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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六百六十五集
孟津这里也是如此
有将近三千人
都是新进征发起来的
役力武装起来
真正能战老卒甚至不足一万
除此之外
尚有两千多的骑兵
机动防守在邙坂和洛水之间
以作策应
晋军多此一举
主动暴露出一个可供进攻的目标
如果能够击溃那一处水寨
对于孟津的防守意义极大
尽管桃豹也在怀疑这当中又蕴藏着什么诡计
但仍不愿放过这一个可能
所以还是决定分兵
于是
晋军还未正式向孟津发起进攻
在桃豹抵达孟津之后
孟津已经又被分出了三千人
此时位于荥阳洛口附近
第二批将要奔赴孟津前线的晋军将士
也在次第登船
这一批将士
才是真正攻取孟津的主力部队
统共三万军中
其中以徐州军为主
这一路军队督将乃是徐州军将领李闳
而李闳也是徐州军中为数不多的被任命为督护的将领
毕竟徐州军能够参战
郗鉴的配合也至关重要
李闳作为郗鉴的亲信
乃至于被郗鉴视作致仕之后家业的保护人之一
沈哲子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更何况李闳其人才能也并不弱
在战将林立的徐州军内部
仍然是名列前茅
否则也不至于被郗鉴引用栽培为心腹
对于有能力的人
沈哲子向来都来者不拒
因此
将李闳并徐州军安排为今次夺取孟津的主力
也算是给这些未来的部将们一份大礼
今次入阵
必奋战取功
绝不辜负大都督厚用
李闳等将领们在登船之前据头
行至沈哲的面前
抱拳保证
孟津乃是河洛门户
重防之地
此战绝不轻松啊
此前种种防务
诸君俱已尽知
届时临敌如何应变
如何能使更多将士得享殊功
便要仰仗诸君临阵调度
军中无酒
暂以清茗壮行
来日共赴洛邑
再与诸君言欢
沈哲子让人端来几杯茗茶
略作寄意
然后便目送众将们次第登上战船
一直等到舰队完全驶出大营
才返身退回
兵微有兵微的困顿
大军云集也是自有困顿
说实话
河洛这一战
沈哲子最用心的还不是战术上的安排和兵员上的调度
真正让他头痛的
还是如何协调内部关系
像是此前直接将郭诵夺职
沦为白身
也只是因为郭诵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就算没有郭诵
沈哲子也会选出另一个人来
以作震慑
收复河洛旧都
更独只是战事上的胜利
对于参战众将而言
更是一个莫大的政治资本
所以众将一旦有了这一份政治资本
那么他们进入江东中枢台辅们视野中的时间就快了
就像此前王导以广陵相而拉拢曹纳
类似这种事情
在收复河洛之后一段时间内
肯定会频频出现
当年曹纳明智的拒绝了王导的拉拢
选择留在淮南军中
也因此获得丰厚的回报
但是随着收复河洛旧都与结国斗争
前线也稳定在了黄河一线
这些将领们的政治前途已经变得极为广阔
甚至不需要完全仰仗沈哲子便能实现
像是新晋收复的青州
兖州
乃至于稍后的司州等地
如果台府们肯于超格拔取
给他们一些老资格的将领开出一州刺史的权威
又有几人能够承受住诱惑
对于麾下众将
沈哲子更愿意给予信任
而不是恶意猜度
但同时他也明白
人性是最不经考验的
能够避免就要避免
所以河洛这一战
不独只是军事上的进取
更是政治上的一次考验
选择在这个时间段提拔年轻将领
除了实际需求
也是给老将们增加一点危机感和竞争力
当然
这样会有可能将他们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对郭诵的处罚
也是一种立威
无论旧情旧功多少
谁敢破坏王师苦心经营的江北局面
那就要做好承受沈哲子全面扑杀的准备
淮南都督府并不是他们镀金所在
而是唯一归宿
而各部人马看似无用的安排
其实也是为了将河洛大目标拆分成具体小目标
让各军都有所得
都能参与论功
甚至就连派出首阳山游荡的那一路军队
都负担着守卫中朝几位先王陵寝的政治任务
攻取孟津这一重要任务
安排给了徐州军主攻
沈哲子并不担心他们因为保全实力而作战不利
因为接下来虎牢关方面
还会由郭诵率众立功
一旦攻破河洛
便可长驱直入
如果徐州军在孟津作战不利
沈哲子也不介意将收复洛阳的大功留给自己嫡系
将江北众将俱都纳入到自己的军功体系中来
这也是沈哲子放弃河北而转攻更弱的河洛原因之一
如果对手是河北的石虎
沈哲子也完全不存在太多的政治考量
求胜是唯一的目标
这一日
整个河洛平原
从北到南都不平静
傍晚时分
几十架牛车从孟津大营西南角区域内驶出
牛车上运载着满满的吃食
缓缓行入营内
营灶分离
这也是孟津守军在面对晋军庞大压力的情况下
对士卒加强控制的一种手段
前线营垒中
只是存储着用于作战的械具
至于谷米
盐
肉之类的食粮
则独立存放
不许士卒私藏携带
饭食运入营地中
自有各自兵长前来分拣领取
士卒们则老老实实的待在各自营防区域
不乏希冀的望向营地之间的通道
这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尚能保留几分期待的时刻
至于其他时候
则大多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闷
将领们无论是用餐地点
还是餐食标准
自然都有别于士卒们
难以下咽的陈谷粟饭
粳米肉羹之外
每人还能分到几升酒水
但在如此形势下
也少有人会有那么旺盛的胃口
桃豹草草用过餐之后
便迈出营帐
披甲巡营
位于营垒一个角落里
看到一名灰须白发苍老士卒
年纪看起来与他仿佛
佝偻着身躯
正在艰难用餐
眼见这一幕
桃豹心中一动
行至近前
垂首问道
老卒
旧乡何处
可还有血亲存世
那老卒眼见一群悍卒将领将他围在当中
已是按捺不住紧张起来
失手打翻本就所剩不多的粟饭
一时间脸色变得更为惶恐纠结
垂首躲避周遭目光
心内尚在犹豫是否捡回那些粟饭
更不知该要如何回答桃豹的问话
营中兵长闻讯赶来此处
眼见这一幕
顿时大怒
挥拳抬脚踢打着老卒
又不乏谄媚的躬身对桃豹说道
这一营兵众
多是信都老卒
桃豹抬手制止了那兵长的踢打
亲自弯腰扶起倒地的老卒
口中喃喃道
信都
信都啊
旧人多不见
能熬到白首也是福分
老卒勿惊战过此阵
我自率你们归国归乡
再不游荡于外
此刻周遭已经聚起颇多兵众
也都听到桃豹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继而便不乏人眸中展露希冀光芒
更有人上前颤声道
将军所言是真
住口
那兵长本来也是满怀期待的望着主将
等待回答
可是看到桃豹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心内顿时一慌
忙不迭顿足呵斥那名发问老卒
随着兵长的呵斥
围绕在近畔的兵卒们忙不迭散开
然而这并不足以令桃豹的心情转好
他侧过首去
避开那些老卒仍然不时投来的希望目光
步履沉重的离开此处
人到了一定年纪
大概就会生出新的需求
往年追随先主
满心壮烈情怀
恨不能践踏九州
然而到了如今
尤其是被隔绝于河南数年之久
桃豹思归之情与那些老卒们并无二致
甚至于更加炽热呀
他甚至不乏幻想
若是南贼沈维周肯保证放他渡河北归
他情愿将河洛拱手相让
但是很可惜
他所面对的乃是较之他年轻时更加强势狂妄的对手
誓要将他置于死地
无有一线宽恕
希望下游之众能够得功
桃豹长立营中
面对东面山峦起伏的北邙山岭
视线中希望
阴狠以及祈求等诸多色彩交错杂织
化作一团浑浊混沌
此刻被桃豹寄予厚望的下游之中
在经过一番劳苦跋涉后
已经有一部分抵达了位于北邙山内部的郏城
这一座戍堡规模并不很大
坐落于山腰处
原本是中晋陵卫的一个屯兵驻点
由此四面而望
可以览尽左近山道动静
预防贼患
但是随着中晋覆亡
左近林木也常年缺少维持修营而放肆生长
遮蔽了大片视野
但若由此登高向上
还若能够观望到一些河面景物
因此被当做一个哨岗保留了下来
但在这个方位
也只能观望到一点河面动静
若要获得更加细致准确的情报
只能继续向前潜进
首批到达的将士们
趁着天色未黑
在密林的掩护下
往河边靠近
当中翻过一道低矮的山丘
继而又攀上另一道山脊
视线便豁然开朗
晋军水寨
停靠在一座近岸的河洲位置
而那河洲也是北邙山探入河中一角山峰所形成
山峰之间低洼处也被河水所淹没
想要成功接近的话
尚需要泅渡将近二十丈的水程
而那座河洲山峰上
夕阳已经隐约可见
甲刀反射光芒
显然晋军已经登上设防
若只求渡
倒也简单
但若要火烧贼营
必备大量燃物啊
筏渡暗潜
很难敛声
哎呀
希望夜中无月吧
负责今次行动的将领
在左近游走片刻
由各个角度观察良久
心情半是轻松
半是沉重
轻松在于禁军的确骄狂至极
直接将营房设在这样的位置上
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将会遭受夜袭进攻
沉重则在于禁军这一营地规模实在太大
单单那三艘联排大舰
已经不容小觑
另有大大小小的战船
团聚起来
凭他们区区两千众
想要制造出哗动全营的大动乱
实在很难
必须要深潜几分
先占下几艘船来
然后再放火引乱
将领一边观察着
一边仔细思索着战术细节
其实
类似这样事关重大的偷袭
最基本应该提前一段时间准备
而且必须要有几条能够规避变数的预案
但眼下军情紧急
兼之他们此前也不能预知禁军居然会在此设营
又担心错失这一战机
只能仓促应对
这将领唯一得到明确指示就是以火为号
当下游得手时
上游孟津也会顺流而下
趁机大破禁军
当将领尚在观望的时候
各类用于火攻的物资已经被分批送来此处
如今时入深秋
草木干燥
一旦起火
便很难扑灭
禁军水营以战船为基础
主要就是竹木搭建
而且夜中寒凉
必须要有麻毡厚帐等物才能御寒
这些
都是易燃之物啊
因为知道禁军舟船的强盛
所以河洛守军在火攻物用上
准备倒是充足
像是粗长硕大的松木杆
阴干水分之后
尚有些许油脂保存
树干当中掏空
中间塞满晾干的松实柏绒
再加上油膏浸泡的粗麻
一旦引燃
便是能在水上烧旺的火种
极难扑灭
另有人头大小的皮囊瓦罐里
盛满着粗烘的油脂
一旦被抛扔出去
更能助长火势
河洛守军虽然物用不算宽裕
但是油膏存量不少
此前刚刚抵达河洛
恰逢河北大乱
他们在河内收取到了许多牛马畜力
随着河洛被围堵起来
局面越来越紧张
他们也宰杀了一大批用不到的畜力
既能补充食用
也能节省粮食
收取的油膏又是极为重要的物资
到了如今这一步
不胜即死
自然也就无所谓浪费与否
在这一路军队紧张准备过程中
天色也飞快的黑了下来
似乎上天也在体恤那名将领内心的呼声啊
太阳落山之后
天际便积起了薄云
但又不至于浓厚如铅
暴雨降临
只是将星月光芒彻底遮掩起来
对面的禁军水营中
为了防火
火光也是稀薄
规模极大的一个营地
尽为黑暗所吞没
夜幕下风声隐隐
水声细密嘈杂
更给夜袭带来了有利的条件
但眼下还不是发动夜袭的良机
一则上半夜敌军警惕性仍然极高
二则如此仓促的准备夜袭
即便是人员到位
物用也还需要调集运转
于是近千名河洛守军猫在山梁上
口中各自含住枣核
若是战后检查枣核不见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另有士卒小心翼翼
继续向此搬运着物资
山道崎岖难行
兼之畜力不好控制
因此全都需要仰仗人力
其他的物资还倒罢了
唯有那松木火舟
每一根便重达数百上千斤
需要多人配合
在这崎岖山道上艰难的挪行
时下已经到了九月深秋
夜中
尤其是这临河山峰上
已经变得极为寒冷
在这漫长的准备等待中
不乏士卒手脚都变得麻痹僵硬
各自小幅度的活动着四肢
揉搓肩膀膝踝
要知道稍后他们还要浸泡在更加寒凉的河水中进行泅渡
临战状态的维持
可谓关乎性命啊
在这种焦灼紧张的等待中
时间终于到了深夜
而在山脚入水处
诸事也都安排妥当
近百个筏子
上面放着各种火攻器物
用以草皮覆之
即便有微光照耀
也只会当做浮于河流的水草团
这些筏子陆续出发
士兵们环绕四周
用于作战的甲防刀兵俱都脱险下来
用女物皮包裹
放在筏子上
这一段河水并不算深
水流也是平缓
在渐渐适应了河水寒冷之后
士卒们开始加速向前游去
夜色更加幽深
相邻甚至都看不见
他们只能用勾连筏子的长索来调整约束阵形
简陋的筏子在运载了甲兵物用之后
并不足再承载所有士卒
其中过半都要浸泡在水中
艰难而行
尽管一路谨慎有加
但中途还是难免出现意外
其中一路几百人被暗流冲刷偏离方向
待到醒悟过来做出调整的时候
已经落后良多
也有的士卒突然在水中抽搐翻滚
造成不小的动静
为了保证整个行动的隐蔽性
筏子上便有人直接割断这人连接筏子的绳索
顺手给其一刀
没有
有没有异议
黑夜似乎变得漫长而无边界
经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泅渡
整支队伍总算抵达了晋军水营外围
这水营边界乃是几艘吃水极重的大舱货船串联起来组成
中间以铁索
竹排
木栅等物作为隔绝内外的工事
最前方几艘筏子上
乃是队伍中最为悍勇的士卒
这会儿也悄悄披甲刀腹背上
悄无声息的入水深泅
很快便抵达了那木栅外围
小心翼翼的拆出几个缺口
而后几十人便贴着竹排
如水蛇一般无声的游向其中一艘船只
船尾位置
一名悍卒攀着垂下的绳索
艰难荡上船舷
将刀反持手中
正待要逼近舱室大开杀戒
突然耳边听到一声低斥
怎么这么慢呐
那悍卒悚然一惊
而后松一口气
正待要开口解释一句
陡然又醒悟过来
口音不对呀
嗬 死吧
刺眼的火光陡然在左近亮起来
很快就将水营外围这一片区域照耀的纤毫毕现
而此时那些攀着筏子
好不容易逼近晋军水营的敌军将士们
自然也无所遁形
一个个姿势或高或低
或仰或伏
唯独神情出奇的一致
都是瞪大双眼
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