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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才的兄弟进才
金生
老拐踢踢踏踏都到北屋里来
把三个老婆的闲话打断
进才看了看桌子
说 还短一张
金生
你和老拐去后院西房抬我那张桌子来
他们抬桌子的抬桌子
借家具的借家具
还没有十分准备妥当
小狗就跑回来报信儿
说刘家的送礼食盒已经抬出来了
老拐 进财
新生都出去接食盒
安发穿起他的蓝布大夹袄去迎媒人
媒人原来只是小旦一个人
刘家因为想合乎三梅六正那句古话
又拼凑了两个人
一个叫刘希恩
一个叫刘小四
是刘希元两个远门本家
刘希元的大长工袁孩儿挑着一担礼物盒子
二长工小昌和赶陀螺的小宝抬着一架大石盒
原孩儿走在前边
小宝 小昌
西恩 小四
最后是小旦
六个人排成一行
走出刘家的大门
往聚才家里来
案发的孩子
狗狗和另外一群连裤子也不穿的孩子们早就在刘家的大门口跑来跑去等着
看见他们六个人一出来
就乱喊着
出来了
出来了
一边喊一边跑
跑到聚才家里喊
来了 来了
金生他们这才迎出去
不知道他们打的算什么理
到门口先站旗戴着礼帽作揖
进才和金生接住石盒
老拐接住担子
案发领着三个媒人仍然排成一长串子走进去
客人分了班
安发陪着媒人到北方
金生陪着原孩儿
小昌
小宝到西房
女人们到东房
阮硬一听说送礼的来了
早躲到后院里进财的西房里去了
安发是个老实人
只会说几句庄稼话
跟小旦应酬不来
只好跟西恩
小四儿两个人谈谈那块谷子打了多少
那块地准备种麦子
小旦觉着这些话听来也没趣味
想找个地方先过一过烟瘾
他走进套间里去
见聚才搭着个被子躺在床上
聚才见他进去
坐起来
掩了掩怀
很客气的向他说
哎呀 老弟啊
我今天实在对不起
有点小病
身上冷的不行
不能陪你们坐坐啊
小旦看见不是个抽大烟的地方
说了句
没关系啊
你躺着吧
就出来了
他好像像命令一样跟安发说
安发呀 先
先给找个过瘾瘾地方呗呗
安发说
哎呀 饭快了
先吃饭吧
小说说呀
我这吃饭很扯淡
饭成了
给我端一碗就行
还是先过过瘾
安发见他这么说
就答应他说
哎 可以
随着走到门边喊
进才
进才来了
他向进才说
呃
叫小旦哥到你后院里过瘾吧
进才也只得答应着
领着小旦往后院儿走
这时候忽然又听到俊才老婆在东房里喊
进才 你来
进才又跑到东房门边
俊才的老婆对着他的耳朵说
就叫他到你北房吧
可别领到西房去
咱软硬躲在你西房里呢
进才点了点头
领着小旦去了
小旦走了
说话方便的多了
你不要看西安和小斯两个人是刘希元的本家儿
说起刘希元的横行霸道来
他们也是尝试好骂几句的
不过这回啊
是来给刘家当媒人
虽然也知道这门亲事是逼成的
表面上也不能戳破底儿
因此啊
谁也不骂刘希元
只把小旦当成刘希元这个替死鬼来骂了
小旦一出门
小四儿对着他的脊背指了两下
安发和西园摇了摇头
随后你一言我一语
小声小气的骂起来了
这个说
坏透了
那个说
一大害呀
个人又都说了一些小蛋讹人
骗人的奇怪故事
一直谈到了开饭
东房里都是几个女人
谈的很热闹
可是没有什么正经话
说起谁家闺女好
谁家媳妇儿坏
就嘻嘻哈哈的
说起上合八路军长
下合鬼子短
就悄悄秘密的
西房谈的另是一套
金生说
元孩
说你这几年在刘家住的怎么样啊
雇住雇不住
圆孩儿说
哎
还不当跟你在那里那时候一样啊
那二十块钱
现羊的
这个本钱永远还不起呀
不论哪一年
算算工钱
除桓的借粮只够纳利
哎呀
你看我糊涂不糊涂啊
你两家已经成了亲戚
金生说
哼
**了个叉
你还不知道这亲戚是怎么结成的吗
小宝说
哎呀 没关系
亲生哥
还不是自己人
小昌说
哼
谁给他筑长工还讨得了他的便宜啊
反正账是由人就算了
今生
你记得吧
那年我给他赶骡
骡子吃了三块钱药
不是还硬扣了我三块工钱
说什么理儿啊
是理就是理
各个房里的人都喝着水
谈了一会儿闲话
就要开饭了
这地方的风俗
遇了红白大事
客人都吃两顿饭
第一顿是汤饭
第二顿是酒席
第一顿饭带生客和待熟客不同
带粗客和带细客也不同
生客细客吃挂面
熟客粗客吃和喽
三个媒人虽然都是本村人
办的可是新亲戚的事儿
只能算是生客
上的是挂面
原孩 小昌
小宝虽然跟媒人办的是一件事
可是这三个人早已经跟今生声明
不要按生客带
请愿吃和喽
其余的客人自然都是和喽了
小旦在后院北屋里吸大烟
老拐给他送了一碗挂面
吃过第一顿饭以后
就该开食盒
这地方的风俗
送礼的食盒不止光装着能吃的东西
什么礼物都可以装
按习惯
第一层是装首饰罐袋
第二层是粗细衣服
第三层是龙凤喜饼
第四层是酒肉大米
要是门当户对的地主豪绅们送礼
东西多了
可以用两架
三架
最多到八架食盒
要是贫寒人家送礼
也就不用了
用十盒
只挑一对二尺见方十把高的木头盒子的
也有只用两个篮子的
刘家虽是家地主
一来女家是个庄稼户
二来还是个续婚
就有点轻看
可是要太平常了吧
又觉得有点不像刘家的气派
因此
抬了一架石盒
又挑了一袋木头盒子
弄了个不上不下
开石盒
先得把媒人请到跟前
拒采老婆打发老拐去请小旦
老拐回来说
哼 请不动
他说啊
有两个人在场就行了
希恩和小四说
哎呀
那就开吧
按习惯
开食盒得先烧香
今生代表主人
烧过了香就开了
开了食盒差不多总要吵架
这地方的风俗
礼物都是女家开着单子要的
男家接到女家的单子
差不多都嫌要的多
给送的时候要打些折扣
比方要两对耳环只送一对
要五两重的手镯
只给三两重的
送来了
自然要争吵一会儿
两家亲家要有点心事不对头
争吵的就更会凶一点儿
女家在送礼这一天
请来了些姑姑姨姨近亲爷类女人们
就是叫他们来跟媒人吵一会儿的
做媒人的推得过就推
推不过就说
啊
回去叫你亲家给补
哎 做好做歹
拖一拖也就过去了
聚财家因为对这门亲事不情愿
要的东西自然多一点儿
刘家就是一件东西也不送
自然也不怕聚财改口
可是他也不愿意故意闹这些气
东西自己都有
送的去
将来把媳妇儿取到手
一件一件又都原封带回来了
不是个赔钱事儿
因此
也送的很像个样子
像要了两对金耳环
两对金戒指
每样都给了一对儿金的
一对银的
只有金手镯没有给
给了一对镀金的
绸缎衣服
一件也不少
不过都是刘忠前一个老婆的
要给阮英穿
都窄小一点儿
不论好歹吧
女家既然有气
就要发作发作
聚财老婆看罢了首饰和衣服
就向西恩和小四儿说
亲家给送的这些衣服
咱也没见过大世面
不敢说不好
可惜咱闺女长得粗胖一些
穿不上
首饰的件数也不够啊
样子也都是前二十年的的老样
没一件件实行货
麻烦你们拿回去
叫亲家给换换
话虽然很和软
可是里边有骨头
不是三言五句能说得了的事儿
西恩岁数大一点
还能说几句
就从远处开了口
他说
哎 聚财嫂
亲戚已经成亲戚了
不要叫那坨亲戚大做难
你想啊
如今兵荒马乱的
上哪儿买那么多新东西啊
自然是有甚算甚
这不过是摆摆排场吧
咱闺女以后过了门
穿戴什么的
你怕没有啊
哪件不合适
咱家闺女就是他家的媳妇儿
他能叫咱闺女穿戴出去丢她的人
他还没有说完
二姨就接上了话
二姨说啊
你推的可倒不近
他刘家也是方圆几十里数得着的大财主
娶得起媳妇儿
就做不起衣裳买不起首饰
就凭以前那死鬼媳妇儿穿戴过的东西
顶数了
案发老婆也接着说
不行
我外甥女一辈子头一场事儿
不穿戴戴那些破旧旧东西
进财老婆拿着镀金镯子说
旧东西也只挑坏的送
谁不知道刘忠前一个老婆带着六两重的金镯子
为什么偏送这镀金呢
金生媳妇儿也说
这真是捉土包子了
她觉着我们这些土包子没有认得金银的
其实
这几个女人们还只有他们两个见过金首饰
不过也没有用过
也不见得真认得
只是见这对镯子不是刘忠前一个老婆胳膊上那一对儿
并且也旧了
有些地方似乎白白的露出银来
因此才断定是镀的货
西恩和小四看见事情不好下台
就往小旦身上推
西恩说
哎呀
原来开单子要东西都是小旦一手办的
要了多少
应称了多少
我俩人都也摸不清楚啊
安发说
单是我开的
那倒没有错
小四说
还是请人家小旦来吧
聚才老婆说
请他就请她就是
他说多要点东西行
不答应的就不行
许亲不许亲已经不由我了
要东西还不叫由我
那样只有他刘惜元活着了
老鬼
你再到后面请小旦来
老拐说
咱可迁不动
小四说 小宝
你去一下吧
小宝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