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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集
太子少沔以剑为拐
步履艰难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血沫子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
越来越多
渐渐地沿着他的下颌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他身子一软
手也松了
长剑叮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的身子也瘫软了下去
他低下头
朝着自己的胸前看
那上头牢牢地扎着一支箭
箭头因染血而殷红夺目
那一声破空而来的低沉啸声似乎犹在耳边
他举起剑的那一刻
这支箭也同时刺穿了胸口
他倒在地上
视线再向前看
蓦地对上了卫麟的
即便视线因为失血而逐渐变得模糊
太子少沔仍然敢说
卫麟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
满满当当全是讥诮和不屑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身上越来越冷
耳边闹哄哄的响起了一阵阵急切的脚步声
太子少沔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如山峦
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
叫自己无法睁开
他闭上了眼睛
口中含糊地呢喃着
父皇 皇
沉沉地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
太子少沔殁了
他的姨母宓贵妃是夜得知消息之后
一头撞上了柱子
大势已去
无人可依
同谋的人已经身陷囹圄
她如今自个儿不死
将来只怕会愈加的生不如死
撞上柱子的那瞬间
宓贵妃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太子合谋毒害嘉隆帝
若她没有动手
那今世即便太子谋逆被斩
她虽挂名姨母二字
但终究还有活路可走
不似如今
只能一死了之
她撞破了头倒在地上
浑浑噩噩的想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啊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
有人事后悔不当初
自然是有至死都不后悔的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长夜
及至天明时分才渐渐地变小止住
而太子陆相等人宫变失败的事
却像是昨夜的大雪
很快就落满了京城
陆幼筠一夜未眠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她收到一个匣子
大丫鬟听霜抱着个包裹初初走来的时候
她还在奇怪是什么东西
可当听霜放下包裹解开露出里头的匣子时
她立即就辨认了出来
眼前桌上的匣子
同当日她送给若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挥开听霜
径自走到桌旁俯首去看
仔仔细细的
像是要将匣子上的每一道缝隙都看得清清楚楚
姑娘 有信
陆幼筠一怔
旋即便将目光从匣子上收了回来
她飞快地捡起那封信
只看了一眼就肯定了信中猜测
眼前的匣子不是同她当日送给若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根本就是同一只
就连她手中信件上所写的字
也是一样的歪七扭八
她神色急切地将信拆开
取出里头的信纸来看
上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寥寥几个字
当日之恩
今日奉还
除此之外
不过只有一只空荡荡的匣子
纸上那个恩字
是明明白白的讽刺
陆幼筠攥着信纸
少见的呆住了
今日奉还
还的是什么
沉思中
忽闻窗外有人大呼小叫的在喊她
姑娘 姑娘
大事不妙了
姑娘
这声音一重盖一重
一声笛声高
陆幼筠冷眼扫了大丫鬟
在她的院子里
绝没有人可以这般喧哗
她只字未提大丫鬟听霜却仍然是懂的
她立即拔脚往外走
未及门外就已经低声呵斥起来
光师教你们的规矩
全都听到哪儿去了
那口呼姑娘的小丫头闻言后连滚带爬的上前来
哭着喊
听霜姐姐
听霜姐姐
不好了
别哭 小声些 说
说清楚了
听霜一把捂住了小丫头的嘴
可是小丫头哪里忍得住
两只眼眶早已经蓄满了泪水
不让她哭
她还是泪流不止
外
外面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
将宅子团团
团团围起来了
听霜唬了一跳
禁不住也啊了一声
啊
这声音放轻
却仍旧再次惊动了陆幼筠
她从里头走了出来
冷着脸看向两个婢女
官兵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边哭边回禀
是官兵
穿的一身蓝哥哥
手里拿着刀枪
陆幼筠听见蓝字
脸色已是大变
父亲彻夜未归
却来了一群不是他们的人
只怕事情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父亲等人也已经是凶多吉少
她瞳孔收缩
面上神色再三变幻
最终定格在了一张笑盈盈的面孔上
听霜和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见状
皆不由得害了一身冷汗
听到那样的话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听霜简直不敢看她的脸
但陆幼筠微笑着
却并不言语
她倚靠在廊柱
斜斜的坐在了栏杆上
身姿曼妙
貌美动人
似乎方才那些话
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
就这么过了约莫半刻钟
又有人来报
说外头传言太子殿下没了
陆幼筠是钦定的太子妃
翻过年便该大婚的
若这档口太子死了
那她该怎么办
先前传话的小丫头想起丫鬟们往日私下里说的那些闲言碎语
说自家姑娘是真心喜欢太子的
不由觉得姑娘要哭
可是没想到
映入她眼帘的那张美貌面庞上
除了笑还是笑
陆幼筠听完了消息
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事儿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
轻轻的掸了掸裙子
哼
你们都留着吧
我得去他阿离那儿
言罢
她头也不回就走了
时至此刻
陆离那儿也已经多少听说了点消息
瞧见她过来
立刻就问怎么一回事
他被关在家中
两耳不闻窗外事
连父亲昨夜未归也不知
更别说父亲的计划
他心知事情不对
可长姐面带微笑
脸上半点端倪也看不出
她已经急得额上直冒冷汗
陆幼筠却仍然不答他的话
顾左右而言他
昨夜睡得可好
屋子里可暖和
雪校得这般大
你可听见了动静
他端起茶盏
乱七八糟的问着话
竟是一副要同他闲话家常的模样
陆离沉下脸
转头就要往外走
但是他的脚才刚刚抬起
身后就有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陆幼筠生得十指纤纤
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是他紧紧的攥着陆离的衣袖
令陆离突然之间寸步难行
太子和父亲输了
你我身为陆立展的女子
自然也难逃干系
但事无定论
也许你我此番能够苟活也说不定
乖阿离
你我生来就是注定相依为命的
他用小时叫他的语气说着话
陆离却听得毛骨悚然
用力的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根的掰
不
我若能活
绝不同你一道
哼
我不答应
你被休想离我而去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
你即便是死
也得同我死在一道
你不会娶妻
不会生子
永远都只能是我一人的
乖 阿离
陆幼筠攥着袖子的手愈发用力了
声音也慢慢的冷了下去
服了 服了 阿珏
你疯了
陆离口中反复说着疯了
一面掏出了把小小的匕首
他要割断袖子
逃离这个疯子
陆幼筠则眼看自己就要控制不住
他突然身子前倾
整个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走不了的
你永远都走不
话音戛然而止
陆幼筠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陆离手中的匕首扎在了他的心窝上
刹那间
尖锐的疼痛犹如千层巨浪劈头盖脸
打得他再也站立不住
他松开手
身子后仰
无力的往地上倒去
地砖冷硬似铁
陆幼筠重重的摔在上头
周身骨头好像都要被撞碎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痛
都敌不过他心中的痛
血爷在淙淙的流淌
热气腾腾的还带着活气
可是他似乎早就在匕首落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呢
陆离怎么敢杀自己
随着血液流逝
陆幼筠的瞳孔渐渐涣散
但他依然直勾勾的盯着陆离看
他无法相信
也不愿意相信
他怎么能对自己下手呢
自己待世人如草芥
却对他向来是掏心掏肺
究竟是有哪一点不满意
都说长姐如母
母亲去世之后
陆幼筠一直又当姐姐又当母亲
处处为陆离着想
而今
他却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就已经叫对方不痛快了
事到如今
父亲必然要死
陆离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亲人呢
怎么敢说杀就杀呢
陆幼筠在心里尖叫
撕心裂肺的叫
可是他嘴上一个字儿也没有说
疼痛太过锐利
令他连嘴都张不开
他只是看着陆离
看着他死死的瞪着眼睛
陆离还站在原地
一动也没有动过
他的手甚至还僵硬的保持着方才刺下匕首的动作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对陆幼筠的
也有对自己的那些惶恐惊骇
像是突来的疫病
很快就吞噬了他的大脑
他僵直着身体突然一下跌倒在地
那两条腿像是面做的
软塌塌再也站不起来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从来没有
脑子里乱糟糟的陆离呆愣愣的看向自家长姐
蓦地哭了起来
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儿
可陆幼筠听见哭声却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又开始泪流不止
活脱脱的就像个疯子
眼泪一颗颗的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他喃喃自语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自己那样爱他
他为什么不肯乖乖的接受呢
明明自己那样低声下气的想要同连若生交好
连若生却也不肯接受
他能怎么办
他从来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先天不知
后天也未能习得
从没有人教过他
也没有人愿意教他
他只能听从心底里那个邪恶的声音去爱人
可他们都不爱他
没有人爱他
就连生他养他的母亲也不爱他
怎么可能还有别人来爱他
他小时就知道
父亲心中一直另有所系
他和母亲的婚事不过是一桩利益推动下的敷衍
而连他都知道的事情
母亲身在局中
自然是看得更加清楚
他对他无意
他对他也无心
他们从来就没有彼此付出过真感情
生儿育女不过是为了传递香火
同爱情无关
同对孩子的喜爱也无关
他们姐弟俩的出生
不过是利益权衡下的另一种产物
父亲和母亲从未爱过他们
陆幼筠一直都知道
只是当初年幼天真
满心以为母亲早**喜欢自己的
只要自己再听话一些
再乖巧一些
母亲就一定会喜欢自己的
于是年幼的陆幼筠成日里便只想讨好母亲
但母亲吝啬与夸赞
从不说一个好字
那日他拿着自己做的诗兴高采烈的去见母亲
不想半道上却碰见了时任父亲幕僚的表舅
表舅见了他的诗
连连夸赞
他站在廊下听得满心欢喜
心道母亲过会儿见了一定也会觉得好
可这个时候
表舅突然冲他的脸上亲了过来
筠姐儿真是又聪慧又好看的
廊下并无旁人
但那一瞬间
当他的胡茬扎在自己脸上的时候
陆幼筠下意识觉得难堪
不是挣扎着躲开后
瞪着眼睛看向他
表舅手里却还抓着他写的诗
眼神轻佻的看着他
表舅这是喜欢你
他莫名的有些发慌
诗也不要了
转身就要走
可才转过去
就又看见了母亲
母亲不知何时站在那儿
一个人
身边连丫鬟也没有带
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眉眼沉沉的
很是吓人
过了会儿
母亲带着他进了屋子
仍旧是黑沉沉要落雨的一张脸
小小的陆幼筠便心想
母亲方才一定是瞧见了
回头必定会让父亲将表舅赶出门去
可是母亲站定之后
扬手就是一巴掌
他被打着猎器摔倒
口角也破了
火辣辣的疼
眼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捂着脸仰头看向母亲
母亲的眼神却像是要吃人
恶狠狠的盯着他
不要脸的贱胚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
成是想着勾的人
你不要死了干净
他被骂得惶惶大哭
连连摇头
他没有
他不是贱胚子
母亲却气冲冲的端起一旁热茶兜头浇了她一身
当时他不过只有八岁
他将这件事情记了一辈子
多少年午夜梦回
仍然会瞧见母亲那张狰狞的面孔
是以那年他在段家做客
同段家四姑娘一道走在海棠林里
听着段四姑娘用甜腻的声音骂着身边小丫头的时候
她起了杀心
她知道段四口中骂的那句小丫头片子
不过八九岁就知道勾人
真真是不要脸
同自己一点干系都没有
但是他仿佛看见了母亲
于是他亲自动手杀了段四
那一瞬间
他开心极了
就好像他当年发现母亲同表舅有染之后
恶向胆边生
一把火烧死了那对狗男女时一样的开心
想必母亲那时候也该明白了
他不是什么贱胚子
而是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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