呢
一九零零年八月十四日
八国联军攻入北京
中国开始了半殖民地
半封建的历史
不忘历史之耻辱
重燃爱国之心
今日我同胞定将把自己的祖国建设的更加繁荣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