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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报不愧是小报
他能在第一时间满足诸多喜欢刺探他人私生活的闲人们的窥视欲
当然
也可以把一件本来很寻常的小事儿夸大到最极致
当小娜把那份报纸递到阿正手里的时候
她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因为报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
于某某坠楼之大追踪神秘事件
甚至牵扯到红灯区利人坊和市公安局
阿正的信砰砰跳的厉害
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瞎了一口擦在小娜闲扯
嗨
这年头啊
有钱的男人喜欢这个
没钱的男人也心玩这个
眼睛不停地瞟着寻找报纸的第五版
小娜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看看详细内容吧
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看头
阿正抽出第五版
真正是心急火燎一目十行啊
但是突然觉得应该读的仔细一点
于是重新开始看了起来
文章开头以比较细而涓秀的字体登着一段类似于日记的东西
以省略号开始
估计是编辑删除了一些文字
正文
没有了前途
没有了名望
苦苦树立了几十年的威严
竟然在一朝崩塌
老张告诉我
今天绝对不会有临检
不能怪他
他毕竟只是个分管
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临检
利人坊呢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抓出来呢
那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
暴露在许多人面前
我面对不了那么多人
叫我怎么去面对这么多人
也许只有走
阿正看的是有点云里雾里
他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
下边全是记者所谓的追踪报道
毫无疑问
这是于某某在自杀坠楼前的忏悔
一个知名的建筑设计师一个身家达到亿元的实业家
经过查访
竟然是红灯区丽人坊的熟客
公司里的下属看见威严的他
只会恭敬的叫一声于懂
家里的孩子看见慈爱的他
会以崇敬的心情叫一声爸爸
而小姐们更亲切的称他一声哥
是的
于哥
花在他们身上的钱
足够几家小公司好几年的支出了
他们怎么会不甘心情愿的叫他一声哥呢
尽管他的年纪足以当他们的父亲
一个名人的阴暗暴露在大众的阳光之下
是他最承受不了的痛
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自杀
阿正看的有点心惊肉跳啊
他没有算过自己这几年在丽人坊的消费
但是大略估计一下
就知道数目绝对不会少
但是经过本刊编辑在市公安局的查证
于某某坠楼前后一个月内
局里并没有派出疾风小组扫黄
那么于某某在日记内所写的被抓是怎么一回事呢
笔者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大快人心的是
根据其日记里所记载
神秘人物老张现在已经被双规了
估计双方有一定程度的权钱交易
阿正闭上疲惫的双眼
他在不自觉之前已经将个体带入
幻想着自己是于某某
名誉地位在一瞬间崩塌
众叛亲离
小娜当然也会鄙弃他离开的
他有点痛苦的睁开双眼
发现小娜正在旁边诧异的看着他
她苦笑了一下
娜
看得我有点头疼
还是早点睡觉吧
小娜关切的握着阿正的手问
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你是该早点去睡
明天我给你去买点养参丸
可以挡一下疲劳
阿正点着头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阿正想的是
那天于某某仓皇的从电梯里撞出来
可是电梯却一直停留在一楼
那么他到底在里边干什么呢
管理处
大楼管理处有监控
电梯内部的摄像头一定拍下了全过程
阿正觉得这事情越来越诡异难料了
可是这个时候
他的自信又膨胀起来
俨然觉得自己就像冒险家卫斯理
正在侦破一桩神秘莫测的世界
他估计到管理处一般是不会拿录像出来给生人看的
他想到了小娜
小娜可以充当一回小报记者的角色
下午的时候
两个头顶耐克棒球帽
戴着乌绳劲儿
斜挎着炮筒的神秘人走进了大楼
保安照例把他们拦截住了
胡乱的登记完
两个人就直奔五楼管理处
门开着
两个身穿军绿色长棉衣的保安正在里头吞云吐雾呢
小娜摘下眼镜
柔声的问道
师傅
请问这里是大楼管理处吗
两个人纷纷转过头来
目光从头到脚溜了小娜一遍
其中一个开口说
是啊
什么事啊
啊 两位师傅
是这样的
小娜从马甲兜里掏出一本黑色的证一晃
我们是某某报的记者
上次有个跳楼的余某某
你们一定知道吧
关于那篇报道
我们想再跟进一下
写点追踪什么的
想在你们这里找点线索
哈
来的正好啊
我们正为这件事想破脑袋呢
另外一个保安接口说
交给公安也没什么用
还是便宜你们吧
这下又有东西写了
小娜和阿正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娜问
师傅
您的意思是
您有什么独门线索
嗨
什么独门线索呀
我还独门暗器呢
你们自己看吧
一个保安站起身来
从密密麻麻堆满录像带的橱子里抽出了一盒袋子
放进录像机里
按下了播放键
大约半分钟之后
他快退到了半分钟
看来他对于这段录像的事件已经很熟悉了
摄像头是朝外设置的
所以电视机屏幕里先出现的是电梯门
接着门打开了
一个微微谢顶的男人走了进来
阿正认出来
那个男人就是于某某
他在三十楼这个按钮上按了一下
指示灯亮
接着又按了一下关门
电梯门缓缓合上
这是今年第一个乘坐五号电梯的人
奇怪啊
这五号电梯城的人啊
总是少的可怜
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个保安在一边说着
你们注意看啊
注意看
小娜和阿正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见电梯门打开了
门上的指示灯显示
三十
正是于某某的目的地
可是他却没有走出去
反而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四周
门关上了
于某某的脸上维持着那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虽然摄像只是他的侧面
但是能清晰的看见
他的脸微微泛红
嘴角上扬
似乎在笑
紧接着
他慢慢的把脸都转了过来
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阿正浑身一个机灵
接着他看见了几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一幕
只见于某某飞快的拎起西装
解开皮带
接着又迅速的脱下内裤
身体趴在电梯侧壁上
屁股开始一晃一晃的抖动了起来
舌头不停的舔着电梯墙壁
一脸陶醉的样子
小娜已经把头别过去了
两个保安不断的骂着变态
精神病之类的话
只有阿正愣在了那
马上又有了一些变化
于某某似乎被什么声音给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
神色极为紧张的从地上拉起长裤
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大概两分钟之后
突然沿着电梯b 坐倒在地上
面色灰白
臂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印
那竟然全是他的汗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之后
于某某颓然的从地上撑了起来
电梯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脸茫然的阿正
于某某就在这个时候飞快的从里边窜了出去
接着门关上
一切恢复了平静
回到家里
阿正感到有点虚脱
小娜适时的递上一支点燃了的香烟
他狠命的抽了一大口
还是小娜先说话了
你说电梯一直停留在一楼
可是事实上
他却曾经升到三十楼
并且又重新回到了一楼
我也搞不清楚
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
他在电梯里边做什么呢
他是个暴露狂吗
阿正回答
事实上
当于某某把裤子脱下来的那一刻
阿正就猜出他在干什么了
只是还是有点想不通
亲爱 我能够
我说你
阿正还是重复着忙碌的工作
偶尔光顾丽人坊
有比以前偷偷摸摸的更深
那天他留在公司
本来要等小娜晚上八点半下班之后去接他
再一起去看哈利波特
谁知道突然收到一封俄罗斯客户的电子邮件
阿正急切的想把这批货脱手
就给小娜打了个电话
说他自己先过来公司楼下等自己
忙着先回那个客服邮件里
怎料俄罗斯人马马上就回邮件给他
阿正一看表
心想八点半了
再回怕是来不及了
不如先下楼叫小娜一起上来
他匆匆披上外套
搭着电梯来到一楼大堂
看见小娜已经等在那儿了
阿正一脸歉意的跟他说
那看来电影是看不成了
有个很难缠的客户
不得不应付啊
小娜微笑着回答
没关系
看不成就改天我陪你上去吧
等会儿咱俩一起回家好了
阿正忍不住在他红红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顺势把他搂进怀里
小娜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在他怀里
俩人相拥着来到电梯前
阿正伸手按了一下朝上的箭头
门打开了
俩人一起走了进去
就紧紧的搂在一起
门还没合上
阿正就忘情的亲吻着小娜
小娜这个时候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了
突然
小娜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睁开阿正
盯着他的眼睛说
正
我们进的是哪一部电梯
阿正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有点僵硬
不过她还是硬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像是第五部电梯吧
哼
这下可以看看我们会不会像死掉的余某某一样了
话刚说完
他就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很不吉利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
电梯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
小娜紧紧的握着阿正的手
而他的手心里也正在冒汗
此刻时间过得极慢急慢
俩人死死的盯着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
看着他八九十十一的跳着
终于到了十四楼
阿正和小娜在短暂的失重状态之下
感觉到电梯慢慢停了下来
接着叮的一声响
门打开了
两个人手拉着手
几乎是同时跳出了电梯
终于长长的出了过去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阿正刚想说几句话逗逗小娜呢
转过头来却不禁大吃一惊
小娜的脸色煞白
小娜的看着男友
阿正伸手推了推他
像是在触碰什么怪物
那你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呀
正
刚才上来的按钮
是不是你按的
就是说十四楼那个按钮
阿正顿时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按过那个钮
到底有没有按过
有吧
好像真的没有啊
那电梯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上十四楼呢
阿正强装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来
可是连他自己都感觉那一定是尴尬无比的
当然是我按的了
智能系统还没有发达到能阅读人的思想吧
哼
他只有这样对小娜说
尽管他的声音有点微微发抖
小娜虚了一口气
耸了耸肩
对阿正做了个鬼脸
阿正连忙把他拉进自己办公室
灯火辉煌
温暖如春
他感觉心里有底多了
不禁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过敏
只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
阿正的心里还是感到隐隐的不安
我们都是自己吓自己了
小娜踮起脚尖
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哎 正正啊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把灯都换掉了
阿正感到头皮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对头了
他的办公室里装的全是日光灯
可是现在清一色的都是灯泡
照的办公室里黄悠悠的
灯泡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像是一个个上吊着的尸体
阿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上下排牙齿互相扣击着
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嘚嘚声
小娜也僵在了原地
她的一只脚伸出去
甚至来不及收回来
还在那里保持着一个点的动作
阿正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一开口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沙又涩
广恩
我们下去吧
说着
他拉住小娜的手
手心全是冰凉的
没有一滴汗了
可是一个更恐怖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们的耳膜里
那是高跟鞋的后跟儿敲击在花岗石绊掌上的声音的
嘚的由远及近
清脆无比
接着声音哑了下来
变成擦擦
高跟鞋已经走过花岗石地板
走上了阿正公司铺到墨绿色地毯上
最后停在他的办公室门外
此时阿正正感觉鞋往脑门上溜悠
他不顾一切的摔开小娜的手
冲过去
一边大吼着
**的
走路不会轻一点啊
一边伸手就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秘书小桃
小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经理
会议室里等着你开会
说完
他看也不看阿正一眼
转身就走了
擦擦的的越走越远
阿正的手还握在门板上
小娜跑过来
急急的对他说
正 妹子逃
今天不太对劲
平时他看见我最开心了
阿正一言不发
事实上
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
今天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头
都是从我们进入第五部电梯开始的
第五
第五部电梯
难道我们和于嬷嬷一样
都没有走出过那部电梯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于嬷嬷也是以为自己真的被抓了
才自杀的
正
我们现在是到了什么地方了
阿正愣愣的看着小娜
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
小娜用手掌拍拍她的脸
又摇着她的肩膀说
正 正
我们看到的一切全是虚假的
不要当真
我们现在很有可能还是在第五号电梯里边
阿正
阿正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彩
我们现在无论看到什么
都不要怕
因为全都不是真的
记住
我们两个在一起
什么都可以挺过去
阿正终于感觉到自己有点恢复了
他摸摸自己的脸颊
定了一定神
开口说
我要去会议室看会
因为现在即便是想不下去
估计也下不去
我和你一起到会议室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出办公室
向着大楼另一端的会议室走了过去
走廊的灯光要更昏黄
阿正和小娜的手紧握在一起
隐隐的
阿正似乎听到一个阴冷而潮湿的声音在远处叫喊
一直绵延到耳朵边
有点像是女人的身影
他辨别不出来
快到拐角了
有几道红亮亮
紫悠悠的光束从走廊的另一头射在地板上
接着快速的变化闪烁
阿正有点吃惊
这种怪异的色彩他太熟悉了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有点迷茫
当然没有看见会议室
终于过了拐角
那片斑驳陆离的色彩终于扑面而来
霓虹灯的光芒快速的变幻闪烁
几个红艳艳而暧昧的字跃然眼前
丽人坊
阿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差点一下子靠在小娜的身上
小娜并没有伸手去搀扶
因为她看见红艳艳的霓虹灯影里
几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和女人在娇傲
他看到了舔着大肚腩的余某某
接着他看到其中一个抬起头来
朝他咧开嘴笑的人竟然是
阿正还没回过神来
小娜就听到耳边一声大叫
阿正猛地挣脱了他的手
跌跌撞撞的跑向了电梯
正
小娜叫喊着跟他跑向打开门的电梯
电梯飞快的运行到一楼
阿正倒撞出去
跑出大门
跑向夜幕下的大马路
阿正 小气
脑后传来小娜的叫喊
阿正感到有一束刺眼的亮光喝着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吸了过来
他本能的伸出手挡住了双眼
紧接着
他感到被人重重的推了一下
身子一侧翻了出去
一阵刺人耳膜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声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阿正发疯似的在地上爬了几步
看见了血泊中的小娜
那小娜
阿正竟然忘记了站起来
还是手脚并用的向前爬去
爬到小娜的身边
小娜
小娜 你忍着
我去叫车
你千万忍着
阿正声嘶力竭
这
阿正
都是
都是假的
是
是假的对吗
你告诉我
只要你告诉我
我
我就相信
假的
都是假的
我只有你一个
只有你一个
那
那你听见没有啊
一瞬之间
许多往事涌上了阿正的脑海
第一次见面的五只冰棍
每天清晨热腾腾的豆腐花
保暖瓶里的可口的菜
还有姜汤和康泰克五年来的体贴和迁就
阿正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哭倒在小娜的尸身旁边
阿正从这栋大楼里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城市的哪个角落
也没有人知道这栋大楼里的五号电梯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再开
只有灯红酒绿的那个地带
依然是夜夜笙歌
笑语不断
致命邂逅
人的生命绚丽而凄美
我们生与寂寞同在
死与辉煌相应
彼岸如歌
歌声凄喊
秦天十三岁那年
就看到一个人从高楼跳下
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重重的坠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发出连续而沉闷的骨头破碎声
猩鱼般突出的眼睛
白哗花的脑浆
柔软扭曲变形的肌肉
殷红的鲜血欢快的流淌出来
殷速将肮脏的周围染成血红血红的颜色
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魂
震撼心灵的气焰
跳楼而死的是
他的父亲因为金融风暴破产而自杀了
两年之后
秦天再次目睹死亡
他的母亲贫病交加的死在医院
临死之前
双眼死死的盯着秦天
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中充满了悲伤
秦天十五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
十五岁的秦天就在思索死亡的意义
他在想
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嘈杂喧嚣的世界呢
在床上病死
在家里老死
在街上被砍死
在厕所上吊死
在房间里喝毒药死
也许跳楼是不错的方法
可惜被人给用烂了
他想起了海明威
海明威在美丽年轻的妻子还在沉睡的一个清晨
用一只大口径的猎枪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是砰的一声响
把他那天才般的脑袋喷了个粉碎
白色的脑浆
红色的鲜血
细碎的肉团
尖锐的头骨在空中纷飞
瑰丽的让人心碎
对于死亡
晴天有一种热烈而振奋的期待
秦天在东南大学读大三的时候
在外边租了房子住
那是一座老式的农宅
独门独院
孤零零的伫立在远离繁华的郊外
只有前面不到一里的地方有一座很洋气的豪华别墅
灯火通明
经常笙歌燕舞到天明
他的房东是一个和蔼的老人
苍老的黑脸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皱纹
那天晚自习之后
秦天多看了一会儿书
所以回去的时候有些晚了
昏暗的灯光
只有他一个人悠悠的行走
天是阴沉沉的
无星无月
无云无风
街道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秋虫的鸣叫声都没有
今天只能听到自己沉沉的脚步声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秦天走了一会儿
看到前边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长发白衣
亭亭玉立
婀娜多姿
低着头慢慢的行走
有一种动人的轻盈
她快步越过
眼睛虽然偷偷的瞄着她
却不停留
哎
女孩突然叫住秦天
声音清脆悦耳
宛如银铃
使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澈感
你是东南大学的学生吧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秦天转过身来
看见女孩带着几分娇羞
怯怯的走过来
她的脸上泛着红晕
如朝霞
如桃花
她的眉毛黑得发亮
双眸如一泓秋水般盈盈流动
什么事啊
秦天冷冷的说
自从他父母死了之后
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冷漠的态度为人处事
也许是秦天的冷淡使女孩感到了紧张
他低下了头
纤细雪白的小手捏着衣角
小声的说
我想到碧绿山庄去
可我现在很害怕
你能不能带我去啊
碧绿山庄
不就是自己住处前边的豪华别墅吗
他到那儿去干什么呢
我要不要答应他呢
在这样黑暗的深夜
秦天本来不想多惹是非
可是看到女孩一副楚楚动人
孤苦无依的样子
不觉得有些心动
好吧
谢谢你
我叫灵儿
是历史系的新生
你呢
她的言语明显欢喜了许多
灵儿
一个很温馨的名字
听上去就能感觉到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女孩
天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变的
先是风
微风 大风
狂风咆哮着
将阴暗中的所有树木吹得呜呜之脚
风中夹着雨
迅疾阴冷
击打在身上
悲痛之中带有一种透入骨髓的寒意
闪电也不甘寂寞的在天空中窜来窜去
如一条闪光的毒蛇
而雷更是仿佛战场上的大鼓一般响个不停
一声比一声震耳
灵儿不知不觉中紧紧握住了秦天的手
整个身躯都贴在了秦天的身上
秦天可以清晰的感到灵儿淡淡的忧香
微冷的体温
柔腻的身躯
微微颤动的心跳
秦天把外衣脱下来
披在灵儿头上
用力握住她的小手
拉着她跑了起来
夜黑
风狂雨击
电闪雷鸣
青天却渐渐的感到内心越来越炽热起来
等两个人到了秦天的住处
两个人全身已经湿透了
秦天打开灯
金黄色的灯光柔柔的洒满了房间
灵儿在灯光之中
朦胧的如同一个金黄色的童话
美丽 纯洁 清醒
如一缕月光
如一片白雪
没有一丝红尘中的尘埃
纯净的令人炫目
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实在是难受
灵儿的衣服温了之后
贴在身上
更是让她感到娇羞难看
晴天虽然装着不曾在意的样子
可是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有没有衣服给我换呀
太难受了
灵儿笑着说
秦天的脸上仿佛红了一下
翻出自己的旧衣服递给了灵儿
两个人换好衣服
灵儿穿着秦天的衣服
更是让人感觉可爱
仿佛是顽皮的精灵
就在这个时候
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很有节奏
但是在风雨之中显得特别奇怪
晴天在这里没有朋友
有谁会这么晚到这里来呢
秦天打开门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
黑亮的大眼睛
脚下的笑容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聪明
灵儿姐姐也在这儿啊
小男孩跳着跑了进来
一纵身越到灵儿的怀里
菲菲
你怎么来这里了
原来这个男孩就是灵儿的表弟
碧绿山庄的主人独子于飞
我
菲菲看了一眼
我想说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贪玩又没回家呀
现在下大雨
来这儿避雨也也好
我正要去碧绿山庄呢
正好你带带回去
可是我不想回去
菲菲撅起嘴
一脸不高兴
不回去哪行啊
这么晚还不回去
肯定会让姨父姨母担心的
你也不小了
应该听话
灵儿耐着性子哄菲菲
这个时候
门铃又响了
秦天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他这儿
秦天打开门
这次来的是个身穿绿衣的美少妇
他给秦天的第一眼感觉是很柔和
眼神带有一点风爽
却又充满柔情
是那种典型的贤妻良母
我是碧绿山庄的人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
哦
你来的正好
他正在这儿呢
灵二也跑过来
绿姨
是你呀
小施
你怎么在这儿啊
秦天看到绿姨的脸色变了变
连忙解释说
呃
他是要去找你的
只是因为雨太大而在这里暂时躲一躲雨
这样啊
灵儿 菲菲
我们走吧
绿衣走过去牵住菲菲的手
菲菲看上去有点害怕
看来他是玩的太晚了
回去准要挨骂
灵儿转身看了看秦天的住处
说
阿天
你也一起去吧
看样子这里很难住人了
这屋子太旧了
就没修缮
屋顶上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在漏水了
地面上的水都漫过鞋子了
碧绿山庄里温暖的很
绿姨在大厅里煮咖啡
不久空气之中就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灵儿向晴天做了一个鬼脸
拿着衣服到浴室去换
绿姨拿了一些自己的衣服给他换
菲菲则被绿衣关到房间里去睡觉了
他也实在是玩心重了一点
这么晚还不想睡觉
总想找灵儿说话
可是绿姨狠狠的瞪了他几眼
他也只好乖乖的回房间睡觉了
秦天闲逛之中
走到绿姨丈夫于先生的书房更多
他父母双亡之后
她就开始封闭自己
少与人交际来往
更多的时间是去看往
他对书已经达到了痴迷的态度
于先生的书房很大
书的种类也很多
从商场到官场到文学
琳琅满目
应有尽有
放满了书柜
秦天信手抽出一本莫小米写的英雄无语来
平时秦天一看书就会投入进去
耳不闻窗外时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总是心神难定
秦天也感到有些奇怪
站起来反省
好像书房里有一股让人恶心的血腥味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秦天顺着味道慢慢的摸索
走到了大衣柜前
秦天打开衣柜
有个东西突然之间从里边倒了下来
把秦天吓了一跳
等他定睛看的时候
才发现那竟然是个头发油亮
西装精致的男人尸体
仿佛受了巨大的恐惧
脸被扭曲的彻底变了形
七孔流出的黑鞋已经凝固了
晴天在大厅里看到过绿姨和她丈夫于先生的婚纱照
而这具尸体看上去就是那于先生
晴天这个时候才想起
菲菲看绿姨的眼神是那么害怕
一个孩子本来怎么会那么害怕自己的母亲
而且又怎么会这么晚
这么大雨跑到他那儿去呢
菲菲即使回了家
也一直想找机会和灵儿待在一起
和他说话
难道他就是想告诉灵儿这件事情
在这里杀死于先生
最大嫌疑的就是绿姨了
看来菲菲是发现了这个秘密
才特意冒雨跑到他那儿去的
而律蚁生怕菲菲乱说
而急着找他回家
要不然为什么他只找菲菲
而对于于先生不回家不闻不问呢
看着于先生的尸体
晴天感到了一阵无法呼吸的窒息
全身颤抖着
双腿一软
心中反胃
只想呕吐
这个时候
书房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很有节奏
越来越清晰
秦天抑制住心中的恶心
赶紧把于先生的尸体重新放入大衣柜
拿着书坐到书桌上去
就在秦天刚刚做出看书的样子
绿姨就走了进来
看到秦天在书房里看书
脸色似乎变了一下
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恢复了自然
阿天呀
出来喝杯咖啡吧
灵儿也在大厅里等你呢
绿姨的话还是那么温柔
神情还是那样和蔼可亲
可是晴天却仿佛感到有股冷风吹了进来
心里直哆嗦
呃 好 好的
晴天回答
快点啊
不要让我们久等
绿仪说完
转身离去
尖锐的皮鞋踏在木板上的脚步声格外的清脆
仿佛踏在了晴天的心上
晴天勉励的控制自己的心神
深呼吸了几次
竭力做出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走向了大厅
绿姨和灵儿已经在大厅里等他了
桌上放着热气腾腾
香气扑鼻的咖啡
这是正宗的巴西咖啡
阿天
来尝尝
绿姨淡淡的对晴天说着
晴天却仿佛感到从地狱飘来一股阴风
惨惨的
冷冷的
悠悠的
寒意入骨
于先生说不定就是喝着绿姨的咖啡而中毒死亡的吧
晴天装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呃
不好意思啊
绿姨
我从来不喝咖啡
绿姨的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
从不喝咖啡啊
是啊
我从小就对这个过敏
不习惯
真奇怪
可惜了哟
这么好的咖啡还是绿姨亲手做的
灵儿穿着绿衣的一件果绿色的连衣裙
看上去清爽的很
灵儿端起咖啡就要喝
晴天急中生智
突然站起身来
有意无意之间撞了灵儿的手肘一下
把灵儿的咖啡碗撞得跌落在地上
少许咖啡洒在了裙子上
你干什么
这么不小心
灵儿嗔怒着说
恨恨的看着今天
呃
不好意思啊
我
我帮你洗干净
哼 不要你洗
我自己来
绿衣苦笑
寻了一把扫帚
整理地面上的残肢与碎片
我
我去一下洗手间啊
秦天扔下一句话
匆匆的走向了洗手间
灵儿正苦着脸擦那件裙子呢
看到秦天走近了
也没好脸色
秦天低声把看到于先生尸体的事情告诉灵儿
灵儿不敢相信
但是看到秦天这么认真的样子
前后联想起来
又不得不行
女士说
绿姨杀了姨父
灵儿突然之间仿佛很伤心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你可知道
除了我父母
绿姨是我唯一的亲人
而姨父也没有其他亲戚的
你冷静点
我怀疑你衣服是被毒死的
所以绿姨的食物都不可以吃的
秦天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
那怎么办呀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秦天想到
只要离开这里
向警方报案
所有的事情就可以一清二楚了
好吧
秦天跟着灵儿偷偷走下楼
走向了大门
背后绿姨冷冷的冷笑
一副惩竹在胸的样子
两个人走到铁门
才发现铁门已经关了
而且竟然上了锁
根本就走不了
这个时候
背后传来绿姨的声音
灵儿
阿天
走也不和绿姨说一声啊
秦天转过身来
看着绿仪
绿姨的双手放在背后肯定是拿着凶器
至于他的眼神也不再柔和
他的韦小爷仿佛是对猎物的欣喜
让秦天毛骨悚然
绿姨的话语还是那么温柔
灵儿
至少你也应该看看姨夫
阿天
你也要等见过男主人再走才有礼貌啊
绿姨的微笑还是那么和蔼
慢慢的走过来
秦田却紧张起来
拉着灵儿的手慢慢的退去
直退到冰冷的围墙
绿姨突然之间仿佛发狂一般的冲了过来
手上拿着一把菜刀乱砍
似乎连灵儿都不想放过
两人狼狈的四处乱跑躲闪
重新又冲进了屋子里
天空之中又响下了霹雳响雷
碧绿山庄仿佛在雷声之中颤抖
也许是天气太恶劣了
这个时候竟然停电了
黑暗之中
晴天与灵儿失散
绿姨一直追着秦天
而且他对自己房子显然要比晴天熟悉的多
即使在黑暗之中
也一样可以杀人
秦天躲进书房
她认为这里是绿姨杀死自己丈夫的地方
她多多少少会有些害怕
不会来这儿找的
可是他想错了
绿姨现在的神志已经变得不太正常
根本就不怕什么
他找到了蜡烛
到处寻找两个人
屋子里能躲一个人的地方并不多
他很快就找遍了其他房间
而没有找到晴天
自然就来到书房找他了
晴天又听到外边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那声音现在听起来仿佛是催命曲
一声一声的直叩击着晴天紧张脆弱的灵造
阿天
你出来吧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你在里面陪我老公
我老公很寂寞对不对
她人很好的
很有能力
又很会说话
你肯定不会感到寂寞的
律姨说到自己丈夫的时候
充满了柔情
可是谁又想到
是她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呢
可是
他不应该这样对我
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所有的青春浪费在他身上
现在他发达了
事业成功了
却朝三暮四
和外面的女人好了
想抛弃我
不可能的
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迟早我要找出那个狐狸精来
把他碎尸万段
绿姨的语气突然之间又变得凶狠恶毒起来
今天
他竟然告诉我
要三个人当面讲清楚
哼
这样不是很清楚的吗
可惜了
那狐狸精不知道为什么没来
让我看到他之后
肯定会让他不得好死
拆散别人的家庭
阿天
你出来好吗
只要你发誓不把这儿的事情告诉别人
我就让你平平安安的离去
以后见了也当好朋友
好吗
秦天才不信律姨的话呢
他正躲在大衣柜里
于先生的尸体旁边
虽然那股恶臭难闻
但是总比没有命要好
时间一点儿一点的过去了
秦天屏住了呼吸
心也悬了起来
只希望绿姨找不到他
快点离开这儿
绿姨在书房里的四处没有找到秦天
转眼之间看见了大衣柜
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轻轻的走进衣柜
突然之间把衣柜打开
挥刀就砍了过去
秦姨的刀砍在人的肉体上
镶了进去
意时之间没有拔出来
秦天趁机从里边窜了出来
原来绿姨砍到的是秦天推过去的于先生的尸体
秦天快步走向了房门口
但是在黑暗之中
没有辨明方向
重重的撞在墙上
而这个时候
秦姨拔出刀
双手握住
砍向了秦天
出于本能
秦天伸手去握住绿姨的手腕
可是绿姨神志疯狂而力气大增
而秦天心存恐惧
底气不足
那刀竟然慢慢的落了下来
刀锋似乎接触到了他脸上的皮肤
秦天感到自己力气越来越弱了
锋利的菜刀刃口慢慢的破开了他的皮肤
温热的鲜血流了下来
就在秦天真实不住的时候
绿姨突然之间失去了力气
身子被秦天一推
向后倒去
一支蜡烛点了起来
秦天看到灵儿的脸苍白惊恐
再看绿蚁背后插着一把水果刀
想必是刚才灵儿从后边捅进去的
秦天走到灵儿的身边
轻声说
都过去了
你怎么样啊
我很好
菲菲也死了
我刚才躲在菲菲房间里
原来灵儿一直躲在菲菲的房间里
怪不得绿姨找不到她
可是绿姨疯了吗
竟然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好了
现在没事了
晴天安慰着灵儿
灵儿的眼神不再恐慌
她对着晴天笑了
笑靥如花
宛如春风朝阳般驱散所有的阴霾
我喜欢你
灵儿扑进晴天的怀里
羞涩的轻声对他说
爱
就在这一刻
如火山之般狂烈爆发
多年来
秦天感到自己仿佛是在悠悠苍穹下
干燥金黄的沙漠里负重独行的骆驼
苦涩 孤寂 冷漠
曾经以为人生一世注定是要在寂寞之中度过了
而现在
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真挚情感
仿佛疯狂的融化了心灵所有的悲痛和伤痕
如果可以
我愿将我的所有付出
只为能和你相知相守
如果可以
我愿将所有的痛苦与悲伤来背负
只为能使你美丽美好
如果可以
我愿将我的灵魂卖给魔鬼
只为能换来你的快乐快意
秦天紧紧的拥抱着小诗
灵儿轻盈柔软的身躯
泪水轻轻的滑落
他感到自己内心洋溢着无穷的欢乐与激情
晴天亲吻着灵儿的香醇
投入到一种万物的幸福之中
在时间为之停滞的瞬间
晴天突然感到一种追心的疼痛
他看到灵儿的嘴唇慢慢的离开他的唇边流着阴红的鲜血
那是我的血
他竟然把蜻蜓的舌头给咬了下来
而且灵儿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那正是他杀死绿姨的水果刀
灵儿痴痴的笑着说
我好喜欢你啊
有感情
有毅力
有勇气
有智慧
可是你却不得不死
不然这些事情我怎么能自圆其说呢
秦天的心变得冰寒
他突然想起了律姨说的话
于先生的情妇本来要来这儿和绿姨说清楚
而灵儿正是特意来碧绿山庄的
原来她就是于先生的婚外恋人
菲菲的死
看来也不是绿姨杀的
虎毒不食子
肯定是灵儿躲在菲菲房间里时
想好了对策
趁机杀死菲菲
灵儿说过
他是绿姨和于先生的唯一亲戚
这样他就可以得到整个碧绿山庄
可惜
如果秦天不死
他编造什么谎言也难以自圆其说
而且极有可能会被查出真相
索性连他也给杀了
秦天看见灵儿的脸又凑了过来
轻轻对她说
你放心
我会好好暗葬你的
长发 白衣 黑眉
她的眼睛依然如秋水般盈盈流动
她的脸依然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涩
她的手依然纤细雪白
在风中铃儿依然绝美纯情
晴天仿佛听到冥冥之中传来的歌声
歌声凄寒
在诉说一个凄清悲惨的故事
声音越来越清晰
秦天突然感到很熟悉
原来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生又如何
生源无碍
孤寂欲死
死又如何
死仍无碍
孤寂欲生
爱又如何
爱在彼岸
彼岸飘渺
蛙种
这个小镇叫胜天镇
不知道当初给小镇取名的时候
是不是有人定胜天的意思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
常年居住在小镇里的那些人们
绝对没有与天地争胜的那股子劲头
那些居住在小镇上的人
日子过得闲适慵懒
颇有一点慢生活的味道
他们很好吃
也什么都敢吃
而镇委胡老幺家的呱呱馆
则是他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呱呱馆顾名思义
卖的主菜其实就是一种呱呱叫的动物
青蛙
吃青蛙这种事
放到稍微大点儿的地方
是被很多人鄙视
甚至会被工商抓的
但是在这个小镇上
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胡老妖的呱呱馆里有两道特色菜
一道是香烤整蛙
一道是泡椒挖肚
香烤整蛙也就罢了
那个泡椒挖肚却是堪称一绝呀
一只小小的青蛙
能有多大的挖土啊
可是胡老妖就有那本事
能把挖土从青蛙的肚子里踢出来
拾到的是干干净净
配好佐料
加上泡椒一通爆炒
刚出锅的泡椒挖肚味道酸辣鲜香
口感滑嫩脆爽
颇得镇上老涛们的偏爱
由于挖肚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并非任何时候都能吃到
只有在呱呱馆开门营业时
前几位赶到的客人能吃上
呱呱馆只卖晚餐
开门营业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
所以想吃泡椒挖肚的时刻
大多四点一过便会在呱呱馆门口候着
出事的那天
几个闲人在茶馆里打完牌准备回家呢
当他们路过呱呱馆的时候
其中一个叫林子的无意的看了看时间
刚好下午四点十分
心里一动
喊住了走在前边儿的伙伴儿
哥儿几个
今天我赢了钱做东
请大家尝尝胡老妖的泡椒挖肚啊
于是
几个人在呱呱馆的门口就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又来了几个想吃泡椒挖肚的食客
大家都是镇上的熟人
相互打了招呼
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等着胡老要开门
也许是大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等待
时间似乎并不难熬
很快就到了五点
可是呱呱馆的门儿却一直紧紧的关着
没有一丝动静
又过了十来分钟
呱呱馆依旧没有开门
有人忍不住了
上前砰砰砰的敲了敲门
却毫无反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呱呱馆那扇破旧的木门始终没有打开
大家骚动起来
纷纷猜测
胡老妖今天到底在干嘛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
林子突然指着木门大叫起来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竟然发现在那扇木门脚下的门缝里
一滩鲜血正慢慢的渗了出来
据当时的现场目击者林子说
胡老幺的尸体很吓人
他死之前像是被虐待过一般
身上不但有许多青绿的伤痕
有的地方还像被开水烫过似的
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他还说
像胡老妖这样的死法
照理来说应该很痛苦
可是警察询问邻居的时候
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什么动静
末了
林子挠着脑袋嘟囔了一句话
那门缝里流出来的鲜血
根本就不是胡老妖的
是挖血
胡老幺的尸体旁边有一个打倒的木盆
盆里全是剥了皮的青蛙
林子给街坊们说这一切的时候手舞足蹈异常兴奋
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自己会是紧接着胡老幺出事的第二个人
他出事的地方很奇怪
是镇子外边公路边的一块水田
那天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
一个沿着公路晨跑的中年人突然听到路边的水田里传来一阵阵呱呱的叫声
叫声密集而响亮
像是有许多青蛙同时开口一般
他下意识的就放慢了脚步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一眼
发现就在水田旁边似乎蹲着一个人
这情形让那中年人心里有些发毛
他赶紧加快了脚步
想要快点离开
可是
他紧跑了两步之后
脚下的步子却又鬼使神差的慢了下来
随后
他缓缓的回过头去
他看见那个蹲在水田边儿的人突然就站了起来
那人像是喝醉了酒似的站不大稳
只见他摇摇晃晃几下之后
身子猛的一抖
然后就直挺挺的一头栽进了水田里
警察赶到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了
那个一头栽进水田里的人正是林子
他成了胜天镇上第一个淹死在水田里的人
林子虽然是淹死的
但是在他淹死之前
应该受到过极大的痛苦
因为在他的身体上布满了无数的伤痕
而那些伤痕并不是单一的
有的像是烫伤
有的像是抓伤
有的像是撞伤
也有的像是刀伤
而最为夸张的
在他手臂上竟然还有几个贯穿上
警方对于胡老妖和林子的死讳莫如深
而镇子里一些恐怖的传言则悄悄流传起来
有的说镇子里藏着一个变态杀手
有人说镇子里闹鬼
胡老妖和林子都是被鬼给杀死的
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真正相信的人并没有几个
但是镇上人的生活却在无形之中被影响了
人们在相处的时候
仿佛多了几分莫名的戒性
原来那种很随意很闲适的日子
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幸好
时间这剂良药可以治愈一切伤口
胡老幺和林子出事以后
镇上就平静下来
大半年之后
镇上的人也就渐渐把他们遗忘了
直到有一天
镇上来了一个乞丐
那个乞丐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人们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
是在胡老幺的呱呱馆门口
胡老幺死了之后
案子一直没破
呱呱馆作为凶案现场被警方封了起来
时间一长
那屋子没了人气儿
自然也就荒废了
一所荒废的凶宅
总是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所以镇上的人偶尔路过呱呱馆的时候
总会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
所以那个乞丐选择呱呱馆作为乞讨地点
从专业角度分析是十分失策的
人们行色匆匆的路过呱呱馆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乞丐停下脚步
整整一天
那乞丐什么也没讨到
他的姿势由最先的蹲着变成了坐着
最后大概是饿极了
干脆蜷起身子有气无力的躺在了地上
第二天
人们惊奇的发现
那乞丐非但没有被饿死
精神头反而比头一天更好了
而路过乞丐身旁的人
无一例外的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
那种肉香镇上的人都很熟悉
在胡老幺没死之前
呱呱管理便常常飘出那样的香味
那是烤蛙的味道
渐渐的
肉香越来越浓
飘散在镇上的大街小巷里
并且像是一剂治疗失忆的良药
让人们脑中那些快要淡忘的记忆再次活发起来
那记忆并不美好
而且会让镇上的人生出一种恐慌来
为了不让这种恐慌持续蔓延
人们决定将那乞丐赶出镇子
可是
当愤怒的人们雄赳赳的冲到呱呱馆门前的时候
却被眼前的情形给糊涂
他们看见那乞丐躬身趴在地上
像欧阳锋练蛤蟆功一样
昂着脑袋鼓着腮帮
直愣愣的瞪着人群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反倒流露出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狠劲儿
当时
没人敢带头去招惹那个怪异至极的乞丐
人们选择了退缩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令他们害怕的根本不是那个乞丐
而是让那个乞丐变得怪异起来的未知原因
那原因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敢去深究
大家只是不约而同的尽量回避着一些什么
但是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三天之后
人们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那天
弥漫在空气中的蛙肉香味儿特别的浓郁
就连路边的黄黄狗都阵阵地抽动动鼻鼻
张 张了了嘴
流出滩清清的口
口水
而那乞乞突然然之间就疯了
他赤着身
身镇尾奔
奔镇镇口
跑的是大汗淋漓
人们发现他浑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红白
就就剥了皮的挖肉一样
再然后
那乞丐开始攻击路人
等到人们反应过来
合力把他制住的时候
已经有十来个人被他咬伤或者抓伤了
疯乞丐被人们赶出了镇子
但是那些被风乞丐咬伤或者抓伤的人却陆续都病倒
他们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全都是发高烧
烧到神志不清
嘴里还吐着白沫
发出呱呱的怪声
直到这个时候
镇上的人才明白过来
那疯乞丐虽然被赶走了
但是他留下的并不仅仅只是恐慌
而是一场灾难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去消弥这场灾难
只能任由他慢慢的发酵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
病人们的病情一点也不见好转
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束手无策之际
有人提议应该去把那个疯乞丐再找回来
解铃还需系铃人
怪病由他而起
大概也只能由他而终
风乞丐其实并没有走远
人们在镇子外边的一个小土坡脚下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摆成一个大字
躺在干草堆上晒着太阳
看见曾经赶走自己的人群涌过来围住自己
风乞丐好像并不害怕
他慢悠悠的坐起来
望着人群咧嘴笑了
方乞丐被请回了镇子里
他和先前一样
依旧寄住在呱呱馆的门前
只是这一次
他的身前多了一些镇上人送来的吃穿之物
说来也怪
疯乞丐被请回镇上之后
那些病人的病情似乎真的有了好转
于是大家愈发的相信
这个风乞丐真是治病的良药
可是这病该怎么治呢
几个家里有病人的家属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可是他们商量了半天
始终没有结果
最后
他们中间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人咬了咬牙
恶狠狠的说道
以毒攻毒
第二天傍晚
人们路过呱呱馆的时候
发现风乞丐正捧着一个雪白的大馒头啃的不亦乐乎呢
馒头里边还夹着黄灿灿的卤肉
夜深人静
依旧是呱呱呱门前
风乞丐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的手上还捏了一个啃了一大半的馒头
馒头里夹的卤肉掉了一地
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黑暗之中
几个人影蹑手蹑脚的朝着呱呱馆走了过来
他们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熟睡的人身旁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蹲下身子
试探着推了推地上熟睡的疯乞丐
风乞丐是一动不动
那人似乎犹豫了片刻
最终似是咬了咬牙
嗖的一声从身上拔出一把雪亮的快刀
锋利的刀刃轻轻的在风乞丐的手腕上划过
鲜血立刻冒了起来
一滴滴落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盆儿里
血滴落下来的声音
在寂静的暗夜之中听起来格外的狰狞刺耳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
风乞丐费劲的睁开双眼
他感觉头昏脑胀
浑身酸软无力
他试探着想要撑起身体
手腕处却传来一阵疼痛
低头一看
发现手腕处胡乱的扎着一块浸透鲜血的白布
疯乞丐无力的摇了摇头
眼神之中略过了一丝无法捉摸的悲泣
这一天
胜天镇上那些家里有病人的人经历了大喜大悲
白天
病人们服下了某种特殊的药水之后
病情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高烧退了
人也清醒了
走下病床之后
能吃能动
就跟从来都没病过似的
傍晚的时候
病人们的病情却又再次发作
而且发作的十分凶猛
没挨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这一来
村头村尾一共有十几户人家死了人
嚎啕之声响彻全镇
夜幕降临之后
失去亲人的人家同时失去了理智
他们聚在一起
朝着呱呱馆蜂拥而去
还没走近呢
他们就发现呱呱馆前边空无一人
早就没了风乞丐的影子
而当走近之后
他们却又看见呱呱馆内已经关了大半年的破旧木门竟然大大的洞开着
门里边儿一片漆黑
没有人能看清楚里边的情形
不知道为什么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他们望着那扇洞开的大门
就感觉是在望着地狱的入口一般
过了好半天
人群中有人怯怯的说道
那疯子会不会在屋里啊
这句话好像导火索一样
重新点燃了他们的愤怒
在经过短短片刻骚动之后
他们终于鼓起勇气
朝着呱呱管里涌了进去
呱呱管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臭味
即使是屏住呼吸
也无法阻止那种霉臭味钻入鼻孔
有人实在是忍不住
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的气流让屋子里机建已久的灰尘扬了起来
惹得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好一会儿
人群才平复下来
有人嘟囔道
太黑了
有人带电筒吗
话音刚落
人群中便亮起了几处亮光
那是手机屏幕发出了亮光
悠悠的光亮虽然并不能照亮整间屋子
但是起码稳住了人们的情绪
当人们回过神来之后
这才发现屋子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小门儿
那扇门突然之间就缓缓的打开了
清冷的月光从门外洒进屋里
让人感觉格外的妖异
人群默立在屋子中央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带头走向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果儿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蛙鸣
那蛙鸣先是一声
随后便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集
此起彼伏
异常的嘈杂
呱呱呱
呱呱呱the
蛙鸣声让屋子里的人群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有些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后退了
从呱呱馆的大门就溜走
剩下几个胆子大的
虽然没有逃走
心里也着实有些发毛
蛙鸣一直持续着
屋子里剩下那些人心里的恐惧感也越发的强烈了
又坚持了一会儿
他们终于撑不住了
准备转身逃走
可是他们突然发现
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听使唤了
非但无法转身离开
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给牵引着一般
一步一步的慢慢的朝着通往后院的门口移动
后院儿里趴满数数不清的蛙
情形十分的壮观
而那些蛙也并非同一个品种
有绿色的
红色的以及土黄色的
让人感到诡异的是
那些蛙竟然按颜色分类
排成了三个方队
在每一个方队中央
都蹲着一只个头硕大无比的巨蛙
这三个由蛙组成的方队呈三角形包围着一个土坑
那个土坑是以前胡老幺挖的
他把人们吃过的蛙骨全部都掩埋在那坑里
而这个时候
那个风乞丐正在土坑里拼命的挣扎
想要爬出来
而蛙群则轮番对他发起着可怕的攻击
呱
绿色巨蛙仰头叫了一声
他身旁的绿蛙像是得了命令一般
嗖嗖的射向了风乞丐
他们像一颗颗肉弹
前仆后继的落到风乞丐的身上
顷刻之见
风乞丐的脸上身上就被撞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绿蛙的攻击刚一停歇
黄娃又在黄色巨蛙的指挥下发动了进攻
他们从嘴里射出一种白色的粘液
粘液一粘到风乞丐的身上
便形成一块类似烫伤的白斑
风乞丐痛的想要大叫
可是他刚一张嘴
几团粘液便射进他嘴里
把他的叫声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他伸出双手
拼命的抓挠着自己的舌头
表情痛苦万分
这个时候
红色巨娃又发出了呱呱的叫声
红娃也开始向乞丐疯狂进攻起来
他们的进攻方式和黄娃类似
那是从嘴里射出粘液
不过粘液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那暗红色的粘液同样具有腐蚀性
一沾到风起开的皮肤
便在上面腐蚀出一个小坑来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更为可怕
那些红蛙不断的喷吐着粘液
每只红蛙喷吐出的粘液都极其精准的落在了先前的小坑里
风乞丐皮肤上的小坑越来越深
越来越大
片刻的功夫
小坑就洞穿了他的身体
形成一个可怕的贯穿上
镇上的那几个人心里发毛
手脚发软
只知道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恐怖而残酷的一幕
却没有人敢冲进蛙群之中帮疯乞丐一把
终于
风乞丐支撑不住
倒回了土坑之中
他的手脚抽搐了几下
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三只巨蛙再次发出了响亮的鸣叫
蛙群重新排列成了整齐的方队
巨蛙带领着蛙群跳到镇上那几个人面前
鼓起蛙眼
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们
呱呱呱
呱呱呱
巨蛙冲那几个人叫了起来
他们身后的蛙群也跟着齐声鸣叫
既像是示威
又像是在对他们发出警告
那几个人早就被吓得浑身筛糠了
除了不停的发抖之外
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蛙群终于停止了鸣叫
大摇大摆的从那几个人的身边跳过
扬长而去
片刻功夫
蛙群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后院变得空空荡荡的
那几个人再也站不稳了
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事后
那几个进了呱呱馆后院的人变得神神叨叨的
他们逢人便说自己亲眼目睹了挖群杀人的恐怖情形
可是镇上的人谁都不相信他们的话
因为当人们在呱呱馆后院发现他们的时候
确实看到了一个堆满挖骨的大土坑
但是土坑里并没有风乞丐的尸体
后来那几个人又一起去了一次呱呱馆的后院
他们把那土坑里的洼骨重新掩埋起来
然后立了一块石碑
上面写着蛙种二字
再后来
镇上的人仔细一想
突然就醒悟过来
那些被疯乞丐咬伤后病死的人
以前全部都是呱呱馆的常客
特别爱吃青蛙
于是胜天镇上再也没有人吃青蛙了
不可交换
刘少到市中心买完生活必需品已经是黄昏了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
忽然被人给叫着了
小伙子
你今天有灾呀
刘少看到说话的是一个面前摆着手相八卦图的算命瞎子
他觉得有趣儿
便坐在瞎子面前的小板凳上玩味的问
啊
我会有什么灾呀
瞎子神秘兮兮的说
你先把手给伸出来
我给你看看手相
刘少伸出手去
那个瞎子却死死的抓住他的左手
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
你的手很好
不如换给我吧
我用我的手和你交换
刘少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看到瞎子左手的皮肤和身体其他部分完全不同
惨白毫无血色
上边似乎还有奇怪的深红色斑点
刘少猛地抽回了手
你这个疯子
谁要换你的脏手啊
瞎子慢慢的抬起头来
刘少看到那个人眼球恐怖的突出眼眶
就好像可以窥探到他的内心
瞎子依然是阴冷的笑着
你忘了你曾经做过什么了吗
胡说八道啊你
刘少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快步离开
走了很远之后
他又忍不住回头
看到那个瞎子还坐在那冷笑
翻白的眼球在眼眶里不住的转动
刘少来到公交车站
一辆公交车停在他面前
车上空荡荡的
刘少正要上去
他身边的一个人却抢先窜上了车
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今天公交车这么多人
好在我挤上来了
刘少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交车
吞了吞口水
没有上去
又过了一会儿
另一辆公交车来了
人都满了
刘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上去
车子开动了
刘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车上明明还有很多座位
但是却没有人坐
他没想太多
往其中一个座位就挤了过去
他好不容易挤过去
却看到一个青年坐在了他看好的位置上
青年的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但是他却视若无睹的展开报纸
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刘少注意到报纸上有一个很大的标题
好像是写着
神秘变态杀手
残忍夺人左手
刘少忽然想起之前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
猛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时候
他忽然看到站在身旁那个女生的大腿上有一只手慢慢的爬了上去
他最恨公交色狼
二话不说就按住了那只手
大声叫道
你想干嘛
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少的身上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生悠悠的转过脸来
他脸色苍白
嘴唇阴红
双目无神
且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起来和女鬼没什么区别
女生冷冷地说
你按到我的手了
什 什么
刘少低头看去
只看见女生的两只手都抓着车内的把手
他大腿上的那一只手正被自己按着
他快速缩回了手
他看到爬在女生大腿上的那只手惨白的不像是人手
最可怕的是上边布满了恐怖的石板
刘少猛地明白了
这个女的有三只手
女生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刘少
嘴一张一合
用你的手来交换你的命
你换不换
刘少死死的盯着女生
大声的说
你 你说什么
紫荆墓园到了
到站的乘客请下车
车停住了
女生深深的看了刘少一眼
再次冷笑一下
随着人流就下了车
车门关闭之后
刘少才从镇静中清醒过来
他连忙问身边的乘客
哎
你刚才看到了吗
那个女生腿上那只手啊
全是尸斑啊
乘客鄙夷的看了刘少一眼
哼
我根本没看见你身边有人
刘少猛地转过头来
他发现刚才挤得满满当当的车厢竟然一下子空了
刘少回到学校
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发生的怪事
他习惯性的登录了换肉网
查看有没有人要跟自己交换东西
换肉网是最近几年兴起的换壳网站
主要是提供一个平台
让人们把自己不用的闲置品拿出来跟别人交换有用的东西
刘少因为家庭比较富裕
闲置的物品很多
所以他特别喜欢在这个网站上和别人交换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刘少看到一个叫守株待兔的人加自己为好友
他刚通过申请
对方便发来信息
我想跟你交换一样东西
你愿意吗
你想交换什么呀
交换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
其实我已经死了
刘少愣了一下
他并不是那种迷信的人
但还是把守株待兔移进了黑名单
可是过了不久
守株待兔竟然又给他发来信息
你删不了我的
先听听我的秘密
我本来是紫荆花园小区里一家小超市的售货员
我一直安分守己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直到那一天
店里来了一个男生
我看他神情有些不对
便偷偷跟上去
在转角的地方假装整理货柜
结果竟然发现他在偷店里的东西
我要上前阻止他
谁知道我还没开口
他却恶人先告状的指着我说我坚守自盗
我百口莫辩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已经把他偷的东西塞进了我的口袋
店长听信了那个男生的话
把我给开除了
我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背后说我是三只手
我哭喊着说不是我
可是没有人相信我一时怒火攻心
竟然拿起不知道是谁丢弃在一旁的柴刀
狠狠的砍掉了我的左手
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左手在地上挣扎
血从断臂的缺口蜿蜒而下
染红了潮湿的地板
后来围观的众人把我送往医院
但是由于失血过多
我还是死了
我死了之后
一直在寻找我的左手
我听说有人看到那被我砍断的左手在地上不断的挣扎
最后像是活了一样
迅速的爬出了店铺
你知道我的左手到哪儿去了吗
刘少吞了吞口水
发现真的删不掉这个人
只好回复说
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也没关系
那么现在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
你不打算用什么东西来跟我交换吗
刘少颤抖的打下了几个字
我
我没有可以交换的秘密啊
没关系
你把你的左手换给我就行了
刘少躺在了床上
怎么也睡不着觉
他有一个谁也不敢告诉的秘密
这个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儿来
那个栽赃嫁祸超市售货员是小偷的人就是他
刘少的家境富裕
他从来也不缺钱花
也因为此
他父母给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来自家庭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
他所积蓄的怨念急需一个宣泄口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习惯性的会从商店里顺手牵羊一些小东西
价值不高
几乎没人会发现
他的罪恶感虽然与日俱增
确实仍然控制不住这种行为
刘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他去那个商店
像往常一样顺手拿了一件小东西
可他刚想放进口袋
忽然有人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正当他回过头时
看到了一个穿着便服的女生正用凄厉的眼神盯着他
他冷冷的说
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可以和我来一下吗
刘少当时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他看到一个店长模样的人向他们走过来
猛然急中生智的大喊
这抓小偷啊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那个女生慌乱的拼命摇头
我没有偷东西啊
你才偷东西呢
但是笨嘴捉舌的女生怎么比得过巧舌如簧的刘少啊
再加上刘少本来就是一个富家子弟
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去偷东西
从那以后
他就改掉了偷东西的坏毛病
但他原本只是让那个店主开除女生
万万没想到
这个行为会让一个前途大好的女生断送了性命
那个叫守株待兔的家伙真的是那个女生的鬼魂吗
还是说她只是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呢
还有
那只左手到哪儿去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当当当
那么晚了
会是谁呢
敲门声让刘少感到恐惧
他缩在被子里不敢探出头来
忽然
刘少想起寝室的门根本就没锁
他猛地坐了起来
然而敲门的声音停止了
只听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了
他惊恐的盯着黑暗之中的门
冷汗从额角滑落
门缝越开越大
他听到寂静的地面响起脚步声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看到
刘少吓得再次用被子蒙住了头
瑟瑟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屏息凝神
仔细的倾听
那脚步声最后竟然停在了他的床边
他感觉到被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难道那个鬼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刘少猛地掀开被子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只鲜血淋漓的左手
手里正握着一把锋利的柴刀
正拖着长长的血迹在向他逼近
虚空之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
就拿你的左手跟我交换吧
手起刀落
鲜血飞溅
刘少坐了起来
一掀被子
什么也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
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砍掉左手
这个时候
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刘少听见有人在喊
杀人啦
有人的左手给你砍掉了
刘少的心里涌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到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则新闻
这个时候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下似乎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刘少奇怪的掀开毯子
赫然看到毯子下边有一把带血的柴刀
刘少
你听到了吗
出大事了
舍友
林小义推开宿舍的门
却看到刘少正惊慌失措的把什么东西藏进被子里
不禁狐疑的说
外边那么吵
你怎么现在才起来啊
还有
你藏了什么东西啊
呃 没 没什么
我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谁
谁的手被砍了
哎
没那么夸张啊
是隔壁寝室一个男生啊
起来上厕所
他看到有一个可疑的黑衣人站在我们寝室门口
就叫他
没想到却被那个人袭击了
只是左手受了点伤
没被砍掉
不过呀
这真是太可怕了
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要来杀我们的呀
林小易心有余悸的说
呃 是啊
太可怕了
刘少思索了一会儿
忽然说
呃 林小义啊
那个砍人手的或许不是人
而是鬼啊
林小义疑惑的看着刘殇
你怎么知道啊
这说来话长了
昨天我在公交车上看到一个女生的大腿上有一只手
本来以为是公交色狼呢
你知道啊
我最痛恨这种人了
于是就冲上去按住了那只手
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吗
那只手上竟然全部都是尸斑的
刘少正说在兴头上呢
忽然他看到林小易的脖子上慢慢的爬上了一只手
那只苍白的手上布满了石板
而林小义却浑然不觉
刘绍刚想要发出声音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给卡住了
他惊恐的看到林小义的身后有一个女生如幽魂般的站着
对着刘少阴森森的冷笑
林小艺莫名其妙的看着刘少
哎 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怎么不说下去啊
刘少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发出声音
你后边
那那那
那个女鬼就站在你后边
林小依后知后觉的浑身僵直了
他一边说着
你
你不要吓我啊
一边僵硬的转过头去
当他看到站在自己身后唇红齿白的少女
却是大笑起来
嗨 周倩倩呀
原来是你呀
吓了我一跳
刘少看到林小艺脖子上那只满是石斑的手不见了
她疑惑的问
你
你们认识啊
林小义搂着那个女生的肩膀笑着说
你说什么呢
我不是早就跟你介绍过了吗
这是我女朋友周倩倩呢
刘少十分确定
林小易从来没有谈论过他有女朋友这事
冷汉从他额角流了下来
他看到周倩倩无神的眼睛好似一直在盯着他
让他想到了那个算命的瞎子
周倩倩忽然笑道
你是刘少对吧
刘少愣了一下
是林小易告诉你的
那倒不是
我早就知道你了
你在幻若网上可是很有名的富家公子
你交换的东西都是贵的要死啊
我呀
早就想跟你交换一些什么了
最近我找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东西哦
你要不要跟我换
难道周倩倩就是守株待兔吗
刘少不动声色的说
你想要跟我换什么呀
不急
你先看看我给你的东西
周倩倩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刘少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打开收件箱
发现里边是一张图片
是那个时候她在商店偷东西的照片
午夜十二点
你带着四千四百四十四块钱到紫金墓园来和我交换
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
这是周倩倩发给刘邵的短信
她在百度地图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紫荆墓园
但是却找到了一个叫紫荆花园的小区
而那个小区就是那个女售货员的死亡地点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刘少几乎忘了那个女生的模样
但是周倩倩的模样很熟悉
可是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
周倩倩可能就是那个女鬼
午夜十二点是鬼故事最常发生的事件
黑夜能够掩藏一切的罪恶
刘少凭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那个女生出事的商店
商店似乎因为传言而倒闭了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发霉的味道和浓郁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好像是烧给死人的某种香
刘少轻声喊道
有人吗 我
我带钱来了
并象征性的举了举手里的黑色塑料袋
但是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只听到外边的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
刘少有些害怕
毕竟这么晚了
一个人到这种闹鬼的房子里来
谁都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这个时候手机响
是一条短信
你来了
把东西放到盘子上
盘子
刘少走近了一些
借着微弱的月光
他看到一张落满灰尘的台子上
摆着一个白色的瓷盘
盘子前有一个香炉
里边有三柱正在燃烧的香
倒喂死人用的
盘子的后边是一幅大大的黑白照片
相框上还挂着黑纱
照片之中一脸凄苦表情的人竟然是周倩倩
刘少战战兢兢的将黑色的袋子放在了磁盘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从那张遗照里伸出一只满是尸斑的左手
做势就要掐住刘邵的脖子
啊
刘邵尖叫一声
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商店
那只手在黑暗中挥舞着
最后撑住桌子
一个人慢慢的从相框里爬了出来
从相框里爬出来的人就是周倩倩
她阴森的笑了起来
其实周倩倩并不是索命的鬼魂
他也不认识那个冤死的女生
那个什么鬼故事也不过就是他乱编的
他经常上换肉网
也在那儿认识了出手阔绰的刘少
他一直在绞尽脑汁儿想要如何才能成为刘少的女朋友
这样就能拥有一张长期饭票了
所以他一直在跟踪刘少
偶然的一次
他竟然发现刘少有偷东西的习惯
本来想利用这个来威胁刘少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就是他曾经栽赃给一个女售货员
并且还害死了那个女生
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于是他接近刘少的舍友林小易
套到了刘少更多的情报和平时的作息习惯
周倩倩计划已久
先是买通了一个算卦的
这一类人很会迷惑人心
那只带有尸斑的手也不过是从搞怪商店里买来的假手
接下来再利用最近发生的切手案
制造刘少的恐慌
刺激他的神经
就可以更好的威胁他了
没想到刘邵这么快就上当了
没辜负他大费周章的演着一出戏
月光惨白的投射进来
在地面上映出难看的树影
周倩倩走到台子前
把黑色的塑料袋儿打开
可
可塑料料袋里边居然还有一个塑料袋儿
周倩倩无奈的再次打开
里边还有一层
周倩倩全神贯注的在拆塑料袋
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正悄无声息的闪到她的身后
周倩倩解开最后一层袋子
发现里边装满了冥币
以及一把带血的柴刀
怎么回事
周倩倩的话还没说完
忽然感觉脖子一紧
有一根绳子死死的勒住了她的脖子
周倩倩顿时像是一只被人抓住的蚂蚱
两只手扯着绳子
两条腿拼命的挣扎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冷
她很快就双眼翻白
瘫倒在了地上
刘少冷眼看着地上的周倩倩
从她的口袋里搜出了手机
把里边的照片全部删除
再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臭女人
你当我是白痴啊
这只是给你一个警告
我最恨别人威胁我
其实刘少一早就知道这是周倩倩自导自演的戏
因为她以前经常逛过那个商店
对那个死去的女生模样早就铭记于心了
怎么可能轻易被骗呢
而且周倩倩犯的最愚蠢的错误就是
死人要人民币干什么呀
刘少之所以静观其变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消除证据
刘少离开了商店
风从窗户里灌进进来
瘫倒在地上的周倩倩忽然动了一动
她抬起满是灰尘的脸
确定刘少已经离开了
才把脖子上的绳子丢到了一旁
活动了一下脖子
自言自语
哼
你本来就是白痴
就算你删除了手机里的照片又能怎么样
我早就传到电脑上了
你不仁
就别怪我不义
周倩倩刚想从地上爬起来
忽然听到门响
难道是刘少回来了
周倩倩赶紧把绳索套在脖子上
然后躺在地上装死
脚步声更大了
周倩倩紧张的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脚步声停了
周倩倩似乎听到什么金属的响声
他实在是忍受不住了
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一个阴冷熟悉的面孔
哎呦
原来是你呀
周倩倩呼出了一口气
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吓死我了
哎 对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
周倩倩疑惑的说
哎
跟你说话呢
哑巴啦
这个时候
周倩倩忽然看到人影的右手
那把带血的柴刀在月光下闪着狰狞的光
她惊恐的喊
你想干什么
那人的嘴一张一合
我想跟你换一只手
远处传来一声夜猫子凄厉的惨叫
月亮似乎也被染上了血色
刘少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
他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
却看到了周倩倩的脸
他吓得尖叫着从床上跳了起来
一下子就清醒了
才发现面前的不是周倩倩
而是周倩倩的遗照
林小易抱着周倩倩的黑白照片
表情木然的看着刘少
悠悠的吐出一句话来
周倩倩死了
刘少愣了一下
不可能啊
自己的力量掌握的应该很好
最多致人昏迷
他不过是想吓吓他而已
怎么会勒死他呢
林小艺仍然木然的继续说
就仿佛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
周芊芊的脖子上发现了勒痕
而最可怕的是
他的左手被人残忍的砍掉了
鲜血流了一地
死状很恐怖
你说
会是谁杀了他呢
刘少在心底呐喊
人不是我杀的
我也没有砍掉他的左手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以免林小易弃疑
他只能略显尴尬的摇了摇头
呃 你来问我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我又不认识他
更和他没仇
干嘛杀他呀
你紧张什么
林小毅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少一眼
我不过是想提醒你
最近看守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你自己要注意好你的左手
林小艺抱着周倩倩的遗像就出去了
刘少看着她的背影
总觉得今天的林小艺很奇怪
难道她
就在这个时候
刘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打开手机
发现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我又有一样有趣的东西了
你要不要换
刘少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马上回了一条
你想要跟我换什么
很快
对方发来一个彩信
是一个短暂的视频
内容就是他勒死周倩倩的那个情景
画面有些泛红
但是整个过程都拍得清清楚楚
距离近的好像就站在她身边拍摄的一样
他一想到自己行凶的时候
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始终站在自己身后
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就觉得浑身发麻
刘少哆嗦着删除了这条彩信
然后回复
你究竟是谁
你想要多少钱
你忘了我了吗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我要换你的左手啊
守株待兔
这条短信让刘少寝食难安
可是
无论他回复多少短信
那个神秘人都不再回复了
刘少多希望那又是另一个勒索他的
因为问他要钱的人不是鬼
而要命的
就很有可能是鬼了
刘少忽然想起那个算命的瞎子
一般那种江湖术士
都会一两招捉鬼的法子
打定了主意
他再次来到街角
那个算命的果然还待在那个地方
刘邵刚想开口
瞎子抢先道
你的灾祸还没有消除
刘绍愣了一下
急忙问 啊 对啊
你知道消灾减难的方法吗
瞎子用翻白的眼睛盯着刘绍
冷笑着说
只要你狠得下心
办法也不是没用
我知道
你是被冤魂给缠上了
鬼魂是盲目的
他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思想
只是凭着最后的意念来行事
那么
你将他所渴望得到的东西
供奉到他的坟前不就行了
无论是谁的
刘少沉思了片刻
这个瞎子的意思
就是让他找一个替死鬼
等等
替死鬼
刘少的嘴角上扬
这可真是太好找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
那么林小易就是做刘少替罪羊的最好人选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那么林小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拍下视频的神秘人
无论是哪一个
林小易都是一个不得不除掉的人
林小易走进来
她仍然抱着周倩倩的遗像
刘少越看越觉得那张照片和之前他在商店里看到的那张一样
可是林小易怎么会有那张照片呢
刘少镇定了一下心神
招呼道
兄弟
我知道你的女人啊
被害死了
你很郁闷 来
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林小艺走了过来
把遗像放在一边
周倩倩无神的眼睛正好就盯着刘少
林小艺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刘少浑身都紧张起来
林小毅端起酒杯
来
干杯
刘少爷曾经迟疑过
最初的时候
不过是不希望被别人知道自己有偷东西的行为
他完全没想到会害死一个人
而这个人又害得他被冤枉背上了杀人的罪名
接着
难道自己真的要砍掉林小一的手来保全自己吗
尽管刘少犹豫过
但是最终他还是把安眠药倒进了酒瓶里
这个分量的药
足够将林小一大卸八块了
已经做了
就不能回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小易又把酒杯放下
问 林少
你怎么不喝呀
啊
啊 喝
马上喝
刘少慢悠悠的给自己倒酒
林小易却也不急
他用无神的眼睛盯着刘邵的脸
冷冷的说
你知道吗
周千军的手臂是被一把柴刀砍掉的
刘少的手哆嗦了一下
啊
呃 是吗
我不知道
林小易点了点头
举起酒杯凑到自己的嘴边
却没喝下去
昨天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周倩倩来找我了
她说她没有了左手
总觉得空荡荡的
而且尸守不全
阎王不让他投胎
他问我愿不愿意用左手跟他交换一个秘密
什 什
什么秘密啊
林小艺扬起嘴角笑着说
他死亡的秘密
他说完端起酒杯一仰头
刘少把熟睡的林小易拖上了出租车
司机有些不情愿的说
哎
你朋友都醉成那样了
不会吐在我车里吧
哎
他不是喝醉了
只是睡着了
刘少塞给司机一百块钱
刘少坐在车厢里
看着窗外沉浸在黑暗中的风景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急忙就问
你这是去哪儿啊
司机悠悠的说
紫荆墓园啊
什么紫荆墓园啊
我在网上明明只查得到紫荆花园
而且那是住宅区
怎么可能是墓地呀
墓地也是住人的地方
只不过住的都是死人罢了
其实那儿的本名的确叫紫荆花园
不过葬的人多了
也就成了牧人
你不是要去那儿安葬的吗
司机的语气越来越阴森了
刘少觉得司机的话很别扭
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刘少转头看了一眼昏睡的林小易
感觉他的胸膛似乎一点起伏也没有
他心里有点慌
便轻推了他一下
哎 哎 林小易
像是触电一样
刘少猛地抽回手来
因为他看到林小艺身上的肉正在一块块的脱落
最后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了
我 我 我要下车
我要下车
刘少大喊着
然而坐在前排的司机却充耳不闻
司机缓缓的转过头来
刘少看到司机脸上的肉也已经被腐蚀的坑坑洼洼了
他的嘴一张一合
牙齿与牙齿碰撞
发出难听的声音
用你的肉来和我交换吧
刘少猛然惊醒
发现车子也停下来了
紫荆花园到了
刘尚愣了一下
蓦然的说
不是
不是紫金墓园吗
嗨
同学
这一带啊
可没什么墓的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我
我
我睡糊涂了
刘少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转头看了眼林林小意
看到他的胸膛有起伏
但还是不放心的轻推了他一下
没有醒
刘少打开了车门
把睡得死猪一样的林小一拖下了车
然后绕到车窗旁边
正准备付钱呢
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盯着那个司机的侧脸
司机先生
我上车的时候有告诉你来这儿吗
没有啊
你上车的时候忘了说
不过我知道你要来这儿
你怎么知道
哼
你不记得我了
司机慢慢的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但是刘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那这样
你记得我了吗
刘少看着司机的眼球慢慢上翻
恐怖的突出了眼眶
你
你是那个算命的瞎子
不
你不是瞎子
刘少惊讶地说
嘿
我当然不是瞎子了
你才是真正的瞎子
刘少不明所以的看着瞎子的眼球恢复正常
同时他忽然感觉后背发冷
结合眼前的情况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设想
林小易站在自己的身后
刘少想要回过头来的时候
却已经晚了
一块厚实的手帕迅速捂住了他的口鼻
意识渐渐模糊了
谢谢大家
周倩倩出事的那天晚上
给林小艺发了条短信
晚上十二点半到紫荆花园接我
林小艺不明白周倩倩为什么会去那个偏僻又闹鬼事件频发的小区
而且还让她深更半夜的去接她
放心不下
就提前到了那儿
却在那儿看到了刘少
难道刘邵和周倩倩俩人私自出来约会吗
不可能吧
他们明明不熟悉
林小易不停的拨打周倩倩的手机
却无人接听
他不断的往深处走
忽然听到从某个地方传来熟悉的铃声
林小易循着铃声去走
忽然听到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林小易加紧加快了速度
当他赶到的时候
只看到左手流血如注的周倩倩用右手不断的向前爬行
他的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林小易赶紧将失血过多的周倩倩送往了医院
但是还是来不及了
事后
林小义就怀疑上了刘少
但是他没有证据
这个时候他想起来
周倩倩似乎说过
他经常去换肉王
也是在那儿认识的刘少
或许周倩倩在那儿的朋友知道一些什么
林小易登录了周倩倩的换肉账号
这个时候
忽然有一个叫守株待兔的人加了他
那个人说
我想跟你交换一样东西
你愿意吗
而这个时候
冰冷的月光照在地上
尘埃里都是血腥的味道
林小易把刘少扔到废弃商店的地上
他冷漠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刘少
问旁边的人
接下来要怎么办
接下来就交给我
我会好好处理的
说话的是开车的司机
也是算命的瞎子
他其实不瞎
你要怎么处理
杀了他
林小艺盯着对方
哼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他可是打算杀掉你的人
而且你的女朋友也是他杀的
他死掉之后
你会有罪恶感吗
不会
林小艺咬牙切齿的说
我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刘少要杀我
还有
周倩倩真的是他杀的吗
对方用他那白多黑少的瞳孔盯着林小易
是他勒死你女朋友的
这很明显
林小艺也毫不回避对方的目光
不
我特地到警察局了解了一下
周倩倩的脖子上的确有勒痕
但是她真正的死因却是失血过多
也就是说
是因为有人砍断了她的手
才让她失血过多而死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刘少要砍掉她的手
而最令我疑惑的是
他的手臂究竟哪儿去了
对方忽然笑了
你那么想知道真相吗
林小易点了点头
我们说好的
我配合你把刘少骗到这儿
而你要把真相告诉我
那么
如你所愿
对方缓缓的举起左手
林小易看到他的左手是怪异的惨白色
上边分布着奇怪的深红色斑点
和他身上其余的地方皮肤完全不相配
这只手
会不会让你觉得很熟悉呀
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林小艺质问说
你究竟是谁
我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残疾人
没有左手的我
只能跪缩在这个小小的店铺里
你还不知道吗
我曾经是这儿的店长
不然你以为这家上天会无缘无故的敞开大门吗
对方鬼气森森的冷笑了几声
哼
我一直在寻找一只漂亮的左手
本来以为女生的手会比较好
但还是太柔弱了
对方毫不犹豫的用右手生生的扯掉了自己的左手
毫不怜惜的扔在了地上
又继续说
其实
最初的时候
我是盯上了刘少的手
但是没想到
哼
那个在我店里打工的店员破坏了
我只好砍掉她的手来代替
所以
那个女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砍掉自己的左手的鬼故事是你编的
对
不然马上就送到医院的话
怎么可能失血过多
二次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
刘少爷没有再来我的店
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手了
我就关了这家店
没想到你女朋友的一个小小的阴谋
竟然让我再次找到了她
我真是太幸运了
林小艺惶恐的睁大了眼睛
你就为了他的一只手而害了那么多人
你是疯子吗
是啊
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对方竟然从她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里抽出一把柴刀来
那就是杀死周倩倩的凶器
上边的血已经凝固成了可怕的黑红色
只不过这并不是一个笑话
他狞笑着向林小易逼近
林小易向后退去
却忽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对方挥刀砍向跌倒的林小易
然而却有一个影子从林小易的身后窜了起来
扑向了瞎子
时间在往前推
回到刘少在酒里放了安眠药之后
他问我
愿不愿意用左手跟他交换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
他死亡的秘密
说完
林小艺一仰头就要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但是刘少却按住了他的手
俩人尴尬的僵持着
刘邵首先开口
别喝
我放了药了
林小易似乎并不惊讶
他淡淡的说
我知道
不过既然你已经放了药
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老实说吧
你是不是怀疑周倩倩是我杀的
那么是你杀的吗
不是
刘少极力否认
你的那个女朋友想勒索我
我只不过是给她一点教训
我发誓
我没有杀他
林小艺仍然是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他拿出手机
把那段刘少勒住周倩倩的视频播放
然后说
那么这个你该怎么解释
你不用给我看
因为我也收到了
刘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
你注意到视频里我勒住周倩倩的时间了吗
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勒不死人
而且
如果我真的是杀人犯
那个拍摄视频的人想要威胁我的话
他要拍摄的应该是我残忍砍掉周倩倩左手的画面
而不是这个
如果不是你
又会是谁呢
两个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怀疑起算命的瞎子
他们决定合起来演一出戏
此刻
刘少突然从林小义的身后窜了出来
和瞎子扭打在一起
瞎子虽然只有一只手
但却有着惊人的怪力
刘少则是一个平时食指不沾杨春水的富家子弟
渐渐落了下风
刘少被他压在地上
瞎子拿着柴刀想要扎进他的心脏
他却只能用双手用力的按住瞎子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
一排排的货架朝他们压了过来
两个人都被压在了下边
林小义把货架搬开
留少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瞎子
林小易看到瞎子就这样被推到一旁
感觉很奇怪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瞎子的胸口上插着那把柴刀
他已经死了
刘少看了看满手的鲜血
颤抖着对林小义说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我
我这是正当防卫啊
我不是有意要杀他的
你
你报警了没有
没有
林小艺的声音冰冷
为
为什么不报警啊
因为我还不想让警察来
这什么意思啊
刘少刚想转过头去
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
刘少惊恐的看到林小义的手上拿着一支空了的针管
他难以置信的说
你干什么呀
林小艺丢掉针针
慢慢一个墙墙来
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拿出一个摄像头来
他冷漠的说
你以为我一个人不能对付那个只有一只手的瞎子吗
我只是想拍下你的罪证
难道上一次的那个视频不是瞎子拍的
而是你
是我
那把柴刀也是我偷偷塞到你床铺底下的
我早就知道周倩倩要勒索你
或者说
我和她根本就是同谋
我拍下了那个视频之后
也目睹了瞎子的行凶
所以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了
林小易顿了一下
你勒住周倩倩的那根绳子上有你的指纹
我又有你犯罪的视频
本来可以轻易的把你送进监狱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做吗
为什么呀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那样太便宜你了
林小一冷笑了一声
然后慢慢走到那个供桌前
把原本相框里周倩倩的黑白照片从中抽了出来
你还记得那个瞎子刚才说过的话吗
她最初想要杀掉的人是你
那个女生却不幸的成了你的替罪羊
可是你却浑然不知
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刘少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颤抖着问他
她叫什么
她叫林晓云
林小易把另一张照片塞进相框里
刘少看到那张新的黑白照片上的女生和林小艺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她是我的姐姐
刘少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姐姐不是我杀的
是这个人
是这个疯子杀的
你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知道
不过那又怎么样
你也是间接的凶手
林小义走到刘少的面前
用刀子在刘少的左手手腕动脉上划开了一个扣子
血开始鼓鼓的就往外流
人类流失百分之三十的血
就会死
你趁着现在还能说话
用力的呼救吧
不过这个小区因为闹鬼的传言盛行
很多人都不愿意进来
已经被规划成墓园了
所有住户都搬了出去
没有人会来救你
林小艺慢慢退到了门外
刘少想要爬过去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动不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动手
因为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有了这两个尸体
等你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
大家也会以为你是在行凶的时候意外死亡
林小易把一个小型的录音机放到了地面上
按下了播放键
如果你现在仍然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就好好听听这个录音
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慢慢的忏悔吧
刘少听到了外面的上锁声
林小易的脚步渐行渐远
他声嘶力竭的叫着救命
不停的嘶喊着
但是由于药效的作用
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血液在不断的流失
录音机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响声
袋子转了一会儿
传来了一个轻冽的女声
你可能已经忘了
在不久之前
有一个女生在公交车上被人骚扰
那个色狼甚至用脏手摸她的大腿
所有人都视若无睹
只有你二话不说
上前按住了那只手
并大声喝道
你要干嘛
那个女生就是我
你肯定不记得我的样子
但我却一直记得你
从那个时候起
我的目光就始终追随着你
你读书的学校我不能去
但我让我最亲的人待在你身边
通过她的目光
我仍然注视着你
你经常去那家商店
我就到那里打工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你
我很内向
自卑到骨子里
我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叫住你
每次你走进店里的时候
我的心总是砰砰乱跳
看见你在货架间的身影
我的呼吸就会急促
我决定
下次你再到我们店里来
我就把深藏在心底的爱意告诉你
我多么期待那一天
我幻想着我会慢慢走到你身边
然后轻拍你的肩膀一下
你疑惑的回过头来
我便笑着对你说
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可以和我来一下吗
你和我来到一个盛开着满树花朵的地方
或者随便一个什么样浪漫的地方
神呢
如果可以等价交换的话
我甚至愿意把我的生命奉献给你
请赐给我勇气
让我能够告诉他
我喜欢你
谁杀了我
电梯在三十六层停了下来
这是一所很古旧的医院
墙壁一半白一半绿
墙角尽是凝固的浓痰和不明的污秽物
我居然不知道在我所生活的城市里
还有像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这样古老的地方
但是我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我的前方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长的可怕
镜头在我的视线里成为一个黑点儿
我的左边是红色石砖砌的阳台
右边是一排门窗紧闭的房间
奇怪的是
这些房间并没有挂着某科室的牌子
我往前走去
因为身后的黑暗让我不敢回头
这条走廊比我想象中更长
我的脚步在这个矮小的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在这一刻
我终于知道全身汗毛都竖起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我摸了摸额头
全都是汗水
长廊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无论我怎么往里走
前方都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
长发
白裙子
纤瘦的身形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可能听见了我的脚步声
便向我这边望了过来
在看清我之后
她忽然就泪如雨下
这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姑娘
琳琳在这里见到他
我很惊讶
因为自从高中毕业之后
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在我迟疑思索的片刻
他已经扑进了我的怀里
在我耳边嘤嘤哭泣
我情不自禁的把他报警
因为这正是我日思日思夜想的场景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抽泣
你怎么才来啊
一凡已经死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好像突然之间失重跌入了深渊
感到浑身都不寒而栗
我推开琳琳身后的那扇门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被白布遮盖的床上隐隐透出一个人形
我踌躇着不敢上前
琳琳在我身后推了推我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汉
要不是还有一个人在
而且这个人还是我心爱的姑娘
我几乎都要吓得跪下去了
身后的玲玲突然牵起我的手
把我拉到那张床前
然后对我说
你看看她最后一面吧
说完
她就揭开了百布
那是一张所我所熟悉的脸
浓妆艳抹
夸张的像是香港恐怖电影里化妆是为了刻意营造氛围而搞出来的
这个人的面容很安详
可是浓妆也掩盖不了她的鼻青脸肿
我顺着他的头望下去
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头颅
脖子的断切面在白布里若隐若现
那儿已经变黑了
参差不齐的模样令我的胃里一阵的恶心
白布以下的地方是空的
也就是说
这儿只躺着一个头颅
我忽然跌坐在地上
发疯一样的大叫
此刻我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琳琳试图过来拉我
我挣扎着连滚带爬
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那个头颅是我自己
没错
我就是王一凡
嗯
当我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小区的长椅上
清晨的阳光照着我
微风轻轻从我身旁经过
我明白过来
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
我忽然有种重生的喜悦
方才的绝望尚未退去
不过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楼下的长椅上睡着
是因为我昨夜喝醉了
和女朋友吵架被赶了出来
我大概是趁着酒意
摇摇晃晃走回了父母所住的小区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
就暂时在这儿寄宿了一晚上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
我这样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上楼去
在父母的唠叨中好好的洗个澡
然后我妈会给我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吃完之后要做的事情就是打电话给女朋友苏琪赔礼道歉
我在上楼的时候
遇到了住在我家楼下的老头子
他双手提着鸟笼
看样子是要下楼去遛鸟
我不太待见他
因为我小时候恶作剧捏死过他一只八根
他打了我一耳光
所以我俩关系一直不融洽
但是此刻
或许是太久没有回家
所以觉得现在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我特意的停下步子
喊了他一声杨爷爷
没想到这个老头完全对我视而不见
提着鸟笼哼着小曲儿
直接就把我掠过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
按响了门铃
按了有七八次
才听见里边防盗门的门栓打开了声音
我从铁门里望见了我妈红肿的双眼
我忽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回家看看她了
竟然不知何时
他这么苍老了
他好像不相信我会大清早出现在家门口
傻在那儿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笑了
我说
妈 是我呀
我忘带钥匙了
您开门啊
我妈一哆嗦
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连忙弯腰伸手进门缝里捡了起来
亮起的屏幕上闪烁着我俩的合照
门打开了
我急忙的冲进去
一边嚷嚷着
昨天喝了酒
现在臭死了
我得洗个澡
我爸呢
出去锻炼了
我妈跟着我进来
她脸上仍然是那种惊魂未定的表情
张着嘴望着我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忽然有一些不高兴
我难得回家一次
至于故意给我这种脸色看吗
该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
正要发作呢
就见我爸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抬头正面面相觑的看着我和我妈
手一松
手里的碗落地而碎
豆浆洒了一地
我妈赶紧上前收拾
一边说
你看你干什么呀
一凡难得回来一次
你别扫了
你进来
我爸走进了厨房
自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我妈也跟着进去了
然后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一旁饭厅的桌上还有热乎乎的包子油条
此刻我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拿起包子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
这个时候
听见爸妈的争吵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一发已经死了
我不管
他回来了
你没看见呀
那真是咱们的儿子
我们亲眼看见了
他已经死了
我嘴里还嚼着包子
可是再难下咽了
我转过头去看这个我所熟悉的屋子
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走进客厅
这个时候才看见沙发的正上方挂着我的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我大学毕业时候照的
还带着青涩爽朗的笑容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边
见我正望着墙上发呆呢
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站上沙发
把那黑白相框取了下来
随手塞进了垃圾桶里
她过来
双手捧起我的手
说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工作忙吗
你怎么瘦了
他的手在我手背上来回的摩索
按照这样的剧情
我猜想他一定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温度
说完这句话
他忽然就扑进我的怀里
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了梦里的琳琳
她也是这样在我怀里哭泣着
场景那样的相思
然后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梦
那个头颅
那副遗像
还有我妈的哭泣
不
或许那不只是一个梦
又或许
我现在还仍在梦中
我轻轻的拍打着我妈的后背
叹了口气 说
妈
你见过琳琳吗
我妈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
愣愣的看了看我
随即又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哭泣
我爸在一边摇了摇头
就回房了
吃过午饭之后
我就回了房间
因为我实在是无法忍受
我妈看我是小心翼翼的眼神
好像我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可是她的脸上又尚存有一丝喜悦
这种喜悦和他脸上的恐惧交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我爸则是一直没说话
虽然他平时就很沉默
但是这一次明显感觉与往日不同
我知道他们都认为我死了
因此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应该的
还有什么比自己死去的孩子突然回家更令人难以接受的呢
我甚至没有勇气开口去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他们也默契的只字不提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安
不停的思索着那个梦
还有今早醒来那种一闪而过的奇怪的感觉
是哪儿不对呢
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
今天是二零一三年六月十八号
没错呀
而我的手机显示昨天的通话记录是苏琪和我一个发小
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昨天是我发小的生日
我一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回到租的房子时
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苏琪像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等着我
等他睡了过去
我走过去想亲吻他
却见他眼角边有泪痕
可能是我满身酒气把他给熏得醒了过来
他看清是我之后
扑进了我的怀里
他在我耳边说
一凡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
我感觉我的记忆非常的狭窄有限
我甚至想不起来我回到家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我只记得我迷迷糊糊的抱着他柔软的身体
酒精和他身上的香味交织在一起
我几乎就要昏昏欲睡了
苏琪是我的大学同学
她是我们系的戏花
大一军训的时候我和室友打赌要把它给拿下
后来她就是我的了
我爸妈很喜欢她
有意让我们年底结婚
她是我第二个爱上的姑娘
和琳琳不一样
琳琳是我的女神
而她则是那种愿意陪我柴米油盐的女人
和她在一起
总让我感觉安宁
我以为这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苏琪忽然开始哭泣
甚至对我抓扯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对我说了什么
她的挣扎和哭诉在我的回忆里都是无声的
我最害怕女人的眼泪
更不喜欢谁对我没完没了的闹
所以我当时借着酒劲横了起来
我一米八几
他怎么撒泼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没用多少力气就把她推倒在地上
看见他泪流满面的样子
我忽然有些心疼
但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在当时道歉
于是我就干脆很不爷们的冲了出去
然后迷迷糊糊的走到了我家小区里
在长椅上做了那个恶心的梦
而且这个梦醒过来之后
我还在家里发现了我的遗像
如此想来
还真是荒谬
想到这里
我忽然觉得很愧疚
脑子里全是苏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我之前和他约法三章
吵架不能隔夜
想必他现在都已经快哭死了吧
在拿起电话拨过去之前
我短暂的犹豫了
我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是很快我对自己有这么一个荒诞的想法感到搞笑
于是我拨通了苏淇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听声音懒懒的
今天是周六
他应该是刚起床不久
还没等我说话
他就在那头叫了我一声
然后问
是你吗 一凡
我顿时有种绝望
这样的开场白太意外了
就好像接到我这个电话是他所意外的
我不自觉的联想到我妈开门时同样意外的神情
我的心正在迅速的往下沉着
我对着空气点点头
说
是我
我才发现我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哑了
苏淇在那头沉默了一下
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
然后他的语气变为了担心
说道
你没事就好
前天你从家里跑出去
我就一直联系不上你
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
都是我不对
我
不该是昨天吧
我打断他
一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看了看日期
今天是十八号
我哥们儿的生日是四十七号
我不会记错的
苏琪却一直纠结在我喝醉的时候他跟我吵架
我一气之下跑出去这件事
他不停的在电话里向我道歉
并让我答应他
以后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女人发疯撒泼之后冷静下来
通常都会陷入这样的自责和愧疚之中
然后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
我有些头疼
对她说
老婆
我在我家
你过来找我吧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这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自然是父母
而有些话是不能跟父母说的
所以我只剩下苏七了
我想告诉他关于那个梦
还有家里有遗像的事情
想听听他的看法
他是学心理学的
我曾经很不屑于他的专业
认为那是欺骗那些挣扎在绝望边缘的弱势人群
然后见鬼说鬼话
见人说人话
可是这一刻
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患上了精神疾病
难道是因为工作的压力产生了异想吗
在等待苏淇到来的一个钟头里
我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大学里和苏淇恋爱的点滴都在这个时候翻涌着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喜欢苏琪穿着白裙子
长发披肩的模样
走在我身边的时候总会吸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尽管现在的苏琪也很漂亮
可是我每一次做梦
梦见的都是大雪里清纯的她
夜半醒来的时候
望着身边熟睡的人
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和因为加班而浮肿的眼袋
总让我觉得是失去了什么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我想应该是苏琪来了
于是跑了出去开门
在经过客厅的时候
我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垃圾桶
那副黑白照片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被我爸妈藏了起来
或者是扔了
我打开防盗门
隔着铁门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时
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门外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姑娘
那头发漂亮的简直可以做洗发水的广告
她穿着白色衬衣和蓝色短裙
我认出来
这是我高中时候女生的校服
这套校服是多少女生的噩梦
却被她穿得如此漂亮
她正笑盈盈的看着我
对我说
怎么不给我开门啊
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只感觉喉咙生疼
像是被一双手死死的攥住了
我伸手去开门
极力的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
他仍然对着我笑
大眼睛闪烁着
露出调皮的模样
说道
不请我进去吗
我僵硬的让出一条路来
熟门他轻快的就窜了进去
我问道
琳琳
你不是出国了吗
他径直走进我的房间
熟门熟路的坐下来
回过头来说
我想你了
我就回来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
然后愣愣的站在门口
好像我才是客人
而这的一切都令我拘束
我说
你过得好吗
他却没有回答
而是反过来问我
你呢
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我抬起头
看着他正望着我的床发呆
眼神有些迷离
我忽然有些紧张
不知道他是否也和我一样
想起了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
我和他在这张床上
我有女朋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忽然有种罪恶感
好像当年不是她抛弃我去了美国
而是我抛弃了她之后有了别的女人
我对琳琳的爱太深了
在琳琳的面前
我可以毫无底线
毫无原则
可能就算她此刻扑进我怀里
要和我再续前缘
我也未必把持得住
她就像一个我来不及完成的梦
这个梦让我魂牵梦萦
我这一生都会在回首往事的时候
为了这段不完整的爱情而感到遗憾
我知道
他抬起头来
调皮自负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我知道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我也知道他正在来的路上
所以你才会这么紧张
你看
你都冒汗了
琳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前
抬起手来擦了擦我的额头
她的手是冰凉的
而且很干爽
经过我皮肤的时候
感觉好像并没有沾到我的汗液
我有些尴尬
解释道
呃 不是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找我
我遇到一些麻烦
我叫苏琪来我家
是因为我有一些不得不跟她说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
他抬起头来
大眼睛瞪着我
好像在逼问自己出轨的男朋友
而我竟然心虚起来
我摇了摇头
躲开他的逼视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我有些颓然
因为琳琳的突然出现
让我想起了那个梦
我在那个梦里身首异橱
琳琳冰冷的手在我脸上抚摸着
好像在安慰她的孩子
我说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你死了
是吗
我猛的抬起头来
看见林林正对着我微笑
那笑容太美了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总给我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我哆哆嗦嗦的说
你
你怎么知道
琳琳蹲下身来
双手捧着我的脸
目光柔和
别问那么多一凡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的
那个梦是一个预兆
你还没死
不过你就快死了
杀你的人就是你现在的女朋友
苏琪
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
不要听她的话
她如果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都不要和他去
我忽然惊醒了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空调在呼呼作响
没有其他的人
我摸了摸冰凉的额头
难道我又做梦了
可是琳琳摸我的脸时的触感是非常真实的
我抬头看
书桌前的转椅正面对着我
如果我没有记错
我进来的时候是对着书桌的
而在梦里
琳琳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我
而这个时候
门铃急促的响了起来
我歪歪倒倒的跑出去开门
铁门外
苏琪正拿着手拿扇子拼命的给自己扇风
然后冲我嚷道
哎呀 热死了
你快给我开门啊
还愣着干嘛呀
我赶紧把门打开
跑去厨房的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罐果汁
他喝得心满意足
一边问我
叔叔阿姨呢
我抬头看了看父母紧闭的房门
摇了摇头
可能出去了吧
也可能在睡午觉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呀
我拉起她的手
到我房间来再说
苏琪
我们因为什么而吵架呀
你不记得了
苏琪坐在我的床上
摇晃着双腿
那头干净利落的沙宣短发令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气质也十分的好
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摇了摇头
他继续喝饮料
蛮不在乎的说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嘛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我也有不对
所以我们就让她过去吧
我坐下来
就在刚刚不知道是真是幻的琳琳坐过的地方
我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
你都应该说出来
这样我们才会越来越好
苏琦有些不耐烦了
皱起眉头来
干嘛非要纠结这个事情啊
王一凡
你叫我来
该不会就是为了要我跟你重述一遍我们是怎么吵架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
我忙摇头
生怕又和苏琪吵起来
准确的说
是怕他又生气
只要不喝酒
我是绝对的好好先生
平日里怎么谦让他就怎么谦让
苏琪可能见我脸色不好
便来拉我的手
柔声问道
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呢
我最近老是做噩梦
梦到自己死了
我自然是不敢提琳琳的事情
我甚至觉得那不像是一个梦
因为太真实了
苏琪
我很害怕
苏琪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
但是只有一下
很快就恢复了温柔如水的样子
他说
从心理学上来说
梦见自己死了
是因为对生活中的自己不满意
渴望改变现状
或许你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神经过度紧张了
一凡
你需要休息了
我站起来
在苏琪拉住我之前
不由分说的跑了出去
我要找到那副遗像
才能把我所遭遇的事情有理有据的说出来
可是我翻遍了家中和门口所有放垃圾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想应该是被我妈妈扔到楼下的垃圾回收站了
于是飞快的跑了下去
苏琪一边喊着我的名字
一边也跟着我下来了
一凡
你到底要找什么
这里是垃圾站
好脏啊
我几乎把半个身子探进了巨大的垃圾桶里
我发了疯似的翻找
各种恶臭的垃圾沾满了我的双手
可是我不甘心
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东西
我虽然是理科生
可是我知道精神分裂和妄想症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找到这个东西
向自己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当我挣扎在死亡和疯魔之间
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绝望
不过是一夜醒来
我就像是跌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周围的一切人和事情都变得虚假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是假
苏淇忽然从身后抱着我的腰
我感觉他哭了
于是停止了翻找
他说
立凡
你不要再吓我了
此刻的阳光十分的刺眼
晃得我是一阵的晕眩
但奇怪的是
我竟然可以直视那团发光体
听见苏琪的哭泣
我的眼睛也跟着模糊了
我回到家里洗了澡
苏琪拿着风筒给我吹头发
一边吹一边笑着说
一凡
我觉得好幸福
我轻轻的拿掉他手里的风筒
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脸红的像番茄
娇羞的模样令我想起了十八岁那年
第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举行开学典礼的礼堂里
我傻愣愣的看着他
错觉以为看见了琳琳
苏琪主动亲吻了我
我把他抱了起来
放到我的床上
他的气息陌生而又熟悉
柔柔绵绵的在我唇齿间蔓延开来
就在我全身心投入陷进他温柔里的时候
他忽然轻轻推开了我
然后用他那迷人的微笑看着我
对我说
你知道吗
上一次我们亲热的时候
你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我忽然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无力的瘫倒在床的一边
还有什么事情比在和女朋友亲热的时候被提及这种难堪的事情更扫兴的呢
苏琪出奇的平静
我甚至觉得她一直都是微笑着的那天晚上
也是你醉醺醺的抱着我
叫的却是我最恨的两个字
我与那个女人从未谋面
可是我知道
你只有过她和我两个女人
所以我恨她
对不起
除了道歉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必须承认
这么多年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琳琳
我甚至还很爱她
超过爱我自己的生命
但无奈的是
我不得不深藏着对她的思念
若无其事的过自己的生活
娶妻生子
直到死亡
我的道歉说明了我做贼心虚
也验证了苏琪的猜测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他说
王一凡
那个女人真的值得你爱吗
这么多年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把胳膊横在眼前
挡住屋内的光明
此刻除了沉默
我别无他法
苏琪扣好胸前的衣服
从床上起来
坐到转椅上
他已经平静了
用冷冰冰的像是宣判死刑一样的语气对我说
王一凡
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来告诉你
今天不是六月十八号
是六月二十号
我们吵架不是在昨天
是在大前天
你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虽然我很不愿意相信
但是我刚刚偷看了你的手机
是十八号
此刻我已经是浑身刺骨的寒冷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像是一条在砧板上待宰的鱼
你已经死了
王一凡
你被你最爱的女人害死了
你扔下了你年迈的父母
还有跟了你五年的女人
你值得吗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
哼 别告诉我
我现在是一个鬼魂
然后跟你上演人鬼情未了
你当我王一凡是傻子呀
苏琪摇了摇头
我看见有一滴泪从他的鼻梁上滑了下来
那天你从我们的家跑出去之后
只有你楼上的杨爷爷再见过你
他说见你睡在楼下的长椅上
他遛鸟回来就不见你了
晚上的时候
警察通知我和叔叔阿姨找到了你的尸体
准确的说
是你的头颅
你的身体已经被火车碾得粉碎了
只有一些碎片
玲玲当时也在火车站
她疯了
警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没有人看见你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但是我知道
你是被他推下去的
你是王一凡
你不会熏死的
那你告诉我
我现在躺在自己房间里是怎么回事
不然我没有办法相信
我从床上坐下来
直直的瞪着苏琪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琪把自己的脸埋进双手里
我看见他眼里的痛苦
接到你的电话
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可是我却真的听到了你的声音
那个时候
我以为是我自己相思成狂了
我来的时候
在你家楼下见到了叔叔阿姨
从他们惊慌未定的脸上
我终于相信
你是真的回来了
此刻
你就这么真实的躺在我的眼前
其实我现在也和你一样的恐惧
我抱你
亲吻你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相信是真实的你
可是我也无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
你的尸体还在太平间里
苏琪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我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感觉我此刻满身的怒火和绝望
我冲他笑了起来
哼
好一个荒诞的故事
说
你为什么要编出这种愚蠢的谎言来骗我
原来疯的是你
不是我
你有什么目的
你想害我是吗
苏琪被我掐得说不出话来了
脸色发紫
伸长了舌头双手在半空中挥舞
我知道
只要我再坚持两分钟
他就死了
此刻我已经失去了理智
当你发现这世间再也没有对错真假的时候
理智这种东西就更加不再被需要了
我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可悲的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我多么希望这是一个梦
我多么希望下一刻自己会在一个一个的噩梦中醒过来
苏琪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我手上
我终于还是放开了她
然后我横冲直撞的跑了出去
我刚跑到楼梯口
就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我连声道歉
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
刺骨的寒冷从我的脚底一直贯穿了我的头颅
我看见了我自己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
他把我扶了起来
他穿着我高中时候的衣裳
背着书包
头发是干干净净的板寸
他冲着我微笑
似乎并没有认出我来
可是我认出了他
那和我一模一样的五官还有动作
令我抓狂
你撞到人了
笨蛋
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
见到更加令我恐惧的画面
琳琳
她穿着刚才的那身校服
背着书包
站在我的不远处
另一个我挠了挠头
指了指琳琳对我说
哼
那是我女朋友
哥们儿
没撞坏你吧
我摇了摇头
然后她又对琳琳喊道
快过来呀
我爸妈肯定不在家
我们上去收拾东西就走
他过去一把把琳琳牵起来
拉着他飞快的跑上了楼梯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有种被闪电打中的感觉
因为我意识到
那真的是十八岁的自己
同样的灰
同样的衣服
同样的对白
那个时候
我也撞到了一个人
不过我记得是一个老头子呀
然后我和琳琳也是这样打闹着回了家
我爸妈很喜欢她
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
所以我常常带她回家吃饭做作业
但是那天不一样
因为我们决定要去一个地方
这个时候苏启已经追了下来
见我愣愣的站在那儿
不敢靠近我
只是远远的说
一凡
你怎么站在这里啊
太阳这么大
你有没有看见刚刚上楼的两个人
他奇怪的回头张望
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人啊
此时我的绝望已经到达了顶峰
我恨恨的看了一眼苏淇
扭头就跑
然后我就被车开进小区的王八蛋撞飞了起来
在腾空的那一瞬间
我感觉格外的漫长
我看见苏琪因为惊恐而狰狞的表情
看见车里的司机吓得肝胆剧裂的样子
还看见在我在阳台上晾着我的高中校服
我想到了时下流行的狗血穿越剧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
我这一天不伦不类的经历已经集结了亚洲恐怖片
欧美惊惊悚片还有芒果台垃圾剧的所有情节
真是不枉此生
我叫王一凡
我的人和我的名字一样平凡普通
从小到大
不论是学习还是工作
我都游走在中等的档次
我的父母更希望我在这个残酷又极端的社会里过安稳的生活
然而我一直是这样做的
我有一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女朋友
她很爱我
尽管我和大多数男人一样
在官二代和富二代的夹缝中像孙子一样艰难生存
摸爬滚打
但是她从未埋怨过半句
她是大学里无数人的女神
默默跟了我五年
我们很少吵架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争端
就是我的初恋
只要一碰触到这个敏感的区域
我们的世界就不再太平了
琳琳就像扎根在我身体里的大树
随着年月枝繁叶茂
她吸取着我的灵魂
我用我的热情和执着浇灌着它
苏琪就是这棵大树额外生出来的枝芽
并且成为最强壮的一枝
他和琳琳有极其相似的地方
也有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区域
他们终于在我的心里分裂成独立的个体
我把给琳琳的爱分了一些给苏琪
在保证琳琳得到最大份额的爱的时候
我尽可能的去爱苏琪
毕竟我知道
可琳玲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我的生活在昨天变得很混乱
但是在今天也一样
我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我家楼下的躺椅上
我看了看手机
现在是清晨七点十分
我难道又在这儿睡了一个晚上
我想起昨天我被车撞得飞了起来
但之后就没了意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竟然没有觉得哪里疼痛
这个时候我抬头
看见楼上的杨老头正提着鸟笼哼着小曲下楼了
还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
他对我仍然是视而不见
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急急忙忙的跑上楼去按门铃
我妈隔着铁门哆哆嗦嗦的和我对望
我看见他眼里还泛着泪光
凌乱的头发
还有疲惫的神情
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他给我打开了门
我立刻冲了进去
在看到客厅墙壁上我的那张遗像时
我一下子瘫软在了沙发上
接着我就听见我爸在厨房里打碎了碗
然后我妈就进厨房和他争吵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
六月十八号
我想起了苏琪说的话
我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我狠狠的把手机砸了下去
看见她稀巴烂的样子
我忽然有种快感
在我爸妈从厨房出来之前
我已经跑了出去
为什么只有我的手机是六月十八号
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昨天一模一样
手机不应该受到主观改变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的主观出了错
这一切都是我潜意识臆想出来的
我猜想我一定是在给自己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一个梦里没有醒过来
我以前从苏琪的课本里读过一些关于人的潜意识的东西
我知道此刻能向我解释的只有他
我敲开了苏琪的家门
他看见我并不惊讶
淡淡的叫我进去坐
我开始冷静的思考
我忽然想起杨老头
我大胆的猜想
他并不是假装看不见我
而是真的没有看见我
而我回家之后
爸妈和昨天相同的反应
意味着我在重复十八号
但是苏琪看见我并不惊讶
意味着他并不是我重复生活里的人
他的时间在延续
记忆也在延续
苏琦给我拿了一罐冰镇可乐
我默不作声的打开喝了起来
他穿着金色蚕丝的吊带睡衣
露出洁白的脖子和性感的锁骨
我却一点都打不起精神欣赏
只是低着头思考着一件诡异的事情
他坐在我的身边
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或许是我昨天差点要杀他
把他给吓着了
我咽了咽口水说道
苏七
你说的对
我的时间停止了
我今天早上回到家里
发现一切还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意识到我在重复的过着十八号
苏淇和我一样低着头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好像早已知道我会来这里请教的
因为这些都是你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
你把自己困在虚幻的世界里走不出来了
我遇到很多和你类似的病人
为了逃避一些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
从而潜意识里激发了另外一个自己
然后这个虚假的自己会经历真实的自己的意识里所假想的一切
这些假想其实都是他们内心认为事情本应该是这样的想法而投射出来的
所以
这和你又有不同
因为按照你说的
这些并不应该是你希望发生的
没有人会希望把自己困在一个反复的世界
或者也有可能是你自己在创造这样的潜意识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障碍
但值得庆幸的是
我并不是你一时所造
你还找得到正确的路
回来我们的家
这说明我在你的心中是真实的
谢谢你
维护了我最后的尊严
我无助的望向他
此刻的他就像是我的救世主
我已经决定
不管苏琪给我一个怎么荒诞的答案
我都要去相信
因为我内心的懦弱在作祟
而且我给不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于是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我问他
我是疯了吗
苏琪向我靠近
把手轻轻的放在我的手背上
我看见他眼里的怜悯和忧伤
他说
一凡
你没有疯
你只是走入了一个不该走入的地方
今年我们搬家到新区
在整理东西的时候
我看了你的日记
我一直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觉得偷看了你的隐私而对不起你
但是到了今天我才明白
这些都是注定的
不然我不可能知道十八号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你的日记里
记载了很多和玲玲的点点滴滴
我一开始有点吃醋
但是后来渐渐的理解了
在爱情面前
我们只能尊重他
你爱他或者是爱我
都是命中注定的
我很后悔那天晚上和你吵架
不然你也不会跑出去
其实这些年你一直和琳琳保持着联系
他今年就回国了
因为我害怕失去你
所以常常为了这件事情和你吵架
你的日记里说
琳琳在国外交了一个男朋友
那个男人伤害了他
所以你希望自己能给他安慰
后边的就是我的猜测
十八号那天早上
你在你家楼下的长椅上醒过来
然后接到了琳琳的电话
她约你去火车站和她私奔
你或许迟疑了
或许你考虑了你的父母
还有我
或许出于你自己的意愿
或许出于对她的同情
你去了火车站
你的朋友都说
你肯定是为了救要轻生的琳琳才会死
他们都认为你会毫不迟疑的为了琳琳**
我也相信你会
但是我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你是被琳琳推下去的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
如果他是要卧轨的话
你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他是在火车将来的那一刹那冲出去
你救下他的几率很小
就算救了下来
他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一凡
我知道你很难受
但是我想事实就是如此
嗯
此刻我并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
因为不管怎么样
我已经死了
苏琪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答案
我顿时觉得很轻松
就像那些在尘世有心结的孤魂野鬼
了却了自己的心愿
然后可以投胎转世了
可是很遗憾
我是唯物主义者
我**怎么也不相信我会落在这样荒谬的故事里
我沉默了许久
才问出了一个十分没有建树的问题
琳琳为什么要杀我
苏琪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已经疯了
警察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可是我一直很怀疑
他是真的疯了吗
其实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在沙发上躺了下去
说
我相信你说的
可是我现在算什么呢
魂魄
太可笑了
我没办法接受
苏琪叹了口气
在我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温暖的掌心在我的眼角擦了擦
柔声说
一凡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你能回来已经很好了
我们都别再追究是怎么回事了
对我来说
你在这里
就是我失而复得
昨天我被车撞了
你看见了吗
我无力的问道
他很惊讶
什么
我只看见你一路跑出了小区啊
撞到你哪里了
严重吗
我摇了摇头
现在只有你和我爸妈能看见我
我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我绝望的像个孩子
我的出现甚至吓坏了我的父母
只能在苏琪这里得到些许的宽慰
我已经试过了
杨老头看不见我
路上的人也都看不见我
没关系
我会找时间跟叔叔阿姨解释的
他们会明白的
比起你死了
我们更宁愿你这样存在着
苏琪扑到我身上
一凡 我爱你
我醒过来的时候
苏琪已经出去了
他留了一张纸条在桌子上
要我在家里等他下班
我疲乏的继续躺下去
脑中还浮现着昨天晚上和他相拥的画面
她的笑容很美
我曾经以为这一生能拥有他是我的福气
此刻我只能遗憾
虽然他并没有放弃我
可是我知道
以我现在的状态
已经不能和他厮守一生了
在他说他爱我的时候
我反倒生出了一种畏惧
难以言明的
我下楼的时候
看见天色阴沉了
是暴雨的前奏
我没有等待苏琪的归来
我甚至控制不住要离开的欲望
我发现我在最大的改变就是我常常不能左右自己
当我决定要做一件事情
并且已经开始着手的时候
这件事情甚至都没有在我脑海里形成过
我在街上看见一个我曾经的同学
我抬起手和他打招呼
他却没有看见我
此时的街头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们
千色的云层里不时的传来雷声
这成为催促他们的信号
只有我散漫的走在街头
我开始觉得自己像是孤魂野鬼了
不过我宁愿换一个高端的词汇
行尸走肉
我走回了父母的家
我忽然很想念他们
我的突然死去和死而复生令他们几乎绝望
不管现在的他们是不是我的潜意识所造
我都想要回到他们身边去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草草的结束生命
我以为在我有生之年里
我并没有孝敬过我的父母
我反而对他们发泄着我在生活中遭遇的不满和我的任性
我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去补偿他们
然而我错了
准备上楼的时候
我又碰到了杨老头
他已经看不见我了
我习惯性的往回看了看
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因为就在我身后的长椅上
正蜷缩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和我现在一样
穿着卡其色的上衣和蓝色的牛仔裤
我无法控制的冷笑出来
还有什么比一再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更令人崩溃的事情
他醒了
朝我走了过来
我退了两步
靠在墙上
他冲我点了点头
然后就上楼去了
同样的
我认得他
他不认得我
我跟在他的身后
听见他敲开了门
我站在两层楼梯相接的宽阔处
看着他表情僵硬的隔着铁门和我妈对话
门打开了
他进去了
我跑上前去
趴在门口仔细听着
听见他和我妈说话
听见瓷碗落到地上打碎的声音
还有爸妈的争吵
此时外边已经开始下雨了
夏日的倾盆雷雨总是让人不安
如果我没有猜错
今天仍然是六月十八号
现在重复着的人不再是我
而是另一个我
我一直坐在楼梯上
过了几个小时
我看见了缓缓上楼的琳琳
她穿着高中时候的校服
青春极了
我对她微笑
她也对着我笑
那一刻
我好像回到了高中时候
她常常来我家
叫我一起上学
我经常恶作剧的躲在楼梯的角落
吓得她尖叫
他对我说
一凡
你在等我吗
我点了点头
是的
我知道你会来
他笑着走上来
坐到我身边
很显然
他是我潜意识创造出来的
在我不断重复过着六月十八号的日子里
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我的家里
我们都大学毕业了
为什么你总是穿着高中时候的校服
我记忆中最美的林琳就是这样的装扮
所以答案就是
我把她想象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我的思念和执拗
她才会存在
琳琳犹豫了一下
然后皱起眉头
冲我摇了摇头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正在和我自己的潜意识对话
而此时坐在我面前的琳琳就是一个被设定了固定模式的机器人
无法回答超出程序设计的问题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
现在是炎炎夏日
琳琳却好像感觉不到燥热
她的脸上很干净
白皙透亮的皮肤
瘦效深刻的锁骨
还有裹在校服里扁平的身材
完全是我记忆中十八岁的她
我忽然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
不管她是真是幻
我都想就这样让他陪我坐着
但是我不敢让时间太久
因为我知道
不久之后
屋里的我会打电话给苏琪
然后一个我分不清真假的女朋友就会过来
我刚要站起来
就听见林琳说
一凡
我好想你
我心头一热
把她的手牵起来
她问
我们去哪儿
火车站
我们私奔
我感觉琳琳把我的手握紧了
也看到了她眼中的紧张
但是很快她就放松下来
对我点了点头
好
我们没有进入火车站
而是沿着附近的小路一直走到了城郊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走这个地方
高中的时候
我们总爱沿着铁轨漫无目的的前行
我用我的傻瓜相机给他拍过很多照片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小清新
那些照片我一直珍藏着
很少拿出来看
因为他们早已经刻在我的脑海里
铁轨两旁长满了高草
不时的有火车呼啸而过
琳琳紧紧拉着我的手
似乎害怕我把它丢开
她在我身后轻声的问
怎么不买火车票啊
因为没有人看得见我们
你只是我的潜意识创造出来的
而我也
我想我也是自己临死前的怨念所制造出来的
我为自己的身份重新定义
因为我始终不相信鬼魂这一说
琳琳忽然怔开了我
略带愤怒的看着我
提高了音调说道
王一凡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
看着他怨怒的样子
心中升起了一丝快感
哼
我已经死了
你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啊
琳琳愕然的张大了嘴巴
然后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
冲我吼道
王一凡
你是中邪了吗
好端端的说什么鬼话呀
你想吓我是吗
看着琳琳生气的样子
听着她的怒骂
我原本深信她是我意识所造的理论忽然动摇了
因为此时此刻的画面太真切了
就像是曾经的琳琳站在我面前
因为我天马行空的话而愤怒不已一样
可是这种动摇只会让我陷入更加的混乱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早已经没有了对错和准则
我继续说道
我已经死了
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团糟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明我还正常的活着
更无法说服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琳琳
我已经受够了
不管是真是假
我都想要结束这一切
一列火车飞快的驶过我们身边
强大的气流吹得我后退了几步
我佩服那些选择用卧轨来结束生命的人
给自己挑了一个最惨烈最丑陋的死亡方式
我望着身后的林林
轻声问道
真的是你把我推过去的吗
琳琳忽然笑了
我看见她流出了眼泪
她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
你的女朋友会害死你的
你中计了
你知道吗
你根本没有死
什么狗屁的潜意识都是她快玩的花样
别忘了
她是心理学的硕士
你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天天对你进行心理暗示和催眠
他的目的就是要毁了你
因为他一直恨你
也恨我
他以为你背叛了他
所以他要报复你
看来他成功了
他已经在你心里为你营造了一个囚笼
你把自己困进去了
你的心智和意识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你不停的给自己设计复杂又荒诞的梦魇
你已经活生生的把自己给逼疯了
王一凡
你好好的想想来龙去脉
这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
哪有意识创造虚幻的人
你是活着的
我也是活着的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我愣愣的看着琳琳
我从他的眼里看见了炽热的爱和同样热烈的悲伤
我缓缓的靠近他
把他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子拥进了我的怀里
他的哭泣并没有停止
我在他的哭声中崩溃了
我感觉我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了
这几天我一直徘徊在绝望的边缘
我试图拯救自己
我渴望被拯救
当我好不容易相信了苏琪的话
并且一点一点把我所经历的事情顺利通顺的时候
我又被告知了另外一个事实
我永远无法知道自己该去相信谁
在这个世界上我两个最爱的女人面前
我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一刻
我只渴望一个解脱
因为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拍打着琳琳的后背
安慰他说
别哭了
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分开了
我抱起琳琳越上了轨道
我还来不及看清她的脸
呼啸而来的火车就把我们的身体撞得是血肉横飞
我想这一切终于是结束了
真正的我和虚假的我都不会再存在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就像一个被关押在地狱多时的人
贪婪的享受着温暖的光芒
叽叽喳喳的鸟儿从我头顶飞过
微风从蓝天白云的缝隙中飘出来
温柔的拂过我的脸颊
我看见了琳琳
苏琪 父母
还有我所有的朋友
他们缓缓经过我的遗体
将手中的白色花朵轻轻放在我的周围
然后微笑着与我道别
没有哭泣
也没有悲伤
我从未像此刻这么安宁
但是我知道
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我睁开眼睛
看着头顶上那盏熟悉的路灯
是的
我又在我家楼下的长椅上醒了过来
我坐了起来
看见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杨老头
望向另一边
苏琪正穿着职业装向我跑过来
此刻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哭笑不得
经历了昨天的死亡之后
我仿佛得到了超脱
给我一块袈裟
我就可以就地归依了
现在我的冷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死过两次的人
恐怕再也没有什么能吓得到我了
我等着苏琪向我走近
他的胸口强烈起伏着
在我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对我说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我打趣道
现在如果有人路过
会不会看见你在对着一个长椅说话呀
他被我逗笑了
打了我一拳
然后说
我的车在小区外
不想让我被人当疯子
就上车吧
我跟着苏琪上了车
她打开了空调和音乐
笑容满面的望着我
令我想起我们热恋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还在校园里
没有工作的压力
也没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烦恼
而我们一整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上课
去食堂吃饭
条件允许之下也会偶尔下下罐子
晚自习之后喜欢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散步
然后送她回寝室
在女生寝室楼下依依不舍的缠绵
我发现我总爱在绝望崩溃的时候回忆这些往事
然后体会到从未领略到的快乐
原来那些从未被自己所珍惜过的人和事情
竟然是这样的珍贵
有多少男人和我一样
总是要在再也无法拥有的那一刻
才开始懂得
最普通最平凡的才是永恒的
苏琦歪着头看着我
说 想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
伸出手去握着他
他笑了起来
你这样我没法开车了
让我们这样待一会儿
不会太久
苏琪点了点头
向我靠了过来
她酒红色的短发散发着迷人的芳香
我第一次觉得她的短发也很美
我轻轻拍了拍她
让她在我的臂弯里依偎了一会儿
便决定打破这温馨的时刻
带我去看看琳琳吧
他不是在精神病院吗
苏琪愣了愣
然后说
一凡他已经不认得你了
我伸手把他的钥匙扭动
发动了车子
说道
开车吧
车子驶入了城郊的绿化区
精神病院坐落在前方的绿色森林里
这里幽静的环境是病人疗养的最佳场所
车子开进大门之后
我觉得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高档次的避暑圣地
就差在门口挂一块宾至如归的牌子了
我跟苏琪开玩笑
这儿的环境可真是棒极了
正常人在市区里接受着汽车尾气和雾霾
他们却享受着人间仙境的待遇
苏琦笑了笑
没有说话
把车开到一栋大楼边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电梯
我们必须一层一层的爬上去
经过那些神色诡异的人们
他们正被关在铁门里
透过围栏嬉笑着看着我们
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感觉他们能看得到我
苏琪似乎和这里很熟
来往的白大褂都和他打招呼
他领着我上了六楼
走廊的铁门是用一把大锁锁起来的
苏琪冲护士值班室里喊道
护士小姐
请您开开门
我来探望三十六号
那个护士一看就是更年期提前
一副被病人折磨的自己都快住进来的样子
板着脸给我们开了门
苏琪连声道谢
那护士说
你在探望室里等着
我给你叫出来
在等待琳琳到来的这几分钟里
我问苏琪是不是经常到这儿来
她不置可否
他说
我希望他能告诉我
为什么要杀你
你今天来这里
不也是想知道这个吗
我笑了笑
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一会儿
护士就带着琳琳走进来了
对我们说
只有十分钟啊
别关门
有什么事情立刻叫我们
我看着站在门口的琳琳
她穿着蓝白竖条的病号服
或许是因为医院的硬性规定
她的长发被剪短了
凌乱的头发包裹住苍白的脸
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迷离的打量着我和苏琪
苏琪上前去把她领进来
像哄小孩似的把路上买好的酸奶递给她
然后指着我问他
看到那边的大哥哥没有啊
琳琳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分别在自己的两个衣角上打着圈
但是我看见他点了点头
苏琪于是对我说
那你们好好聊
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
苏琪便出去了
苏琪刚一走
琳琳就抬起头来
看着我
她冲我笑了笑
说
你终于来看我了
是的 我来了
琳琳走过来
坐到我身边
她伸出苍白的手来
想握住我
可是她的手一直不由自主的在颤抖
我知道
那些镇定的药物已经摧垮了他的身体
在他触碰到我之前
我已经把他给握住了
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就好像我把她最喜欢的东西交给了他
我知道你没疯
我温柔的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会儿
很快就恢复了
他把那十分之一秒的惊恐隐藏得很完美
可是仍然被我看见了
我爱了他这么多年
早就和他合二为一了
怎么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很愧疚
所以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
你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
甚至说服我
你并没有杀我
对吗
一直到我抱着你跳向铁轨的那一刻
我才明白过来
那时候的我是虚无的
你也是虚无的
在我说这些的时候
他一直微笑着看着我
就像很多年以前
每一次放学的路上
我天南地北
海阔天空的说着
他就是这样安静的听
我所经历的这些事情
都是你创造的
因为你想让全世界都相信
我不是你杀死的
你还为我们创造了完美的后续生活
只是很遗憾
你并没有把这一切创造的很完美
我一度陷入崩溃之中
甚至差点杀死了自己
我停顿了一下
把他的手放开了
那个用你潜意识创造的王一凡
他站了起来
低着头看着我
微笑的眼睛里缓缓淌出泪来
他伸出手来
想摸一摸我
我却躲开了
他笑了
他说
只有杀了你
你才是我的
才不会被别人抢去
可是我太想你了
只好变成了你
这个时候
护士走上前来
对我们说
三十六号
王一凡
该吃药了
我走出探访室的时候
苏琪已经不在了
我才发现这条走廊是那么的长
好像没有尽头
尽头在我的眼里只是一个小黑点
我知道
我再也走不出去了
四主
老板娘坠楼身亡后的第二天
我被传唤到了公安局
审讯室的窗口敞开了一条缝
秋风吹尽
窗台上花盆里的波斯菊未被摆动
我低头坐在椅子上
摆弄着一角
负责询问我的是个两鬓斑白的警察
他端过来一杯水
和蔼的解释
不必紧张
叫你来呢
只是有些情况需要进一步的了解
我记得他发现尸体报警之后
是他最先赶到了现场
你还想了解什么呀
我有气无力的问
昨晚一夜没有入眠
稍微合上眼皮
老板娘的尸体就在眼前打转
先说说你发现尸体时的具体情况吧
西餐馆十点半打烊
打烊之后
我和往常一样从后门出去扔垃圾
发现老板娘躺在那儿
我机械的回答
于是就报了警
然后你们来了
这句话昨天晚上我至少重复了五六次
我知道他们对于这种简短的描述有些不满
但是确实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说呀
当我看到血泊中的老板娘时
大脑是一片空白
呃 据你所知
他有没有自杀的动机呢
我摇了摇头
不过
老板娘患有抑郁症
一年前曾经吃过安眠药自杀
那最近几天
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呢
他的精神非常脆弱
很少出门
上次见到他
大概是半年前
老板选择在这里开店
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他
是啊
餐馆在一楼
家在六楼
的确是很方便
他有意无意的对方便二字加重了预情
你对老板的家事知道的不少啊
在这家店工作了多久了
将近五年
这么久
他有点诧异地问
似乎觉得我的年龄和资历不符
大一开始我就在这家店打工
我学的专业太冷门了
比较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这儿的待遇还不错
就一直干着
也许因为父母早亡
由亲戚抚养成人
我的要求向来不高
比起空洞的允诺
我更注重可以把握的现实
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解释
索性沉默以对
昨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
你在做什么呢
上班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负责接待前来试吃的客人
工作的位置就在他们旁边
位置很醒目
店里人都能证明我没有离开过
那么
你在这段时间内见过老板
没有
老板在街对面的公园吸烟
从七点刚过
直到八点半
他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别人都说没见到他
你没看错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平静的说
那是他的习惯
心情不好就会去那儿吸烟发呆
他坐的椅子旁边有盏路灯
从我的工作位置能看得很清楚
毕竟是认识了五年的人
不会弄错
我看出来了
他在竭力控制
但是眼角骤然变深的鱼尾纹暴露了他的惊愕和沮丧
七点半到八点
正是老板娘的死亡时间吗
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她没有正面回答
但是等于是默认了
你确定吗
是的
我斩钉截铁的说
我绝对没有看错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直接去店里上班
迎面遇到个同事
哟
辛苦了
他不阴不阳的说
我还以为老板会放你一天假呢
我早已习惯了这种态度
虽然身为前辈的自己从未刁难过他们
但是仍然没能避免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说我毫不在乎是假的
说我怀恨在心也是假的
面对着这些打工的大学生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索性随他们去吧
这个世界
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我看着窗外
几个警察站在公园的长椅旁讨论着什么
他们大概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视线纷纷投向了这边
从这个角度
可以清楚的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的侧面
昨晚老板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一只接一支的抽烟
身体攻得像个虾米
似乎在竭力的忍耐痛苦
随着他们的调查
反正我说的都是实情
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一个男孩推了门走了进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浅色的牛仔裤被洗得发白
他径直来到我面前
低声说
请给我一份好的
欢迎品尝
我把碟子双手奉上
注意到他头上缠了圈绷带
您没事吧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楚
我盯着他的外套
尽管洗的很干净
但是腋窝下的部分有开线
膝盖处的裤子磨得有些发亮
似乎随时可能破掉
我是从半个月之前开始注意到这个男孩的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
和别的客人不同
他只试吃
从不点餐
起初我怀疑他是来占便宜的
但是那种向我索取食物时羞涩的态度
让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囊中羞涩
来补补油水的大学生老板提供免费试吃当然是为了招揽生意
这种客人显然有悖于他的初衷
但是我发现老板对他完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我在职责权限之内
也会尽量的给予方便
看到他就像曾经的我
这位客人
觉得味道不错就请点餐啊
不知道是谁怪腔怪调的说
我们可是一直很期待您对本店的支持啊
意识到这句话是对男孩说的
我向柜台望了过去
那几个适应生爱美的笑着
我咬住了嘴唇
这些家伙太过分了
男孩的脸涨红了
转瞬之间又变得苍白
他放下盘子
从怀里摸出钱包
我看到里边只有几张零钞
连忙说道
这个是免费的
我不能收您的钱
想消费的话
请来这边儿
他们得寸进尺
菜谱上应有尽有
你们给我收敛点儿
我厉声说道
怎么可以这样对客人说话
哟
口气越来越像老板娘了
好吧
我们可不敢得罪
一阵剧烈的呕吐声把他们那种令人生厌的神情定格在了脸上
我吃惊的看到男孩把手指伸进嘴里
用力的抠着喉咙
把刚吃进去的食物通通吐了出来
夹杂着胃液和鲜血
那个男孩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我想他再也不会来了
性格内向的人往往更敏感
我深有体会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俯身打扫地上的会物
殷红的血液触目惊心
我不清楚他得了什么病
但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自然是不轻
服务生呢也被吓到了
再也没有说风凉话
生意怎么这么差呀
你们老板呐
趾高气扬的语调像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
铃铛的响声被重重的脚步声盖住了
我看到了一双钉着铁掌的马靴躲了进来
服务生们像是突然缓了会儿
赶紧跑过去接风衣拿包
满脸堆笑着寒暄
死了
你看看
这就叫专业
老板娘死了照样能笑的阳光灿烂
这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向我
黑红色的面孔带着奇异的微笑
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
她是我姐姐
得了
节哀顺变
这一类的废话就免了
毁边去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
这个男人叫前居
是老板娘的弟弟
每次来到店里都会大摆董事长的派头
老板心里厌恶
但是仍然要打起精神应付
因为这家店本来就是靠老板娘的父亲出资建立的
如今前居继承了家业
更是不把姐夫放在眼里
他把我叫进包厢
关好门
说说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凝视着那张丝毫不见悲痛之色的脸
大洋之后我去倒垃圾
发现老板娘这些陈词滥掉
我没兴趣
她不耐烦的说着
你告诉我
我姐姐是不是被她丈夫杀的
当然不是
我看到老板在公园吸烟
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
自始至终
钱军冷笑道
观察的可真仔细呀
听说你对我这个姐夫有兴趣
看来是真的呀
我和老板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得了
他摆了摆手
我姐姐死了
这家店由我做主
你就算拼命维护他
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假如你还顽固不化
我会把你和他一起扫店出门
这些我很清楚
老板和他妻子做过财产公证
这家店将归前居所有
他没有继承权
所以他更没有杀人动机
我也没有掩护他的必要
如果您非要开除我
那也没有办法
无
无非就是六盟收录
哼
有骨气啊
他嘿嘿笑了两声
让他咬谁就咬谁的人
我见得太多了
你这种人倒也有趣儿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昨天晚上是谁给我姐姐送的饭
和往常一样
老板亲自送的
几点
六点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没注意
不过七点一刻有个客人来电话找他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店里了
他为什么要在营业的黄金时间去公园里抽烟
大概是他和老板娘吵嘴了
老板娘的胃不好
对吃的东西很挑剔
我们两个常为了这个吵嘴
您应该知道
那是因为他虐待我姐姐
净给她不合口味的食物
据我所知
店里的菜谱都是按照老板娘的喜好来的
她吃的东西和客人没有两样
前居为和双眼
半晌无语
如果他买凶杀人
他忽然睁开眼睛
目露凶光
我漠然无语
这种推测根本经不起深究
老板娘患病之后
对店里的资金掌控的反而更加严格
每天都会查账
哪怕是再小的开支也要向他汇报
据说这正是出自前居的嘱咐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嘴角浮现出狞笑
你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上
要知道
以后是我养活你
真遗憾
我一直以为我在自食其力
算了
干你的活去吧
他暴躁的说
扫兴
等到天黑
老板还是不见踪影
手机也没人接
吃饱喝足之后
钱军骂骂咧咧的就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命案的影响
客人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
直到打烊
试吃的食物居然无人问津
老板准许我把剩下的打包回去当夜宵
可是今天不同
我把他们丢进了垃圾桶
拎着几个大大的垃圾袋儿
我吃力的推开后门
外边是条人迹罕至的死胡同
一侧是西餐店所在楼房的后窗
另一侧是某个超市废弃的仓储间
坑洼狭窄的柏油地面污水横流
老板娘落地位置标记的白色人形被冲刷的非常模糊
四肢部分已经不见了
躯体扭曲的像是一条蠕虫
我心里发毛
赶紧走到垃圾箱前
把袋子扔了进去
忽然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弯腰捡了起来
翻开绿色的封皮儿
那个男孩在证件照上向我板着脸
目光冰冷
彭辉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他的学生证怎么会掉在这儿呢
不管怎么说
这倒是给了我去见他的理由
事实上
我今天晚上一直在担心他
他的学校离西餐馆不远
第二天我比平时提前了两个小时出门
但是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便找到了他所在的土木系
在门卫的指引之下
我很快找到了他所在的宿舍
然而闻声而出的却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彭辉不在啊
这两天都没看见他
一个满脸雀斑的男生说
你找他有什么事啊
我在街上捡到了他丢失的学生证
来 还给他
几个男生神情复杂的对视了一下
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嘿
这下可有意思了
有意思
我莫名其妙
彭辉这家伙从来不欠人情
哪怕是再小的事啊
也会耿耿于怀
按理说吧
你特意来送东西
他至少会请你吃顿饭
可是他最近似乎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
谁叫他脾气那么臭啊
经常被打工的地方辞退
哎 我看呀
你还是把学生证交给我们吧
当面交给他呀
他很可能让你难堪呢
他们七嘴八舌
我听的却愈加糊涂
想了想
我递过学生证
他的手机号是多少
手机
他可从来没用过那玩意儿
一个男生指了指学校的后山
那儿伫立着一排灰色的楼房
听说他家呀
就在那儿
没别的亲人
那地方是危楼
似乎也不能住了
你们好像都不喜欢他
我小心翼翼的说
你见过好心请他吃顿饭
非但不领情
还破口大骂的人吗
长着雀斑的男生叹息道
劝你呀
也别跟他打交道
纯属是自讨没趣儿
离开学校
我犹豫了一会儿
迈步走向了上山的道路
在崎岖的土路上跋涉了近半个小时
总算来到了那排楼房前
我扶住电线杆喘了半天的粗气
然后向在楼前水井洗菜的一个老妇人打听彭辉的家
四楼一号
他头也不抬的向身后的门洞指了过去
走上楼梯
我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条随时可能坍塌的隧道
缓步台的窗口被木条给封死了
幽暗的光线照射在墙壁的裂缝上
让这栋危楼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我忐忑的敲响了他的家门
门人应声
门自己开了
我唤着他的名字走了进去
被充斥在狭窄斗士里的霉味儿刺激的喉咙直发痒
其中一间是客厅间
卧室
另外一间是厨房间
阳台
家具长满了绿斑
似乎久已无人居住
我见过比这更差的居住环境
倒也不以为意
但是屋子的四壁贴满了泛黄的报纸
就连天花板也不例外
密密麻麻的签字像是一只只蚂蚁
看得我心里发毛
仔细观察
这些报纸似乎都是同一天的
门旁的一张脱了胶的报纸耷拉着
里边的墙壁好像是黑色的
我好奇的伸手拨开
眼睛疏的瞪圆了
那不是没斑
而是干涸了的血迹
莫非这间屋子的墙壁是用人血刷成的吗
我竭力的压抑住恐惧
突然发现这些报纸非但是同一天
而且都是同一个版面的
寻找了半天
终于找到了一则简短的新闻
读完了这则新闻
我的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突然之间
外边响起了沉重的下楼声
血液猛地涌进大脑
我冲出房间
夺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