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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期
不用再说什么
方静豪也已经明白
那一天
韩彻竟然将一切都告诉了柳诗
大仇得报的人
对仇人说出一切
于示心中的痛快
并没有什么不正常
只是韩彻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他冷静
并不冲动
他城府极深
何况之前一直去看望柳氏却没有说
为何那一天却说了
九月
九月初
他目的争煮小汤团是九月中出生的
九月初的那段时光
他不可能忘记
那一天
寒澈在他唇间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他以为那便是他从今往后的归宿
后来淖尔忽然会说话了
他想告诉他
他却不在
他当时便想
他是不是来了柳梅看柳氏了
现在想来
也许正是那一天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选择那一天告诉柳氏一切呢
但他此刻没有心情再去想那些
只是不安的看着柳氏
柳氏也正看着他
忽然悠悠的道
静豪
我是不是个恶毒的女人
若有个人这样的伤害你的生母
你会不会也想报复
方静豪顿时凝住哟
忽然
门猛地被推开了
荣少白僵直地立在门口
他对双眉紧紧的簇起
唇是一条薄薄的弧线
似乎用力的抿着
那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荣少白的脸在傍晚微暗的光线下显得没有血色
方静豪心里一颤
急着道
你 你怎么了
伤口是不是又出血了
脸色这么苍白
不是伤口出血了吗
虽然他伤口愈合有些时候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却恍惚的摇摇头
又望着柳诗
柳氏沉默不语
眉角轻轻的颤抖
似乎思想正挣扎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方静好感觉到一种古怪的气氛
好像有什么事横亘在荣少白与柳氏之间
仿佛他们都知道些什么而隐瞒了他
那种感觉叫他无端端的便心慌起来
忽听一人道
太太
该吃药了
原来是钱大夫
大夫关心病人是应该的
可钱大夫的关心早已经超过了大夫与病人的界限
方静好其实心里早已经明了
望着钱大夫眉宇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微微混乱的心渐渐的安定了
柳氏的心已经寂寞太久
在这一刻
他最难受的这一刻
有钱大夫的陪伴
或许他能走过去的吧
于是在柳氏起身的那一刻
他走过去扶住他
在他耳边轻声的道
娘
过去的终是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未来
未来还有很多日子
不是吗
柳氏年轻的时候做过的那些事的确让人心寒
但他心底的柳氏却并没有那么的恶毒
就算有
那也是过去的事
他大多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了一切的女人
是一个到头来什么都守不住的女人
是一个满心忏悔的女人
刚才那一刻
柳氏说起韩彻的那种温情不会是假
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但回忆中
也许只是当初那个日日夜夜陪伴他的一子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有多么的深
何况当他知道那个人原来是当初他极力想抹去的那个腹中的胎儿
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方静好承认自己自私
当初听到韩彻的故事的时候
他不是不怜惜
不是不镇静
也不是没有对柳氏感到过陌生
然而现在
他只记得与他相处的柳氏
他只记得柳氏是荣少白的母亲
是小汤团的奶奶
所以他的私心还是希望柳氏能重新振作起来
柳氏木的抬头
嘴唇颤抖
似是有话要说
最终却化为一抹平静的笑
喃喃的道
也许
你说的对
柳氏走后
荣少白仿佛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他该告诉他的吧
他答应了再无隐瞒
可是他的生母当初也像害韩臭母子一般害过他的母亲
这样的话
叫他怎么说的出口
方静好对荣少白的反应
心中以为他是担心柳氏知道了真相会受不住
于是轻声的道
娘
没事的
他都知道了
他点点头
忽然用力的抱住他
正好说
若有一天
他的目光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忽然用力的甩甩头
仿佛要甩掉什么念头
最终笑一笑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被抱在怀里
望见小汤团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不觉乃然
心底又是幸福的
无暇去研究他奇怪的神情
低声应道
嗯
因为柳氏身子不好
现在荣家的事物基本都交给了沈氏
方进豪来了之后
也有帮沈氏分担一些
譬如说两人轮流买菜算账等等
幸好做饭还有桃莲
虽然已经是不如从前
倒还不用自己亲自下厨
小家小户的人家的管理比之前要简单许多
但在用途方面
却也是小心翼翼了许多
他不知道以前那些丫头买菜是不是也会讨价还价
但他每次出去买东西
总是要算计着用钱
能少用便少用点儿
毕竟以后的日子会怎样还不知道
总是多留些备用的钱才好
他也不知道一堵志强的葛氏是怎么过的
他没见过荣少红
倒是有一次买菜的时候遇到了葛欣然
他见了自己也是匆匆的低头走了
他瞄见他菜篮里的不过是些青菜豆腐
想来葛氏的日子也不怎么舒坦
不知从何时开始
柳梅镇的大街小巷
柳梅镇的大街小巷开始流行一种旗袍
旗袍的款式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都有木棉花的图案
那些木棉花或是一大朵
或是细细碎碎的小朵
或红或白
点缀在女子的旗袍上
柳梅正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都争相赶这股子木棉风
甚至连买不起旗袍的穷家姑娘也自己动手在衣裳上绣了一朵
仿佛那便是潮流
方静豪第一次看到
还真吓了一跳
容少白将她那件孙嫂亲手绣的木棉旗袍也带过来了
她本是很喜欢的
想穿上
外头呢再披上一件斗篷
又漂亮又保暖
可现在竟是不敢穿了
总觉得怪怪的
他记得他之前给韩彻的那些样衣画稿和现在给那位客人的
都或多或少会有些木棉图案
只是他觉得好看而已
并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传遍大街小巷
想着那位客人因为自己设计
定是招来了不少生意
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买菜的时候
他又遇到了葛欣然
这一次葛欣然和以往一样
朝他点点头便走了
可这一次
他居然在他篮子里看到了一大块的肉排
这年头
肉当然比蔬菜贵许多
何况那么大的肉排
就算是他用画稿换了银子的那一天
也不舍得买
但他并未多想
葛氏既然已经分了家
他又何必多事呢
他慢慢的往回走
一些穿着木棉旗袍的女子低声笑语的与他擦肩而过
她欣赏的看着
听到他们在说锦绣芝今天有一场旗袍展示
有好多木棉花样的旗袍呢
他一愣
并未停留
直直的朝前走去
忽然一辆旧事的黑色轿车在他身边停下
一人从车里走下来
原有望当权以来
颇为注重与外国友邦的关系
进口了不少外国货
这些小汽车在柳梅镇也偶尔会看见
当然
普通人是没资格开的
除非是做官的
他并不想见到那些人
正想绕过去
那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恭恭敬敬的低下身子道
四少奶奶
我们部长有请
他微微的错愕
你们部长是哪位
他一笑
哦
警署司部长
他猛的一怔
是马文涛吗
马文涛为什么要见他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心里便急了起来
是紫嫣出事了吗
或是紫嫣要见他吗
他再没有片刻的犹豫
便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一路驶入警署司
他心里全都是容紫嫣
紫烟已经与格世断绝了关系
唯一知道内情的只有他方静豪一个
紫嫣若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怎么会来找他呢
他心里七上八下
直到跟着那人走上蜿蜒光亮的楼梯
打开一扇油漆光亮的大门
却忽然定住了
一人背对着他
从背影看似乎很年轻
虽然是有几分眼熟
但他能确定不是马文涛
他回过头去
待他来的那个人已经离去了
门也从外头关上了
他再回过头
更是凝住了
背对他的人已经转过身来
一袭笔挺的戎妆
犀利的眼神如鹰隼一般
居然是
他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终于脱口而出
鹰眼老大
居然是他
那人轻轻的笑了
眉宇间凌厉的气势让人生寒
您正在收听的啊
荣城司
少奶奶请坐
警署司的部长呢
他隐约觉得迷雾重重
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鹰眼老大缓缓的道
你是 他一愣
终是明白过来
鹰眼已经编入总督府的警卫军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已经做了警署司的部长
怪不得他听人说锦绣之现在是警署司专官
这样一来便说得通了
是韩彻将锦绣之交给了他吗
他冷冷的盯着他
道
马文涛呢
妩媚荣小姐呢
鹰眼老大道
马文涛因为办事不利
被总统大人革职炒办了
你也知道
贪得无厌的草包是没有人喜欢的
至于荣小姐
她微微一顿
你可以去龙门看看
龙门
方静豪心里一惊
龙门不正是鹰眼的地盘吗
你
你把他抓起来了
鹰眼老大唇边似乎浮起一抹苦笑
哼
这件事情都与鹰眼无关
更跟我没有关系
你若见了他
便会知道
方静豪转身便要走
却听鹰眼老大道
等一下
丝绸奶奶不问问我为何请你来吗
我不想知道
她冷冷的接道
鹰眼老大的神情一闪而逝的怅然
走到他跟前
道
我是想知道
你为什么会回了荣久
方静好张大嘴巴
怒极反笑
关你什么事
他苦笑 哼
寒处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寒处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你离开水系之后
我去照过他
他也不在
方静豪冷笑
哼
他当然不在水系
他现在应该在荣家大宅
鹰眼老大摇摇头
他不会在荣家大宅
他只是将他娘的灵位供奉在那里
锦秀芝和荣家的宅子
他都交给了我
这一次
方静浩真的愣住了
寒彻苦心计划那么多年
就是为了能够得到锦秀之和荣家的一切
现在已经得到了
为什么却给了鹰眼老大
自己却失踪了
他怔怔的一动不动
为什么
鹰眼老大望着他
道
为了你
我 我
你已经知道他做过的那一切了吧
可是你也许不知道
他为了你可以不要辛苦得来的一切
只为了你不会触景伤情
他娘的
丑爆了
他娘生前最大的心愿是要住进荣家大宅
他也做到了
剩下的一切对他来说
或许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名和利
荣家的一切
他都可以舍清
他给我最后一封信里告诉我
以后他不会管一切纷纷扰扰
很快就会带你离开这里
找一个没人认得的地方
策马续行
泛舟湖上
我知道你恨他
可我想告诉你的是
他一直都在你与仇恨之间痛苦
最后
他选择了你
他娘若是泉下有知
怕是难以相信
他灌输给儿子二十多年的仇恨
自以为根深蒂固
自以为他的生命里只有报酬两个字
却在最后一棵树了
他重视个人
终要为自己活一次
韩彻为什么要将他留在身边
又为什么放弃了一切
有些事
方静浩不是不明了
但此刻明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实在是太多了
更何况
他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
也再也容不下别的人
包括曾让他心湖泛起涟漪的他
他记得在水系的那间小院子里
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曾以为陆游是身不由己
一个男人心中除了儿女情长
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
可那时他才明白
最重要的不过是一样
为了他
他可以舍弃一切
这句话
他到如今才彻底的明白了
不是没有情
只可惜他放弃的太晚了
如果当初他便能放弃仇恨
带他远走高飞
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同了
然而现在
说什么都已经是怅然
最身不由己的
原来是感情的事
心动不过一刹那
错过也不过一瞬间
或许是一个转身
便已经相隔天涯
他与他
正是如此
或许他们之间之所以走到今天
并不全因为他的处心积虑
这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做抉择的理由
也许他不知道这一切
会暂时留在他身边
但他的心不在
终于有一天
还是会离开的
他们的那份情感
在那一年的时间里
在他失约的那一日
已经错过了
然后一点点的在他的心里淡去
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什么时候淡了
什么时候没了
竟连他也分不清
他的心
被另一份感情填满
再也不留空隙
他抬起头
声音变得平静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已经回到荣家
他与我
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终是放低了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解果
荣家欠他的
也已经还了
如果你是他的好兄弟
便去找他吧
告诉他
从今以后
好好的生活
别再为仇恨
为自己好好的活着
他望向窗外
又是一个深秋
一个人一生之中
会度过多少个深秋呢
如今我们只想平静的生活
恩恩怨怨都不想再管
希望他能好好的生活
一颗心不再充满仇恨
这便是他唯一对他的祝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