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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明春
作者 王梓钧
演播
金雕客
蜜糖三二九
由懒人听书出品
第四百零二集
把宗室当猪养的后果
藩王没有上升渠道
甚至被限制人身自由
而在王府之内又一手遮天
如此畸形的成长环境
自然催生出各种变态
把人性之恶无限度放大
一堆一堆的脏事儿被审理出来
发往朝廷定夺
王渊直接建议削藩
因为短短几十年就有两位鲁王如此过分
鲁王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崇祯十一年冬
满清大军围攻济南
山东布政使
巡抚等各级官员带领济南五百乡勇
七百莱州援兵守城
皆死国士
当时牺牲的还有自发守城的两百多回民
三百五十多秀才
平民一遭杀戮
济南城中积尸十三万余
数万妇女投井投湖而亡
做了一百多年蛀虫的德王系宗室总算也硬气一把
按照朝廷规定
藩王不得参与军政事务
便是外敌入侵都不能带兵
但是德王系宗亲还是站出来
德王开仓放粮
激励士卒宗室带着仪仗队
侍卫队守于城南
德王的女婿一族负责守东城
宁海王等宗室全家战死
德王的女婿全家战死
这段故事堪称可歌可泣
桂萼不是穿越者
不知道德王系宗室的结局
他此刻内心非常愤怒
偌大的济南府城
仅德王系宗室的府邸就占了城内面积的一小半
仅德王府就占全城三分之一
另有泰安王
东平王等郡王府
还有各位郡主们的府邸
城内许多店铺
城外许多良田
皆归德王宗室所有
被废掉的齐王
汉王两大君王所营产业本来已经收归国有
全被英宗赏赐给儿子德王
三家亲王的土地加起来
仅朝廷按制赐予的就超过两百万亩
遍及济南
青州两府
如今都归德王一家名下
更可怕的是
连续两代德王皆有贤王的美称
自家出钱不断修建庙观
善男信女都觉得德王是好人
自家出钱不断刊印书籍
民间士子也觉得德王是好人
包括被兼并土地的百姓
包括被征召修庙的役夫
都觉得德王是一个好人
坏的只是德王府太监和属官
以及那些贪官污吏而已
在县城转了一圈
桂萼只感觉头皮发麻
浑身冰凉
这两位德王好手段呐
桂萼不由感慨
师爷叫汪鉴
已追随桂萼八年
此时喝着茶说
德王已系难查的很
就这几天私访所得
无非恶奴行凶
私设钞关
隐匿土地和人口而已
但是这些罪名德王都能推掉
顶多判一个御下不严
桂萼说道
从普通宗室也难以下手啊
德王一系只传到第二代
第三代郡王都不多
将军一级的就更少了
中尉更是一个都没有
啥意思
德王一系子孙不多
暂时没有底层宗室地方官府的供养压力不大
从山东三司到济南府官员
一个个全都说德王好话
地方文官如果不配合
巡抚怎么可能查得动呢
可又必须查
因为德王的土地太多了
这些土地不交税
依附土地的佃农也不服徭役
大量小农甚至主动投献土地
自愿成为给德王种田的无地佃农
如此他们失去的只是子孙考科举的资格
却得到德王庇护
不用交人头税
不用征徭役
而且德王收的田租也不高
佃农过得比普通农民更加滋润
问题来了
剩下的农民咋办
士绅和富户也各种逃税避役
德王又庇护一大堆佃农
而地方的人头税和徭役却不变
等于一小撮贫农承担全部人头税和徭役
卖儿卖女倾家荡产者无数
此事桂萼搞不定
除非把山东三司和济南府官员全部换人
全部换掉
众阁臣大惊
王渊说道
不换不行啊
我去见陛下
小皇帝对王渊非常信任
甚至对太监和侍卫说
王阁老入宫不用提前汇报
但是王渊依旧守规矩
等着太监进去通报
然后被带到养心殿觐见
陛下请看
王渊把桂萼的奏书呈上
朱载堻仔细阅读内容
见两代德王修桥铺路
自建庙观
自费印书
捐粮赈民
只是私设了钞关
偶有属官枉法害民而已
他不由点头说
跟鲁王相比
德王堪称贤王
当褒奖赏赐才对
王渊说道
朝廷赏赐给德王的田亩已经超过两百万亩
这数十年来
农民主动投献的田地
还有遭灾而被德王兼并的土地
简直难以计数
德王一系宗室
很可能占田五百万亩以上
整个济南府才多大
德王给佃户定的田租越低
小民主动投献就越多
官府还不敢征收赋役
如此德王田亩越来越多
隐匿的人口和良田也越来越多
地方官府征收赋役越来越难
底层百姓也无法求生度日
朱载堻沉默
王渊又说
刚莱那边的港口
常有小民日子没法过了
在岸边乞讨
等着坐船出海谋生
在那里等待出海之民
来自济南各州县的反而比来自兖州的更多
陛下
不到万不得已
小民不会离开故土远走海外
鲁王暴虐
德王贤明
为何贤王逼走的百姓反而比暴王逼走的还多呢
济南富庶
兖州贫瘠
为何富庶之地的百姓反而比贫瘠之地的百姓更想出海呢
德王之祸甚于鲁王
诸宰兼愕然
王渊再说
济南是府城
也是省城
一省之城
仅德王府就占三分之一
这还不算德王分出的郡王
德王只传了两代呀
德王一系继续开枝散叶
那么百年之后
德王府宗室的府邸很可能占据济南城三分之二的地盘
德王拥有的土地很可能增加到一千万亩
百姓无立锥之地也
朱载堻骇然
王渊继续说
两代德王皆为贤王
就连王妃都知书达理
与郡主一起刊印佛典
德王更是出钱多次刊印山东历代贤者的著作
善男信女
官员世子皆帮着德王说话
若不大量撤换
山东官员根本不可能对德王下手
这位德王贤明
下一个呢
再下一个呢
如果出现一个横征暴敛的德王
他家有几百万亩地呀
会逼得多少佃农家破人亡
更有可能酿成民乱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英宗
英宗太喜欢儿子了
把两位已废亲王的土地全都赏赐给初代德王
初代德王又贤明
既然自己不缺钱缺粮
那就对佃农优待关照
导致投效德王的农民越来越多
再加上刘六刘七横扫山东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德王捐粮赈济灾民
顺便兼并土地照养流民
如此便越来越富有
田产越来越多
名声越来越好
就连王渊都跟德王有利益牵扯
因为每年德王会卖大量棉花给天津工厂
天津工厂的管理层跟德王属官交情匪浅
在王渊详细解释前因后果之后
朱载堻说道
且查一些德王府属官的劣迹
以御下不言为借口
收回齐王
汉王曾经的田产
如此就收走德王百万亩土地
陛下英明
王渊投以赞许的目光
一个十五岁的小皇帝
能快速想出这种法子
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了
王渊补充道
还请清查隐匿的人口与田亩
这些人和地都脱避于德王
长此以往
还能算大明子民
还能算大明国土吗
臣欲撤换山东三司济南府官员
至少要撤换三十人以上
这等于把那里的高级官员直接大换血
朱载堻仔细思考利弊
终于点头说准
首府倡导
皇帝许可
内阁一半统意一半沉默
六部还能有什么话说
山东巡抚贵鄂原地转为山东左部政使
主持修建铁路的张璁调往山东担任按察使
铁道司员外郎聂豹调往山东担任济南知府
其他官员由他们自己举荐合适者
这样更方便他们搭班子做事
一番举荐之下
仅工部铁道司就有六人转任山东官员
平均下来每人连升两级
就连杨慎的弟弟杨敦也为复命投奔王渊
早早就在铁道司做事
这次也被调去山东当按察副使
这是工部铁道司第一次被大举提拔
朝臣们还没法挑错
因为小小的铁道司实在是卧虎藏龙
一榜进士和庶吉士就有一大堆
文武百官都反应过来
在王渊执掌内阁期间
恐怕铁道司比翰林院升的更快
初冬
张璁与张淮办理山东按察使交接手续
如今两人官职平级
张璁的年龄大得多
但张淮更早考中进士
张淮在浙江督学期间
跟张璁的弟子有来往
七弯八拐也算得上有交情
交接完毕
张淮忍不住问
王相欲治德王
张璁说道
然也
张淮颇为不愤
两代德王皆为贤王
修桥铺路
捐粮赈民
刊书好学
勤修德行
如此贤王
王相为何不惜撤换山东数十官员
也要顶着地方滔滔舆论对其动手
难道是怀疑德王养望
勤修德行便是养望的话
岂非逼着天下藩王都暴虐害民
张璁问道
德王人乎
修桥铺路
捐粮赈民
是以为人
德府王庄田租甚低
百姓乐奠
此一人也
修桥铺路
捐粮赈民皆为善举
然有善举便可成人
一横匪杀人无算
欲积阴德也
修桥铺路
这是什么人
德王隐匿投效百姓和土地
此举要为国家制度视为无理
投效之人越多
而地方赋役越难
征收有害陛下与朝廷
视为不义
小民百姓若不投德王
则负以愈加繁重
破家亡命者众
视为不仁
如此不仁不义的无礼之辈
算得上什么贤王
此言强词夺理一眼尔等成之贤王
必治天下藩王自污
更多黎民百姓因此受害
天下藩王早就污秽不堪了
还用得着刻意自污
若真有贤王
便不会自误以残民此物而残民者
皆不仁不义之劣王也
君子在世
当似大仁大义
莫看小仁小义
更不要耽于小恩小惠
言尽于此
朋友好自为之
小恩小惠四个字顿时让张淮尴尬不已
张淮真没收德王多少银子
德王贤明在外
也犯不着给按察使送银子
他之所以帮着德王说话
就是因为所谓的小恩小惠
张淮喜欢牡丹
又喜欢写诗
德王读了张淮的牡丹诗
立即向亲友推荐赞许
还主动往城内移栽牡丹
张淮的才名因此在济南传播
他喜欢的牡丹也在济南推广
就这两件小事
便让张淮视为知己
紧接着德王又派人转送砚台和徽墨
送给张淮一个丫鬟照顾起居
些许礼物并不特别值钱
张淮作为山东按察使
他随便摊点都不止这些
但他就是心里高兴
认定德王乃风雅贤王
彼此属于不见面的君子之交
就连德王私设运河钞关
张淮都睁只眼闭只眼
甚至还想拖延时间帮忙阻挠贵恶查案
张淮心中的愤懑不仅是王源要治德王
还因为自己被变相贬官了
山东按察使可以兼辽东司法
在全国按察使中排名前三
如今被王渊扔去云南当按察使
品级不变
权力大减
还远隔数千里赴任
他能不怨恨王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