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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金镖客题江北落萧萧第七十二集
戚缭缭在栗子胡同小院里守了半个时辰后
等来了面色如常的燕棠和脚步缓顿的孙彭
人呢
燕棠问道
这屋里
戚缭缭转身推开了门
让了他们进去
院子里
程敏之他们已经带着侍卫将院里仆人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控制住了
女人僵直着背脊坐在床上
脸色看起来比灯下更白
长得确实称不上美
但是起码五官端正
而且因为病着的缘故
又格外显出了几分柔弱
她此刻已经听到动静
撑着床板前倾着身子焦灼的往门口看来
并且目光瞬间锁住了孙彭
她话刚开口
眼眶已经红了
刚才于沉默中憋了一个多时辰的恐惧和紧张显然在这一刹那全数释放了出来
孙彭坐在床沿上
拉着她靠在身前
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女人的呜咽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稳
孙彭伸手倒了些水位给她
另一只手仍揽着她
从戚缭缭的角度看去
微垂着头的他看上去不像是个重权在握的大太监
倒像是个正在照顾家人的平常男人
她心头划过了一丝不适
扭头看向了墙上的字画
没事了
迟早会来的
孙彭将喂完水的杯子放回了桌上
抚了抚脸色又开始发白的许灵莺的脸
半晌后转过身来面向他们
说道
灵莺的父亲是个钦犯
她是我救下来的
钦犯
燕棠半眯了眼
对
她的父亲叫许潜
很可能
没鹏道
我和许潜都是从赵王府里一起出来的
他是皇上当时的侍卫
而我伺候皇上的起居
那年先帝起事
赵王府的人跟随皇上一起浴血奋战了两个昼夜
我为掩护皇上而险死在刀枪之下
是许潜冒死把我救了
后来皇上成了太子
许潜是他的侍卫长
而我则是殿前行走的一个小总管
我管他叫大哥
他对我也不见外
皇上文韬武略
当太子时时常出宫狩猎
那年秋狩完毕
我在东宫里准备迎接御驾回銮
然而等到半夜他才回宫
而回宫的时候
他竟是策马直接进来的
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失控
他在宫门下见到我
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去把许潜一家都给杀了
为什么
戚缭缭问
许潜触犯了主上
但具体我不清楚
说到这里
孙彭拧起了双眉
只是后来据别的侍卫说
他妄想跟皇上动手
皇上伤了他一剑
然后被抓起来了
许潜一直是皇上的心腹侍卫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
无论如何
他已犯下大罪
我们求情都没有用
最后我也只能奉旨行事
你亲手把他们都杀了
他望着他们
是我监的刑
自有人动的手
戚缭缭定望着他
半晌吐气抱起了胳膊
她的确没有听说过许潜这个人
甚至于这个案子她都从来没有听说过
公公的意思是说
至今为止
你也不知道许潜究竟为什么会跟皇上起冲突
她问道
对
至今为止我也不清楚
孙彭平静的望过来
这是皇上的事情
我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利去打听
不管怎么说
二十年前那天夜里
侍卫们是见到了许潜在皇上面前拔剑的
就冲这一点
他和家人被刺死并不算冤敢对太子动刀剑
放在哪朝都是要掉脑袋的
严重的抄家灭族也不是没有
所以严格说起来
皇帝只杀了许潜及妻儿
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戚缭缭也不打算挖掘这些跟她不相干的陈年往事
她说道
既然公公都说了当时动手的是别人
那我们又怎么能相信许姑娘的确就是许潜的女儿呢
许姑娘今年十九岁
二十年前她应该都还没出生呢
你的意思是
许姑娘是遗腹子
没错
孙彭点头
灵莺不是他与许夫人的女儿
是他与通房的孩子
许夫人婚后多年也只生下个长女
在她死前不久
他收了个通房
而通房恰巧就有了身孕
皇上当时只下旨让我杀了许潜和家人
并没有说灭门
而当时我并不知道通房有了身孕
行刑之前
许潜借着与我道别的机会悄声嘱托我
让我把通房给照顾好
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我回宫之后
皇上知道许潜死了之后也没有再追究别的
然而为了安全起见
我还是把许家下人给遣散了
给通房送到通州住下
给她开了一间茶叶铺子
虎口半年不到
她居然产下了一名女婴
这就是灵莺
戚缭缭又问
可是你怎么就能肯定她是许潜的女儿
孙彭回望她
许潜临终前把她母亲托付给我照顾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身孕
他不会这么做
而且
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仔细想想
其实有那么重要吗
许潜是我的救命恩人
对于我来说
只要把他托付给我的事情做到就可以了
我再去追究她是不是他的女儿
不是违背了我报恩的本意吗
切
缭缭一时倒也无话可说
再一想
她就又望着他笑了起来
公公果然老谋深算啊
孙彭扬眉
她走到他面前
说道
既然公公救下的是钦犯
而且许潜的死隐隐还关乎皇上隐秘
你这么对我们和盘托出
其实是有恃无恐
认定了我们不敢再把你们的事儿都给皇上嘛
因为倘若皇上杀许潜这件事背后真有什么内情
皇上说不定也会怪罪上我们
孙彭微笑
姑娘竟比我想象的还要通透
你们既然查到了灵莺头上
我又想保住她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把你们也给拖下水
眼下王爷和姑娘把这件事当作不知情
与你我双方岂非都有好处
戚缭缭也笑
公公说的很对
只不过公公会有那么傻吗
在我们不说的情况下
主动跟皇上招认许姑娘是钦犯的女儿
除了公公之外
应该是没有任何人能证实许姑娘跟许潜有什么关系
公公跟我们说到许潜的死
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多了层顾虑
好打消把你跟巴图的事情跟皇上禀报罢了
孙彭双唇微微抿起
戚缭缭叹了口气
又接着说道
可是
这虽然是我们的顾虑
但同样也是公公的顾虑
我承认对许姑娘的身份感到好奇
但这并不是我们查你的最终目的
我们从来没有把公公当敌人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巴图的阴谋
所以公公你说许姑娘是钦犯的女儿
那我就当她是钦犯的女儿了
虽然我没有看到任何证据证明她是
我们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针对你
事实上
我更希望能够帮你摆脱困境
对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你主动去跟皇上说明被巴图拿契约协制的事儿
而且是尽快兹事体大
如果你不去
那么我也会回去告诉我哥哥们
请他们去奏明皇上
那个时候
公公可就极其被动了
孙彭脸色有些灰白
燕棠听到此处
也凝眉道
皇上向来英明
即便许姑娘就是钦犯的女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不见得就真会对许家赶尽杀绝
公公何不做出明智的选择
不 你们不懂
孙彭摇头
顺势在榻上坐了下来
方才还运筹帷幄的他
顷刻变得有些彷徨
灵莺七岁的时候
她母亲就染病过世了
从那以后
就是我在照顾她
我没有儿女
她小的时候
我抱着她在怀里逗她玩
还亲手给她梳辫子
她爱粘着我
天天盼着我在身边
这么多年了
我就把她当成了我自己的亲人
你们不会明白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也不会明白我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我们相依为命
在世上已经没有比我们彼此更亲近的人了
她跟她父亲五官极像
我不敢冒险让皇上知道
他
怕皇上会不容于她
我也不敢想象
如果我死了
她余下的日子怎么活
他颓然的坐着
素日里那个从容潇洒的掌印大太监已经不复存在了
戚缭缭听到这里
也不觉沉默
看看许灵英
她又说道
她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摔的
提到许灵英的时候啊
孙彭的语气总是能陡然变得柔和
他道
四年前不慎自马上摔了下来
滚落了山崖
我因为不能出面请好的大夫
拖着拖着竟然越发严重了
后来我把他接到京师
总想着是否有机会请太医来看看
然而谈何容易啊
到如今我也一直不敢行动
戚缭缭掀开被褥看了一下
只见许灵英的两条腿已经十分枯瘦了
她凝眉道
既然这样
公公就更应该跟皇上说明白了
公公以为现在只要不答应巴图就行了吗
如果仅是这样
他们何必诱你签下那份契约
你现在是进退两难
怎么做都不能把大殷给撇干净了
皇上对国事的看重一定重过对私事
你要是误了国体
绝对后果非常严重
除非
你有办法把那份契约拿回来
最后 她说道
巴图现在手里有契约
所以有恃无恐
那么也就是说
如果他失去了那份契约
也就等于没有了任何把柄
也做不了什么妖了
孙彭凝眉看过来
巴图自然会将他藏得严严实实
我若是有办法能拿回来
早就已经拿回来了
那就只能去见皇上了
燕棠道
孙彭神色微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
眉眼之间又暗淡了下去
燕棠接着说
你没有别的出路了
只能把事情跟皇上说明
到如今为止
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
若等到巴图那边行了事
到时候酿成大错
那么即便我们不说
总有一日皇上也会知道的
那个时候
你可能连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这样的话
灵莺就活不成了
孙彭拧眉直视着他
戚缭缭走过去
可是公公
就算是不交代
你又能保证许姑娘能撑多久呢
他的身子你最清楚了
如果不是到了很要紧的地步
你绝不会跟巴图签下那份契约
现在巴图的目的在于大殷
而不仅仅是马价
也就是说
你已经不能指望他们会真的给你派来御医治许姑娘
既然他活不长了
那么公公为什么不赌一赌呢
屋里开始静默
燕棠望着神情涣散的孙彭
这时候许灵莺却出声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我同意那位姑娘说的
我去见皇上吧
我不想再这么苟且偷生了
我也想舒心的活着
而不是成天担心这哪天就被人看破了身份
再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也是死
那么我倒还不如死得光明正大些
孙鹏沉默的坐着不答话
燕棠道
公公宜早做决定
去吧
许灵莺含泪道
孙彭抬起头来艰难的看着他们
随云先出去等我一会儿
斜阳正将西墙下映的金黄
程敏之他们在东边阴凉处坐着唠磕
戚缭缭走过去接过了邢烁递来的茶仰脖灌下喉
哎 怎么样了
他们问道
他耸肩没说什么
燕棠正好走过来
也接了燕湳递过来的茶喝了
然后问他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怀疑许灵莺不是许潜的女儿
她笑了一下
我本来以为是她自己的女儿
但现在看来不是了
为什么
他凝眉
因为许灵莺爱上了孙彭
孙彭把许灵莺当女儿
但许灵莺对他的感情绝不是对父辈的尊敬和亲昵
从孙彭出现时起他就看出来
许灵莺对他表现出来的依恋绝不是像对待寻常长辈
燕棠愕然的望着他
他看了一眼他又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我觉得孙彭也喜欢他
但他可能还在纠结
毕竟他是他的晚辈
而且他是受了许潜的托付照顾他的
顿了下他又说
不过他就算承认
我想他的爱也会有限
毕竟他府里还有三个侍妾呢
对于一个渴望得到心爱的人同样爱慕的人来说
眼里是进不了沙子的
别说什么收几个女人在房里不碰就是摆设
也别说什么她不能人道就一定不能有感情
既然住在同个屋檐下
她多少总得对她们有些照顾
可是
这些照顾
按理来说
得是他所认定的那个人的专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