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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不再求任何人
就是刘四爷那么可靠
究竟有时候显着别扭
钱是丢不了的
在刘四爷手里
不过总有点不放心
钱这个东西像戒指
总是在自己手上
好
这个决定使他痛快
觉得好像自己的腰带又杀进了一口
使胸口能挺得更直更硬
天是越来越冷了
祥子似乎没觉到
心中有了一定的主意
眼前便增多了光明
在光明中就不会觉得寒冷
地上出渐冰冷
连便道上的土都凝固起来
处处显出干燥结实
黑土的颜色已微微发些黄
像一把潮气散尽
特别是在一清早被大车压起的土窖上
镶着几条双鞭小风
尖溜溜的把早霞吹散
露出极高极蓝极爽快的天
祥子愿意早早的拉车跑一趟
凉风吹进他的袖口
使得全身像洗冷水澡似的一哆嗦一痛快
有时候起了狂风
把他打得出不来气
可是他低着头
咬着牙向前钻
像一条浮着溺水的大鱼
风越大
他的抵抗也就越大
似乎是和狂风决一死战
猛的一股风顶得他透不出气
闭住口
半天打出一个嗝
仿佛是在水里扎了一个猛子
打出这个嗝
他继续往前奔走
往前冲进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这个巨人
他全身的肌肉没有一处松懈
像被蚂蚁围攻的绿虫
全身摇动着地狱这一身汗
等到放下车
直一直腰
吐出一口长气
抹去嘴角的黄沙
他觉得他是无敌的
看着那裹着灰纱的风从他面前扫过去
他点点头
风吹乱了路旁的树木
撕碎着电楼的布幌
接近那墙上的报根
遮昏了太阳
唱着 叫着
哄着
回荡着
忽然咫尺
像金狂了的大精灵
扯天扯地的疾走
忽然慌乱
四面八方的乱卷
像不知怎样好而决定乱撞的恶魔忽然横扫
趁其不备的袭击着地上的一切
扭折了树枝
吹掀了屋瓦
撞断了电线
可是祥子在那里看着
他刚从风里出来
风并没能把他怎样
胜利是祥子的
即着遇上顺风
他只需拿稳了车把
自己不用跑
风会替他推转了车轮
像个很好的朋友
自然
他既不瞎
必定也看见了那些老弱的车夫
他们穿着一阵小风就能打透的
一阵大风就吹碎了的破衣
脚上不知绑了些什么
在车口上
他们哆嗦着
眼睛像贼似的溜着
不论从什么地方钻出个人来
他们都睁着吻
拉上个买卖
他们暖和起来
汗湿透了那点薄而破的衣裳
一停住
他们的汗在背上结成了冰
遇上风
他们一步也不能抬
而生生的要拽着车走
风从上面砸下来
他们要把头低到胸口里去
风从下面来
他们的脚便找不着了地
风从前面来
手一扬
胶放风筝
风从后边来
他们没法管束车与自己
但是他们设计的方法
用尽了力气
死拽活拽的把车拉到了地方
会几个童子
待破出一条命
一趟车拉下来
灰土被汗合成了泥
糊在脸上
只露着眼与嘴三个冻红了的圈
天是那么短
那么冷
街上没有多少人这样苦奔一天
未必就能挣得上一顿饱饭
可是年老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年小的有父母弟妹
冬天他们整个的是在地狱里
比鬼多了一口活气
而没有鬼那样清闲自在
鬼没有他们那么多的痴类
像条狗似的死在街头
是他们最大的平安自在
冻死鬼据说脸上有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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