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下班,
杜飞从单位出来,
推车子正要去王玉芬那边,
却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顺着声音一看,
竟然是杨卫国。
最近这一年,
他没怎么去信托商店,
一来事情是真多,
尤其还去了一趟香江。
二来,
信托商店的东西对杜飞来说,
吸引力也越来越低了。
是卫国呀,
杜飞笑呵呵的推车子走过去。
上午楚成来的时候提到魏三爷想请客,
被杜飞回绝了。
晚上杨卫国应该是替魏三爷来的,
杜飞拒绝请客,
明显是不想跟魏三爷多接触。
魏三爷人老成精,
更不会贸然到单位门口来等杜飞,
反而让杨卫国来,
这就很稳妥了,
至少从年纪上一看,
就是杜飞的朋友。
杨卫国连忙点头哈腰,
杜哥,
有日子没见您,
真是越来越精神啦,
你小子家里头挺好的。
俩个人没在单位门口站着,
一边说话一边顺着人行道走出去。
等到了边上没什么人,
杨伟国才低声说。
杜哥这次过来是魏三爷让我来的,
他说他来不方便,
让我替他给您道个谢。
啊。
杜飞答应了一声,
果然猜着了,
看来上午褚城一回去就跟魏三爷通气儿了,
知道魏成功的事儿有眉目了。
魏三爷大大的松了口气,
虽然说得跟医疗队去非洲,
把眼下的风头避过去,
至少不用吃枪子儿。
他还说不能让您白出力。
杜飞早就知道魏三爷是个明白人,
但这次杜飞还真没图他什么。
算了吧,
你回去跟他说意思,
我先领了。
是啊,
我早就跟他说了,
您明如镜清如水的,
能要他东西嘛?
滚蛋。
我也不是前清县太爷屁的,
明如镜清如水啊,
杨卫国嘿嘿直笑,
这么长时间没见他,
就怕杜飞跟他一本正经的,
现在这个态度才好。
甚至恨不得杜飞踹他一脚,
那才更说明他拿自己没当外人,
只可惜啊,
他还没那个资格。
随即更加压低了声音说。
杜哥。
魏三爷明白您的顾虑,
东西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放在破烂猴手里。
您再去花钱买来。
杜飞一听,
魏三爷还真是煞费苦心。
破烂侯。
您可能没听过这样,
破烂侯在我们行里有点名气,
据说祖上是前清的王爷。
明着家道败落,
以捡破烂为生,
其实呢,
却走街串巷,
专收古董文玩,
不瞒您说,
他手里的好东西那老鼻子了。
杜飞撇了撇嘴,
什么前清的王爷,
要说正经的格格,
他随身空间里头就有一个。
不过在这个年代,
有眼光有能力去收古玩的这个破烂侯也是个人物。
杜飞想了想,
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那咱看看去。
杨卫国连忙说,
看看去,
看看去。
两个人骑上车子,
一前一后直奔破烂侯家里去了。
破烂侯家住南城胭脂胡同,
就在珠市口大街边儿上,
离杜飞上班的地方直线距离也就2km多。
但是赶上下班路上人多车多,
耽误了不少工夫。
等到了地方已经5:20了,
杨卫国轻车熟路进了胡同,
停在一个大杂院门前,
回头叫了一声。
杜哥,
就这。
杜飞从车子上下来,
抬头瞅了一眼,
推车子进到院里,
各家都在做饭,
乱哄哄的,
相当热闹。
看见俩生面孔,
立即有个大妈问。
诶诶诶。
干嘛呢,
你们?
杨卫国扫了一眼,
发现大妈胳膊上带着袖标呢,
知道是居委会的大妈,
您好。
我们来找侯爷的,
是他朋友。
大妈皱了皱眉,
看杜飞和杨卫国都是骑自行车来的,
穿着呢,
也很体面,
不像是坏人,
也没说别的。
停好了车子,
杨卫国一指东边厢房。
杜哥,
就这儿。
然后抢了几步上去敲门。
黄雅,
开门啊。
里边问了一声,
谁呀?
杨伟国说,
我信托商店小杨,
魏三爷让我来的。
显然,
杨卫国跟破烂侯并没有多熟,
都是魏三爷的关系。
等了一会儿,
里边儿才把门打开,
探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中年人,
跟三大爷一个版本的小母狗眼儿,
打量打量杨卫国,
又看了看后边杜飞。
进来吧,
然后就缩回去了。
等进到屋里,
门后头堆了不少破烂儿
屋里头也乱糟糟的。
灯泡瓦数非常低,
比煤油灯亮不了多少,
再加上湖着窗户纸,
营造出一种破破烂烂的气氛。
还有一股子呛鼻子的中药味儿。
杨卫国一进去直皱眉头,
杜飞却能猜到,
这都是伪装在灯下,
破烂侯还没有吃晚饭。
破旧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碟酱菜,
大葱蘸酱棒子面窝头,
还有一杯酒。
破烂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俩谁是正主儿?
杜飞应了一声,
破烂侯撇了撇嘴,
不太情愿的说。
跟我上里屋了,
又看了看杨卫国,
你在外头等着。
杨卫国对破烂侯的吩咐没有任何意见,
杜飞跟进去之后,
破烂侯一伸手拉开了电灯,
这里边儿的灯泡明显比外边瓦数大,
把屋子里头照得亮堂堂的。
杜飞一看,
不由得在心里呼了一声。
这里边儿东西还真不少,
层层叠叠的一个箱子摞着一个箱子,
还有很多直接被摆在外头的,
纸的、
木的,
铜的、
铁的,
有一股说不清的老旧的气息。
这种陈腐的气息,
杜飞并不喜欢。
同时想起重生前看电视上一位有名的藏家说过,
这些过去的老物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收藏的,
有些东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
一般人压不住,
拿到家里就是祸害。
如果是普通人,
大概没有太多体会。
但是杜飞经过随身空间的改造,
整个人的感知非常敏锐,
所以一进屋就觉着不舒服。
除此之外,
心里还冒出一股把这一屋子东西全都收到随身空间里的念头,
这家伙不知道能汲取多少蓝白光芒。
杜飞估计,
这里的东西虽然不错,
但肯定不是破烂侯最好的,
最好的东西一定被他藏在更加隐秘的地方,
轻易不会拿出来示人的。
这个时候,
破烂侯一指地上放着的一个木箱子。
就这些。
你拿去给留5块钱就行。
杜飞一笑,
也没看箱子里装的什么,
直接从兜里摸出5块钱。
哈腰把箱子扳进来,
转身就走出去。
破烂侯微微差异,
他不是第一次带人进他这个里屋,
但凡明白一点的,
哪怕是半懂不懂的,
都要啧啧称奇,
今天杜飞却看也没看,
甚至眼神当中隐隐的有一些嫌弃,
这让他暗暗的不忿。
如果只是个外行人也就罢了,
他犯不上置气,
但是刚进屋的时候,
他就在暗暗的观察杜飞到里屋的一瞬间,
眼中明显出现了一抹惊诧。
这表明他应该认识这一屋子的东西。
这个时候,
杜飞已经回到外屋,
杨卫国没想到这么快,
连忙过来,
杜哥,
我帮您搬着。
杜飞没跟他客气,
反正箱子也没多沉,
转手就交给他了。
候爷,
那我们就告辞了。
破烂侯答应了一声,
看着杜飞和杨卫国向外走,
眼瞅着杜飞到门口了,
他忽然说。
同志。
留步。
候爷还有什么指教?
刚才阁下进屋,
似乎对我屋里的东西颇为不屑呀。
杜飞皱了皱眉心说,
这破烂侯真是莫名其妙啊,
他怎么看出自个儿不屑了?
虽然杜飞的确对屋里的陈腐之气不以为然,
把家里弄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收藏了,
而是成了这些死物的奴隶,
偏偏还不自知,
甚至沾沾自喜。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个人有个人的追求和生活方式。
庄子说,
子非鱼焉,
知鱼之乐就是这个道理了。
说白了吧,
那就是人家乐意。
所以杜飞也没有质疑,
或者主动去提醒破烂侯,
没成想反而被破烂侯给叫住了。
候爷,
您说笑了我呀,
没这疑思。
破烂侯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这个人脑回路本来就跟正常人不一样。
杜飞越是否认,
他反而更加笃定。
不对。
杜飞哭笑不得,
索性懒得理他。
反正杜飞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结识这个人压根儿就不是一路的,
大家各玩各的。
其实说起来,
当初杜飞主动跟王襄接触,
未尝没有进古玩行的意思,
但是到了现在,
渐行渐远。
说白了吧,
杜飞就是一俗人,
对古玩并没有特殊情节,
弄到手就是想等着将来升值。
但是这些东西真正值钱的时候,
那还得三四年之后呢。
有了更加立竿见影的来钱渠道,
自然就舍弃了眼前的破烂候在古董行也算是顶尖人物,
但是跟王先生还是没法比,
杜飞对他也不会另眼看待,
不等破烂侯再往下说,
直接推门走了。
破烂侯哎了一声,
往前迈了一步,
却终究没再拦着。
皱着眉头默默地坐过去,
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往嘴里头狠狠的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气顿时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