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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要讲的这首诗是远别离
这是古乐府的一个诗题
因此我要做一些说明
以前讲中国诗的发展时
讲过乐府诗
它起源于汉朝
汉朝官府有专门负责音乐的部门
叫做乐府
乐府把很多歌词都配上音乐来唱
叫做乐府诗
可是后来到了唐朝的时候
有些音乐已经不存在了
但诗还在
还有很多乐府诗的题目保留下来
这就是乐府旧题
像远别离
古别离
长别离
声别离
这些都是写别离的乐府旧题
李白就常常喜欢用古乐府的旧题来写他自己的新诗
在唐朝的乐府诗中
除了李太白的这一类旧体乐府之外
还有另外一些诗人写新体乐府
像杜甫的三离三别
白居易的卖炭翁
都是古乐府里没有的题目
而这些诗在内容上大多是反映民间的疾事
在风格上比较朴素
常常是直接的叙事
因此可以说呢
他们是模仿了古乐府的内容和风格
却没有模仿古乐府的题目
李白的乐府诗则是模仿了古乐府的题目
却没有模仿古乐府的内容和风格
像这首远别离
它并不是像古乐府的远别离一样
单纯写男女之间的别离
而是另有它预托的深意
它的内容完全是创新
我现在就把这首诗念一遍
远别离
远别离
古有黄莺之二女
乃在洞庭之南
潇湘之苦
海水直下万里深
谁人不言此离苦
日惨惨兮云明明
星星啼烟喜
鬼笑语
我纵言之将何补
黄琼怯恐不召
于之忠诚
雷平平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易善与
君师臣兮龙为鱼
全归臣兮孰变虎
祸云遥悠
求顺也死
九谊连绵皆相似
重同孤坟竟何事
弟子气兮绿云间
随风波兮去无还
痛哭兮
远望见梧桐之深山
苍梧山崩香水绝
竹上之泪乃可灭
你们看他这首诗
完全是不规划的
中间变化非常多
有时是接连押韵
有时是隔句押韵
有的忽然就换了运
前面一大段很长
女仆
苦与卜
怒与虎
这是一个蕴
死四士
这三个字是一个蕴
肩还山是一个蕴
最后绝灭是一个蕴
现在的西方语言学也讲
一个句子有它表层的结构
还有它深层的结构
而句子的内容
也有一个表层的意义和一个深层的意义
李白这首诗
表层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别离
讲古诗十九首里的行行重行行
与君生别离
那是总体来写
一般性的别离
两个人都活着
是生离
不是死别
李白写的是什么别离呢
是死别
是天下最遥远的再无重逢可能的别离
而且别离的主人公不是一般性的人物
是黄英之二女
黄英之二女是谁
是中国古代帝尧的两个女儿
娥皇和女婴
她们也是帝舜的二妃
这首诗所写的
是娥皇
女婴与舜的离别
古代传说
舜在晚年曾南巡
有人说是为了讨伐南方有苗的叛乱
天子出游叫驯兽
舜南巡
死于苍梧之野
苍梧是山名
在湖南陵陵县的附近
顺死在苍梧
连尸骨都没有运回来
就把它埋葬在那里的九夷山中了
为什么叫九夷山
因为那山有九个样子都差不多的山峰
难以辨别
有的人死在外边
可以把他的尸骨运回来埋葬
就算尸骨没运回来
葬在外边了
至少也知道埋葬在什么地方
可是地舜和娥皇女英的离别
不但是从生离变成死别
不但尸骨没有运回来
而且连埋葬的地方也不知道
因为那九夷山的九峰皆相似
所以莫知葬所
连寻找坟墓的希望都没有了
这真是天下最悲惨的离别
为什么李白要用这样一个形象
我说形象
是因为形象包括物象和事象
这里是历史上发生的一件事情
所以是事象
中国的旧诗最喜欢用典故
每一个典故都是一个事项
李白为什么要用舜与娥皇女英的离别这样一个事项
那不仅因为他们的离别是最悲惨的离别
而且你要知道
舜是贵为天子的
这件悲惨的事情发生在最高贵的人身上
他的悲剧性也就更强
因为高贵的人有地位
有权力
有钱财
很多灾难可以避免
而当他们也不能避免的时候
就说明这灾难是最可怕的
另外
舜得到所有人的敬仰
是大家都知道的人
因而引起的震动也更大
西方有很多悲剧故事都是发生在宫廷
发生在贵族之间
就是因为选择这样的背景可以加强其悲剧性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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