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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这个夜晚
来历神秘的萧瞒对程林述说起了他从不曾为人所知的心底
就是或许是因为夜色太美
也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人没来由的令人放心
又或许是因为在这里
他不是别人
他没有身份困扰在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无所有的江湖浪人萧瞒
所以他什么都能说出口
包括铺开自己最鲜血淋漓的内心
萧瞒问程林
你说我当真是有罪吗
一出生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父亲因此也常常不愿意见我
如果没有我
我的生母或许就不会早逝
继母也不必放弃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
才又继续道
为了照顾我
继母不得已嫁给父亲
但他们从未情瑟和民过
萧瞒的声音中是带着迷惘
痛苦与惆怅的
这些问题显然已经困扰他太久了
这位看起来有些孤僻
有时候脾气还挺大的神秘高手
谁又能想到他内心居然是敏感脆弱的
他提出的这些问题
在有些人看来可能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但对于一个从小就饱受精神折磨的人而言
却俨然就是一座座艰险崎绝的大山
是一道道深不可测的渊海
不可跨越
无法度过
程林看着萧蛮
非常肯定的说道
萧兄
你的继母一定骗了你
萧蛮一怔
回看程林
似有疑惑
程林道
请问萧兄家中是否颇有家业
萧蛮又愣了下
倒是笑了
你看出了什么
我如今已是孑然一身
他伸出手掌
星光下
却见他的双手修长净白
肌肤细腻
每一处尽都像是被最顶尖的玉雕大师精心打磨过一般
真可以说是处处恰到好处
不可增减一分
就连那虎口处因为握持武器而牲畜的薄茧
都只是为着双手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与力量感
而分毫不损这双手的美
萧蛮本来是想表达自己现如今是一清二白什么都没有了
结果这双手一伸出来
他自己倒先反应了过来
程林笑道
萧修
明白了吧
一个人
不论他现如今是什么样子
他曾经经历过的
也一定会刻在他身上
成为他痕迹的一部分
难以磨灭
他又道
不读独是手
萧兄的谈吐
见识
行走坐卧的姿势
甚至包括
包括什么
萧瞒看成灵
疑惑他为什么突然不说了
成灵顿了顿
才道
萧兄骨子里
也有一股青傲之气啊
萧蛮其实也是极为骄傲的人
虽然他似乎没有做出过什么特别明确的举动来表现这一点
但程林看得出来
有所感应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其实就是同一种人
在云安县城
林明知萧蛮受官府追杀
却也冒死都要救他
在赤霞城城外
萧蛮明明满身是伤
自己都只剩一口气了
木三娘他们不敢出来
可萧瞒就在那样的情况下
亦同样是敢冒生死大险
你一定要来寻成灵
是因为他们的情谊特别深厚吗
其实那个时候并不是的
是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气
欠了别人的人情
就敢于拿命去还啊
虽千万人无往矣
虽千军万马
吾又何拒之
就是这样
你懂了吗
萧蛮懂了
她轻轻笑了起来
她微微仰头
目光似乎是在望向星空
笑的时候
他的眼角映着星光
格外晶莹
萧瞒道
程兄说的对
我家中的确颇有些家业
父亲选我做直接继承人
继母非常不愉快
他不敢反驳父亲
于是对我说
他说我不配
说有罪的人应该一无所有
孤独终老
说我的存在
就是在挡我弟弟的路
我的弟弟
继母所生
今年五岁
程兄
我曾经万般辩解
说自己绝无野心
甘愿退让
继母表面上说他信我
我也以为他信我
但最后
他还是将我逼出来了
用了一种我以前怎么也想不到的陷害手段
具体是什么陷害手段
萧瞒没有说
程玲听到这里
也没有追问
而是道
所以萧兄
你的继母原先说她放弃青梅竹马
改而嫁给你的父亲
是为了照顾你才迫不得已如此行事
这是骗你的
萧瞒道
什么
显而易见啊
他就是想要你的家业
他只是想要高价而已
这一句话可太直白了
直白倒像是一道闪电
劈开了萧瞒从前十八年的混沌
他像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因此又问了一句
什么
这一问
他的视线从星空收回来了
只是紧紧盯住程琳
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瞬也不顺
程琳回看他
语气轻缓又坚定道
一个心中怀有爱的人
不可能动辄毒打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童
如果他真的像是他自己所标榜的那样
嫁给你的父亲原只是为了照顾你
他为什么不爱你
不保护你
不温柔待你
哪怕不温柔
他也不该凶狠枭雄
他说谎了
他做这一切
就是为他自己
为他的野心
为他的欲望
程林最后道
枭雄
看一个人的真实目的
不要听他说了什么
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最终又要得到什么
你其实不是不明白
你只是不经意忘了明白
不经意忘了明白
这一句话
大概就是程林的温柔
萧蛮瞬间被触动了
他没有被谁这样温柔对待过
浮于表面的柔声细语他听过太多了
可是这样触及到他心灵的体贴
却是他此生首次拥有
这个滋味太美妙了
萧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在沙漠中的孤旅者
终于在生命将要到达尽头的那一刻
一头栽进了绿洲与泉水中
程兄
萧蛮喃喃道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值得
我是一个疯子
我会给身边的所有人都带来厄运的
程林觉得他的心理阴影太重
便轻轻笑了笑
道
萧兄认为我这三言两语就算是好了
萧瞒正正看来
没有说话
但眼睛似乎是在表达
难道不算是
程林笑道
那萧雄可真是看的太少了
萧瞒瞬间目光一亮
道
我还能看到更多
程玲笑一声
那不知往后的事情
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话落
他轻轻一纵身
从屋顶飘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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