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767集宁毅站在那儿张了张嘴,
很难说会不会出现转机。
他顿了顿,
但我等无能为力了,
你也准备南下吧。
我在南边没有家了,
其实汴梁也不算家,
可是有这么多人,
立恒,
你准备回江宁吗?
暂时是这样打算的,
离开汴梁吧。
下次女真来时,
长江以北的地方都不安全了。
师师点了点头,
两人又开始往前走去,
沉默片刻,
又是一辆马车晃着灯笼从众人身边过去,
师师低声道,
我想不通,
明明已经打成那样了,
他们这些人为何还要这样做?
之前每一次我都想得通,
可这等时候,
他们为何不能聪明一次呢?
因为眼前的歌舞升平啊。
宁毅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此时两人行走的街道比旁的地方稍稍高些,
往一侧的夜色里望过去,
透过林荫树隙,
能依稀看到这城市繁华而祥和的夜景。
这还是刚刚经历过兵祸后的城市了。
而且。
右相府做错了几件事?
其中一件最麻烦。
挡不住了。
什么事啊?
女真攻城当日。
陛下追着皇后娘娘要出城。
右相府当时使了些手段。
将陛下留下来了。
陛下折了面子。
此事他绝不会再提。
但是。
哼。
宁毅低头笑了笑,
又抬起头来。
我后来做复盘再去看时。
这可能才是陛下宁愿放弃太原都要打下秦家的原因。
其它的原因有很多。
但都是不成立的。
只有这件事里。
陛下表现得不光彩。
他自己也清楚,
追皇后谁信哪?
但蔡京、
童贯这些人都有污点。
只有右相把他留下了,
可能后来陛下每次见到秦相,
下意识的都要避开这件事。
但。
他心中想都不敢想的时候。
右相就一定要下去了。
师师双唇微张,
眼睛逐渐瞪得圆了。
当时兵凶战危,
我在城外,
一时间不知道。
幼小,
应该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
但那种情况下,
事情太多了,
没有好的办法来补救。
到后来,
时间过了。
只能寄望于侥幸。
宁毅摇摇头,
目光和语气都显得平静。
不一定是真的,
也可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不追究了。
听着那平静的声音,
师师一时间怔了许久。
人心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但师师明白,
这可能性是不小的。
她又去看宁毅的脸时,
想起先前在秦府门前他被打的那一拳,
想起后来又被谭稹童王爷他们叫去骂了一顿。
这些天来,
估计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这些事情,
这些嘴脸了吧。
师师是去了城墙那边帮忙守城的。
城内城外几十万人的牺牲,
那种生死线上挣扎的惨烈情景,
此时对她来说还历历在目。
如果说经历了如此重大的牺牲,
经历了如此艰苦的努力后。
十几万人的死去,
换来的一线希望,
竟是毁于一个在逃跑未遂后受伤的自尊心。
哪怕有一点点的原因,
是因为这个,
她都能够理解到这中间能有怎样的心寒了,
她便多少能够感受到这些天来,
眼前的男子周旋于那些大官小吏之间,
如此的平静之后,
有着怎样的疲惫和愤怒了。
她将这样的心情收到心底。
那右相府还有些人能保下来吗?
若是用得着我的,
宁毅在一旁当即摇了摇头,
你别掺合到这件事里来,
于事无补,
还会惹上麻烦,
总有能做的,
我不怕麻烦,
就像是你以前让那些说书人为右相说话,
只要有人说话,
所以没说了,
不是吗?
他们铁了心要动右相府了,
再宣传下来,
我手底那些说书人也要被抓进大牢。
右相这次守城有功,
要动他抹黑是必须的,
他们已经做了准备。
是没办法对着干的。
夜风吹过来,
带着安静的冷意过得片刻,
宁毅又道。
你别多想了,
去江宁吧,
朋友一场。
你没地方住,
我可以负责安顿你,
原本就打算去提醒你。
这次正好了,
其实到时候女真再南下,
你若是不肯走,
我也得派人过来劫你走的。
大家这么熟了,
你倒也不用谢谢我。
是我应该做的。
师师扑哧笑了出来。
那我倒想等你来抓我了。
街道上的光芒晦暗不定,
她此时虽然笑着,
走到黑暗中时,
眼泪却不自禁的掉了下来,
止也止不住。
女真攻城时,
她身处那修罗疆场上,
看着百千人死,
心中还能抱着微弱的希望。
女真终于被打退了,
她能够为之雀跃欢呼,
高声庆贺。
但唯有在此时,
在这种安谧的气氛里,
在身边男子平静的话语里,
她能够感到绝望一般的悲伤从骨髓里升起来,
那寒意甚至让人连半点希望都看不到。
愤怒和疲惫在这里都没有意义,
努力也没有意义了,
甚至于就算抱着会受到伤害的准备,
能做的事情也不会有意义。
见她忽然哭起来,
宁毅停了下来,
他掏出手帕给她,
口中想要安慰,
但其实连对方为什么忽然哭,
他也有点闹不清楚。
师师站在那儿,
拉着他的衣袖,
静静地流了许多的眼泪。
细节上或许会有差别,
但一如宁毅等人所推算的那样,
大局上的事情一旦开始,
就如同洪水流逝,
挽也挽不住了,
仿佛没有感觉到春天的暖意。
3月过去的时候,
秦嗣源的案子进一步的扩大了,
这扩大的范围半为真实,
半为构陷。
秦嗣源复起之金辽的局势已经开始明朗,
浪费了先前的几年时间,
为了保障伐辽的后勤,
右相府做过不少从权的事情。
要说结党营私,
比之蔡桐等人,
或许小巫见大巫,
但真要扯出来,
也是惊人的一大巫。
作为主审官身居其中的唐恪,
公事公办的情况下,
也挡不住这样的推进。
他试图帮助秦嗣源的形象,
在某种程度上令得案件更加复杂而清晰,
也延长了案件审理的时间。
而时间又是流言在这社会上发酵的必备条件,
4月里,
夏天的端倪开始出现时。
京城之中对七虎的声讨愈发激烈起来,
而由于这七虎暂时只有秦嗣源一个在受审,
他逐渐的就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随着这些事情的逐渐加深,
4月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4月上旬过后,
秦绍谦终于还是被下狱,
这一次他是扯进了父亲的案子里,
无法再避免。
宁毅一方密侦司开始脱手,
朝廷中派出的人逐渐将原本相府掌管的事情接手过去,
宁毅已经尽量润滑,
其中自然还是发生了不少摩擦。
另一方面,
原本结下梁子的铁天鹰等人此时也算是找到了机会,
常常过来挑衅,
找些麻烦,
这也是原本就预料到的,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宁毅早已有心理准备,
预料到了这些事情,
偶。
尔午夜梦回,
或是在做事的空隙时,
想想心底固然有怒意在加重,
但距离离开的日子也已经越来越近,
如此,
直到某些事情的忽然出现,
这时候已经是这一年的4月下旬了,
时光似慢时快的走到这里夏季暴雨的季节。
倾盆的大雨降下来,
本就是傍晚的汴梁城里,
天色更加暗了些。
水流落下屋檐,
穿过沟豁,
在城市的巷道间化为滔滔浊流,
肆意**着。
柳树胡同,
几辆大车停在了泛着污水的巷道间,
一些身着护卫装服的男子远远近近的撑着雨伞在周围散开。
旁边是个破落的小门户,
里面有人聚集,
偶尔有哭声传出来。
人的声音,
时而争吵,
时而辩解。
宁毅正在那破旧的屋子里与哭着的妇人说话。
总去书院念书。
到小牛考秀才。
他所有的花费我们都会负责。
如果他腿上真落下什么伤病。
他此后的生活也都会由我们代为照顾。
潘大婶,
你们生活不易。
我都知道。
小荣的父亲为守城牺牲。
当时祝彪他们也在城外拼命,
说起来能够一同战斗,
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们用不着将事情做得那么僵。
都可以说。
您有要求?
都可以提。
不不不。
我们绝不是欺负您。
您别哭了。
您看这件事我也找族长他老人家过来了。
您的想法?
只要合情合理的。
我们都会帮忙做到。
妇人的哭声偶尔便转高,
宁毅的话语则一直都缓慢而有诚意。
时间在这样的气氛里渐渐流走。
大概到入夜时分,
雨倒是小了些,
一队披了蓑衣的人马从街道的那头过来,
快到这边时,
与外面的护卫起了些许摩擦,
但为首那人还是飞快地走到了这破落的院门前。
为首的这人便是刑部7位总捕之一的铁天鹰,
他大跨步的从院子里过去,
那边的房间里,
双方看来已经谈妥了条件,
只是那妇人眼见铁天鹰进来,
一脸的苦相又僵在那儿,
眼见又要再哭出来,
宁毅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
没事的。
大婶,
您先去一边等着,
事情咱们说清楚了,
不会再出乱子。
铁捕头这边我自会与他分说,
他只是公事公办,
不会有麻烦事的。
如此正劝说,
铁天鹰跨进门来,
闵恒,
你岂敢如此还氏,
若他私下恐吓于你,
你可与我说,
我必绕。
不过他房间里便有个高瘦老者过来,
捕头大人,
捕头大人绝无恐吓,
绝无恐吓呀,
宁公子此番过来,
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老朽能作证的。
你又是谁?
铁天鹰瞪了他一眼,
老九,
乃是牛氏族长为小牛受伤之事来的,
捕头大人,
您坐走开,
我与姓宁的说话,
况且有否恐吓,
岂是你说了就算呢?
是是是,
小牛他娘,
您快和总捕头说清楚啊。
那族长得不了铁天鹰的好脸色,
连忙向旁边的妇人说话,
妇人只是嫁入牛氏的一个媳妇儿,
纵然丈夫死了还有孩子,
族长一盯,
哪敢乱来,
但眼前这总捕也是了不得的人。
片刻后带着哭腔道,
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总捕大人大鱼吃小鱼,
小鱼吃虾米,
总有一物降一物。
铁天鹰目光冷峻,
但有了这句话,
宁毅便将那妇人送到了一边。
他再折回来,
铁天鹰望着他,
冷笑点头,
恒,
好啊,
宁立恒,
你真行。
这么几天,
摆平这么多家。
只是水磨工夫,
铁总捕过誉了。
宁毅叹息一声,
随后道。
铁捕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铁天鹰偏了偏头。
说。
都是小门小户。
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站在屋檐下,
宁毅回望这整个院子。
决定既然已经做了,
放过他们好不好?
别再回头找他们麻烦。
留他们条活。
他语气诚恳,
铁天鹰面上肌肉扯了几下,
终于一挥手。
走。
带着人往院外走去。
宁毅随后擦了擦手,
也与那牛氏族长往外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