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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他绕过佛像
跨过一道小门
向着古寺后院去
入眼是一株巨大菩提树
枝干粗壮
茂盛的云盖压的厚实
一旁有个胖老大者坐在井边洗脚
宽大裤脚高高挽起
认真的像是许久未洗过脚了
沈弗兰随口问道
老人家
京城之中怎会有生的如此繁茂的菩提树呢
菩提是天族神树
随着佛教传入中原地区倒是引进了
现可惜此树耐洗不耐寒
无法在中原地带长存
种在两广一带反而存活不少
他进来前就看到几株稀疏菩提
没想到在后院之中
竟还有这么茂盛的一棵
真是别有洞天呐
老者转过头来
揭下头上盖的一块破布
露出溜圆的光头
他眼亮如新
鼻若寻
胆阔口大耳
朝着沈佛兰一笑
恰似桌上的布袋和尚
你问我
我却问谁去
不如我去问问他
他抬起脚来
那双脚大如蒲扇
急着草鞋站了起来
自他揭开头顶破布之时
沈芙兰就猜测到他大约就是小僧说的师叔祖了
再听他这一句听似荒诞不羁的话
就更确信了
他说的是他
难不成是这株菩提树吗
胖和尚走到菩提树底下
叽叽咕咕一转
又走了回来
沈芙兰一时兴起
然有兴致道
敢问山人
他是如何答的
胖和尚憋了他一眼
他说他乐意
沈弗兰竟然没憋住
噗的一笑出来
山人莫非就是方才殿中小僧所称的师叔佐
这样一个荒诞不羁的胖和尚
当着他面洗脚
还要把他问题向菩提树发问一句他乐意
至情至性
若他就是小僧口中有先知罪名的师叔祖
那就有意思了
胖大和尚这才行了一个和十礼
低头的时候下颚有三层下巴
正是贫僧
施主这边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指向一架葡萄藤下十桌石椅
不等沈弗兰抬脚
他自顾自走了过去坐下
又翘起一只脚来
用方才盖在头上那块破布擦脚
沈弗兰强忍住没有问他那块布是做什么用的
到底是擦头的还是擦脚的
胖大和尚擦干了脚
又提起桌上的紫黑色吊壶
朝大瓷碗里倒了两碗茶
来 喝茶
他随意招呼着沈芬兰
好似二人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而非初次相识
沈芬兰心中升起一丝诧意
如果说沈芬兰和陶氏他们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待他最好的人
那眼前这位胖和尚就是让他最轻松自在的人
所有的恩怨情仇
在这里似乎都化作青云了
他缓缓坐上食椅
一股独特而又沁人心脾的清香慢慢从大茶碗里溢出来
嗯
粗糙的大碗里
饱满的茶叶舒展开来
茶汤金黄浓郁
沈芙兰端起碗来在面前晃了晃
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一个山中古寺
一个邋遢的胖和尚
竟有这样的茶
哪怕放在晋王府中
也是难得的上好茶叶了
搓着清茶
听着耳畔山间鸟鸣
望着远山成峦叠翠
他感受到了难得清闲
若要问山人
这古寺有多少年头
山人可还要问问四强
这回胖和尚也不耍他
只道
听闻有数千年了
你瞧那边的矮墙
老得受不住雨水
上个月就塌了
说着又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
贫僧还小
哪里知道这许多
和尚看面貌有四十尚许
可方才小僧称他为师叔祖
想来时级布置
这个岁数
他怎么可能还小呢
山人高寿
沈弗兰一路走来是有些渴了
喝了半碗茶
毫不嫌弃
又给自己添上
胖和尚憋他一眼
见他自尊自饮
甚是悠然
眼底露出些许赞赏之意
贫僧自己也忘了
说着站了起来
朝着空旷后院大喊道
无法
给施书主拿些茶果来
这世上竟有人连自己岁数都能忘记吗
沈佛兰吃惊不已
一转头
看见方才见过的小僧哼着诗盒走过来
想来胖和尚口中的无法就是这个小僧了
这是什么怪法号
小师傅法名无法
小僧放下石盒
朝着沈份来双手合十
这是小僧法号
说罢打开了一层石盒
里头铺着几个小巧草绿色团子
这是小孙亲手做青草团子
配上清茶是最好的
施主请尝尝
胖和尚有些不耐烦
径子伸手捏了一个团子送到宽阔口中
咕噜一声
一个青草团子下了肚
无法涨红了脸
师叔祖
这是请施主吃的
他都压榨自己给他做了多少青草团子
怎么还没足够足眼呢
眼看无法要脑了
沈芬兰也捏起一个团子
凑到嘴角咬了一口
青草淡淡甜味配上团子软而弹性的口感
十分可口
他赞道
嗯 很是向前
无法白净面皮终于褪下愤怒的红
他再行了一个合十礼
转身离开后院
沈佛兰看他背影
随口问
无法的法名是山人起的吗
胖和尚正抓着两个青草团子一起往嘴中塞
声音含糊
就是平生起的
这样好的法名他还不喜欢
你说说啊
这法名好不好
金刚经中有一句奇妙
无我相
无人相
无众生相
无兽者相
既然万法皆空
无法又有何不好
沈弗兰搓了一口茶
就是乍一听有仙
胖和尚吞下两个团子
有些啥古法无天
有些放荡不羁
倒像是山人
你的法号
哼
胖和尚气的连青草团子也不吃了
我倒想骗我师傅
那个老秃驴给我起了个俗名
沈弗兰差点笑喷了茶水
头一回见着有和尚自己说秃驴的
是什么名
法援
这个法号让沈弗兰感到莫名熟悉
到底是哪儿听过呢
他飞快在脑中回忆着
终于想了起来
试探道
此处是法相寺
法源连自己年岁都记不清
哪里还记着这寺叫什么名字
他挠了挠头
大约是吧
从前门上挂了这么个牌匾
好像是写的法相寺
牌匾呢
有一年冬天太冷了
劈了当柴火烧了
宁王给自己引荐的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胖和尚
圣弗兰甚是不解
宁王那样的天皇贵纣
会跑到这种小破庙来吗
还说法援是大师
他看法援就是个邋遢随性
又贪吃又胖的老和尚
嗖的一声
法援又捏走了一颗团子
沈弗兰朝石盒一看
不知什么时候
河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团子孤零零躺在里头
法援边吃边含糊道
今人是怎么了
又来一个藏团子的
说着把食盒朝沈弗兰推了推
快吃吧
他就吃了一个
剩下都进了法兰肚中
故而最后一个他让给了沈芬兰
沈芬兰侧耳细听
并未听到寺外有什么动静
鸟鸣依旧
他看着法缘馋兮兮的样子
又往回推了推
君子不夺人所好
法缘一袭
那贫僧就不客气了
蛋蛋
最后一个团子也下了肚
微若脚步声越来越近
依稀听见无法的声音在后殿
殿下请
随后一阵不疾不学的脚步声清楚的在耳边响起
沈弗兰这才相信法源的确有先知
佛法隐约感觉到有个人站在他身后
目光正落在他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