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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
第三十九集
他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反正时间是他的
他愿意耗着便耗着呗
只要不出去惹事
他便也太平了
他二十年来习惯了这般的生活
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
若他改变太快
方进豪倒反而不适应了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他算账时
明明还是空白的纸上
忽然就满了
这一次果然证明了那是有蹊跷的
只是荣少白当然不会告诉他
问了也是白问
他也不再多想了
之后的几天
荣少白清晨在帐房里磨蹭半天
难得复衍似的去锦绣芝坐上一个下午
回来便在院子里赏桃喝酒
或者去老夫人房里
连晚饭也不来吃了
不过倒也没出什么事
老夫人虽然寿辰快到了
但依然没出过屋子
方静豪自从第一次请安之后
也没见过她
倒是有一次看见柳氏带着葛氏和宋氏去老夫人屋里头
大概是宋氏有了喜
去见过老夫人
虽然以老夫人现在的状况
不一定能明白
但也是规矩罢了
方静好好几次看见宋氏带着菊萍和梅文在花园里小坐
菊萍打着扇子
梅文在帮宋氏揉肩
宋氏媚眼如斯
那张马脸也是短了几分
红光满面
只是脾气愈发大了
梅氏稍有不慎
宋氏便叫
你是存心的是不是
你仔细着点
我肚子里现在怀着的可是荣家的长子狄孙
要是有个什么动动静
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梅文眼泪汪汪的映着
只是宋氏对菊萍倒不见得为难
只是让她做些轻便的活儿
在几日之后
宋氏出入
明显已是孕妇的样子
挺着肚子
拖着腰
虽然那肚子还看不出来
半分
但那模样
就像是明日便要临产了一般
饭桌上各式似乎也高了一截
平时饭菜里总是以柳氏的素菜居多的
可这几日都是按照宋氏的口味来做的
宋氏看着满桌的菜
笑意盈盈
刚想伸手去夹一块排骨
胡氏的筷子一伸了过去
轻飘飘一笑
道
哎
三弟妹身子要紧
怎可吃这些油腻的
还是多吃些清淡的吧
说完把一盘野菜推到他面前
宋氏抿抿嘴
刚想说什么
下人又端上了饭后的瓜果
他刚要伸手
胡适又拿了一块蜜桃给方静好
自顾自的道
这些生冷的东西
还是我们吃吧
三弟妹吃不得
小蝶
你还是回房吃些炖品吧
这些个瓜果
以后要吃多少没有
嗯
各是写了一眼胡适刀
宋氏张着嘴
只堵着一口气
说不上话来
看来虽是母凭子贵
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柳氏道
吴妈身子如何了
奶妈答道
前些日子差人去看过了
大夫说成日操劳
现在虚寒入骨
年纪也大了
像是时日不多了
柳氏轻微的叹了口气
唉
叫人准备些钱
给他们家送去
人走了也好风风光光办事
奶妈点头应了
葛氏便道
大姐
这些日子小蝶身子要紧
可厨房少了人
那几个丫头又不熟人
可有合适的
去请一个
替了吴妈的位子
柳氏打断道
奶妈想了想
道 呃
分店张掌柜张德全的老婆
好像原先也在府里做过厨子
后来有了身子便回了家
现在孩子都大了
哎
您看是不是
你去问问
方静好知道那张德全便是杭州二分店开张时见过的那位鹰钩鼻
果然几日后他老婆从杭州过来了
他老婆娘家姓里来家称呼他为花嫂
脸上满是皱纹
那双眼呼倒挺灵活
来跟太太请过安后
便去厨房做事
他做事倒也麻利
人一来便把几房中午的吃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当的
那种几个锅子炖补品忙不过来的局面也没再出现过
方静好对这些都不在意
他只要平平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便好
至于中午吃的哪房好哪房不好
他根本没兴趣去攀比
只是让他头疼的是
他又看见了方春来
老妇人的寿辰就在这几日了
她是来给几位少奶奶送新做好的衣裳来的
而且宋氏有了身孕
听说还请她来量尺寸
做几件稍微大些的衣裳
无论如何
他也算帮过他一个忙
平婉瑞那件旗袍的确做的很考究
手艺是不错的
按理他是要去道谢的
而且自家哥哥来了福寿
她不出去见见总是说不过去
所以虽然他很不想再见到方春来
但胡适请他去时
他还是去了
方春来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褂子
正在为宋氏量尺寸
胡适站在镜子前
左右照着他那件新做的旗袍
沈氏则坐在黄花梨的凳子上喝茶
方静好进去的时候
胡适笑着迎了出来
四弟妹
你看这身旗袍如何
方静好近她穿着一袭杏红色的如意金旗袍
裙摆处也是微微打着褶皱
与他给平婉瑞设计的那一款有异曲同工之妙
便看向方春来
正好方春来转过身来
惊笑道
那日妹妹画的颈部旗袍
给了我不少点子
觉得这样的裙摆既心式又好看
便给二少奶奶也做了这一款的
他似乎故意将妹妹两个字提高了语气
原来这是按四弟妹画的样本做的
胡适也有些惊讶
方静豪微微一笑
道 是
二嫂有穿衣裳的架子
各式的旗袍穿在二嫂身上
总是好看的
胡适笑意浓了些
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
方静好在沈氏身边坐下来
与他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大嫂的新衣裳也拿来了吗
他问道
沈氏莞尔一笑
叫兰芝拿到屋里头去了
四弟妹没做吗
方静好摇摇头
顺势便道
哎
有这么好手艺的哥哥
怎么不叫他做一件
他正要说话
方春来一笑道
我正要来为妹妹做一身呢
老夫人的寿辰
总要喜庆些
妹妹你说是吗
方静豪看着他
半晌微微一笑
也是
那待会儿便请哥哥去我屋里拿料子
他直觉方春来是有话要跟他说
本来是想拒绝的
可又想不出什么理由
回了桃苑
方建豪把上次在沈事务里头选的那匹料子拿了出来
锦白色的底子
淡粉与水蓝相嵌的碎花
是他十分中意的
方春来用软尺在他腰间量尺寸
方静豪只觉得两人隔得太近了
不觉有些尴尬
别说他们真的不是亲兄妹
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就算是在他方静豪心里
也不能真把他当做哥哥的
毕竟他是另一个人
他正想着
方春来却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静而
四少爷对你好吗
方进浩怔了争
不知该怎么回答
要说好
其实是说不出口
要说不好
以他现在的身份
倒像是跟旧情人诉苦似的
他一时愣住了
井儿
方春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您正在收听的是荣城
我们去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方静好完全被他吓住了
半晌才猛地推开他
你乱说些什么
我不是乱说
方春来见方静好一脸惊愕
眼神里全是情愫
悠悠道
你别担心
我已经想好了
你在等我一些时日
我带你走
你疯了吗
方静好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疯了
我是疯了
方春来喘着气道
自从你嫁给那个浪荡子之后
我每天都在想你
那天你见到我
叫我哥哥
你知道我多心痛吗
晴儿
二少奶奶告诉我
她对你不好
一点儿也不好
他外头还有女人
我想过了
你等我
就这几天
我抽到一笔钱
我们就远走高飞
带着蝶离开这里
好不好
好不好啊
方静好冷冷的看着他
半晌道
我想你弄错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方静好
对我来说
你完全是陌生的
这是他心里头的话
他不知道方春来是不是能听懂
只见他望着他
眉宇间全是痛苦之色
想到他刚才毕竟还未忘了爹
还算有些良心
不觉心里叹口气
放柔了些声音道
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别再这样了
过些正常的日子
娶个媳妇儿
生几个孩子
我想爹会高兴的
方春来的手缓缓放下去
盯着她道
静儿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我们村子那一年闹灾荒
我爹娘活活的饿死了
要不是你娘收留了我
我说不定也早就饿死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
你冲我笑
给我一个馒头
那个时候我就想
要好好保护娘
好好保护你
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一定要出人头地
后来二少奶奶看中了我的手艺
很照顾我的铺子
因为她的缘故
荣府里头几乎所有的医裳都交给我做
我以为找到了个大靠山
一时糊涂编
我也是想攒一笔钱给你和爹好日子过
直到爹写信告诉我
你要加进荣家
你知道
我当时恨不得立刻带你逃走
可是我太懦弱
我抛不下荣华富贵
抛不下辛辛苦苦好起来的生意
连你今生都没来看你
我知道你恨我
怨我
怪我
方春来一步步的靠近他
自从上一次见了你
我便一直会梦到我们在一起的情景
我们小时候一起躺水潭
娘在屋檐下一边绣花一边看着我们笑
我们在树下看日出日落
我们以前的每一天
晴儿
我是真的后悔了
这些日子
我才知道
我没有了你
名和利都是空的
晴儿 够了
方建好猛地打断他
方春来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以前的事
我不想再提了
以后也不想再听你提起
看在爹的面子上
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别害了别人
也害了自己
方春来与胡适的事
他本来是没办法去管的
就算有心也无力
也许反而会弄巧成拙
他唯一能做的
便是说这些话而已
方春来愕然的看着他
不明白他为什么真的是变了
变得陌生了
他颓然的笑了一下
咬着牙道
无论如何
我是不会放弃的
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
差点撞到一个人
他抬起头
看到那人的脸
心里的嫉妒便如蚕食一般的疼痛起来
甩袖而去
喂
荣少白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看着一个男人从自己的屋子里跑出去
刚想咒骂一声
便看到方静豪僵直的背影
他是谁呀
他走到他跟前
扬了扬眉
我哥哥
半晌
方静好平复好心情
道
那个裁缝师傅
荣少白眉也闪过一丝惊讶
你算账学好了吗
方建好不打反问
天天对着个算盘
我的脑子都快塞住了
他哼了声
你的脑子本来就是塞住的
方静好接口道
否则怎么会一会儿答得出来
一会儿又望个精光
你
容少白看了看他
忽然露出招牌式的苦笑
哼
你是想套我话吧
我偏不告诉你
幼稚
方静好白他一眼
没再理他
可他却跟在他身后道
哎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反正我也不在乎
那天不知是谁丢了个纸团过来
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我就照写上去
没想到蒙对了
方静好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说了出来
怪不得那天见他
忽然手心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
他动作慢了一下
纸团
说
荣少白无所谓的点点头
也许是哪个下人想讨好我吧
方静好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他想起葛氏那天正好来
要么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帮荣少白呢
转念一想
他便觉得是了
这样表面上是帮了荣少白
其实不就是让他越来越没用吗
这倒像是葛氏做的事
说起纸团
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天齐雨给他看的染着血迹的布条
他后来曾想过
写着纸条的人要么就是和葛氏过不去
想揭穿葛氏私自动用家法
要么就是不忍再看他和韩彻受冤枉
他进府没多久
应该不是为他
那么就是为了韩彻
想起来韩彻在荣府是很受欢迎的
也许是哪个丫鬟见了他受罚心疼
又不敢直接去叫太太
一时找不到纸笔
只好咬破了指头
写上了那东西
也是极为可能的
他忽然间觉得四周像是拢了一层薄雾
恍恍惚惚的
半晌
他笑一笑
方静豪
你又不是什么私家侦探
只想明哲保生而已
有些事
知道了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
他在职场多年
这些最明白不过
而且他现在心里头还被刚才方春来的事搅得纷乱无比
更没有心情去细想
只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
荣少白望着他
只见他一会儿蹙眉
一会儿又沉思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
他哼笑一声
为什么要把纸团的事告诉他呢
是想讽刺他轻易相信了自己
还是不想他对自己抱有希望
他告诉自己
就是想讽刺他而已
看到他失望
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此刻
窗外忽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是下雨了
也是
四月了呢
方静豪心想
四月的江南
慢慢进入了梅雨季节
与初春的雨不同
黄梅天的雨
连空气都是湿湿黏黏的
方静好站在窗口
透过雨帘
望见梅若撑着伞
荣少白正斜倚在伞下的贵妃椅上吃着琵琶
雨丝斜斜的落进来
梅若半边身子都是湿的
他本来不想同情梅若的
可是梅若来他房里的这段日子
做事的确很用心
规规矩矩的
他也找不出什么毛病
所以他对他倒改观了不少
不过改观归改观
他还是无法做到跟他和桃歆
陶玉
桃莲那样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梅若性格的问题
嗯
想起桃莲离开荣府也有好一段日子了
不知道他和水生可好
对于水生
方静豪还是放心的
前世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
看人还是很少出错的
水生本性纯善
正因为这样
他才会去跟柳氏说情
让桃莲跟了他
也许他们现在正坐在茅屋前看雨
也许正在看柴烧饭
这样的日子虽平寒些
也是温馨的
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哪里不是春天呢
连着连绵不断的雨也是缠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