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啊,
他第三度去找温季宸,
结果现温季宸不在,
找人打听,
说是去办事儿了。
很快他就发现不是不在,
而是温季宸在躲着他。
这老家伙能不冒火吗?
听完他的吐槽啊,
卢灿赶紧重新给他续上茶水,
贵老,
这家瓷厂是我一手筹划,
温经理是负责筹建管理的,
所以您的这些问题告诉他,
他也解决不了,
他对这方面不算太了解,
所以这几天也未曾和您聊过我们渔湾瓷厂的全盘规划。
现在我来说说自己的想法,
您老帮我参谋参谋。
他从温季宸处拿过窑厂的图纸。
摊在饭桌上,
开始讲述自己的规划,
整个渔湾瓷厂未来将分为两大窑口,
目前走流水直线的厂房布置是以电窑为主。
这次我去法国购买了一台长16米、
宽4米的超大型电窑,
每次可容纳标准件140件。
从最初的装窑、
抗窑、
烧窑到出窑只需要两天时间,
正式烧制也不过8~10个小时。
桂生有点儿懵啊,
电邮。
猎妖,
他听说过,
听一位来厂参观的东瀛友人说起过,
可是他还真的没有接触过呀。
他疑惑的看了看卢灿。
你用电窑请我们这些柴窑师傅来干什么呀?
卢灿看透了他的心思,
连忙又说道。
右侧是新建的梅花型柴窑,
虽然电窑烧制方便,
但柴窑有着不可替代的优点,
譬如右边火色、
脆性、
开片等等,
还有对水汽的控制,
都有电窑所无法达到的完美境界。
他向桂生三位伸手。
这就需要您三位大显身手了。
渔湾瓷厂在原料方面,
我们准备大量使用骨粉,
您老知道英国骨瓷吧?
卢灿见他点头,
继续说道。
我们渔湾瓷厂的瓷土配方是采用欧洲的骨粉瓷土配方。
骨粉配方所烧制的瓷器在透明度、
白净度、
颗粒细密度、
光泽感上都有自己的特色。
配方的比例是现成的,
所以您老不用担心瓷土的问题。
哦,
对了,
提前告诉您老一声。
卢灿看了看3位。
我在法国购买了一家瓷窑,
他们的技术人员将会在10天之后赶到这边,
负责电窑烧制工作。
到时候几位可以和法国同行好好交流技艺。
鹰桃的粤菜非常的精致,
但是桂生三人吃的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原来这个年轻人懂瓷器呀,
原来在这个年轻人的计划之中,
电窑将是瓷厂产品市场化的主要方式,
原来呀,
瓷厂准备使用欧洲瓷土配方。
原来自己不是唯一呀。
可是啊,
这些原来之中有太多3位不熟悉的领域。
这让三人彻底没有了刚来时的信心。
满满了。
回到渔湾瓷厂的员工宿舍,
已经是深夜11点了,
蒋成两位师傅都满怀心思,
不约而同的走进桂生师傅的房间。
别担心,
便窑我们不熟悉,
刚好借这个机会学。
60多岁的桂生咬咬牙,
竟然率先提出这个让人钦佩的想法。
似乎为了给自己还有弟子鼓劲儿啊,
他呢,
又揉着手指说道。
制瓷三要素。
胚胎釉色与火候是永远不会变的。
师父,
我60多了都不担心,
你们还担心什么呀?
更何况啊,
这年轻人不是说了吗?
柴窑未来烧制高端品,
他们电窑烧制的是商品瓷吗?
他扫了一眼两位弟子,
心底有点生气他们的胆怯。
不就是有法国同行吗?
到时候比比就是了。
无论是电窑还是柴窑,
最终看的是窑货。
你们两个还是五级制瓷技工吗?
桂生一句话呀,
说的,
两位弟子面红耳赤,
都低下了头去。
是的,
在刚才的那段时间,
他们真的胆怯了。
他欧洲瓷怎么了?
声名再盛,
那也是我们中国瓷的孙子。
挥挥手啊,
他将两位弟子赶出了房间。
桂生真的不担心吗?
其实啊,
他的心中也没底儿啊。
饭桌上,
他一度做好准备离开这里的打算。
可是今晚的见识。
还有那个年轻人的一番话,
打消了他的念头,
让他的斗志蹭蹭的往上长。
桂师啊,
这趟欧洲之行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中国瓷在世界上彻底没落,
欧美市场高档瓷器基本被英国皇家道尔顿、
韦德伍奇日用瓷、
丹麦的哥本哈根瓷器、
法国的哈维兰、
匈牙利的赫伦、
德国的梅森瓷器所占据。
瓷器的中档市场呢?
基本被东瀛、
南韩、
意大利、
古巴这些瓷器制造国家所瓜分,
来自内陆的外销瓷仅仅占据东南亚中低市场。
卖一货车,
中国瓷器的利润仅仅只是别人一套瓷器的利润。
贵师。
你也别不相信,
市场就是这么分布的。
不仅当代中国瓷器不值钱,
连带着中国瓷器最辉煌的明清老瓷器也卖不上价。
我在香江投巨资建立这么一家瓷器厂,
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尝试着融合中外制瓷工作,
做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高端瓷器。
中国瓷的荣耀丢失了,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找回来。
那个年轻人说的这番话呀,
并不作伪,
这给呆在内陆的桂生所带来的冲击是无法想象的。
赣省瓷业总公司每年出口创汇的成绩不错呀,
怎么会这样啊?
听到这话,
那个年轻人的嗤笑异常的刺耳。
他竖起手指,
指了指桌上的希尔顿瓷壶。
自己当时端起那把壶仔细瞧了瞧,
瓷坯不错,
金粉釉色也还可以,
称得上是上品。
不过这种壶具价格怎么也要5元左右。
那个年轻人随手找来一位侍者,
当着自己的面问他这把壶多少钱?
这是我们酒店定制于英国皇家瓦塞思日用陶瓷的单壶,
120英镑。
那个侍者呀,
很有礼貌,
话语虽轻,
可是落在桂生的耳中,
犹如滚滚雷鸣。
这把壶,
120英镑。
相当于自己在内陆五年的工资总和呀。
想到这些呀,
桂生有些烦躁啊,
起身在屋内踱步。
按照那位年轻人的说法是。
瓷土配方的调整,
工序的细节化,
商品的品牌化,
还有就是这位姓卢的老板。
很有点儿做事业的架势。
且言语中呢,
对制瓷和瓷器市场不外行,
这让桂生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
只是他说的那种西方瓷土配方真的可行吗?
算了。
那个年轻人不是说明天来窑厂配土方吗?
到时候再看。
海边呢,
天亮的早,
人老睡眠差。
一大早的宿舍楼前面的工地上还没上人,
桂生就背着手向右侧的柴窑口走去,
柴叶花已经全部建完了。
渔湾窑场剩下的工程为办公楼,
5层高的宾馆式宿舍楼,
还有直线型的电窑厂及配房,
尚未完工,
不过也快了。
这是一座三面窑口的梅花窑,
周边的堆房、
料熟泥坊、
拉坯房、
釉彩房、
雕工房、
炕房等以窑口为中心围成圆圈设计的呀,
很合理。
窑弧顶高为2米5。
窑顶壁厚35公分,
红砖砌成,
封顶的并非水泥,
而是旁边的那座砖窑的窑灰泥。
从窑的设计、
使用材料细节上能够看得出来呀,
设计者对这一行业非常的精通。
可是让他想不通的是,
昨晚回来的路上,
温经理说,
这座窑口甚至整个窑场的设计都是出自那个年轻人的手中。
难以置信呢?
桂生摇摇头,
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伸手摸了摸窑壁,
还残留着昨天炕窑时的余温。
新窑口建成呢,
必须要连续炕窑7天,
使其内外全部干透,
今天呢,
已经是第4天了,
再过几天可以尝试点火儿试试。
我知道那个年轻人自信满满的瓷土配方究竟能怎样呢?
这种三口梅花窑啊,
特点是受热面均匀,
缺点呢是窑炉容量有限,
只能烧制大件25或者标准件40或小件叠展碗100,
远没有景德镇最常用的馒头窑那样大肚能容。
也许呢,
那个年轻人真的想用这口柴窑烧制精品的瓷器呀。
桂生抬头准备呢,
再去几个配房看看,
一抬头,
只见自己的二弟子成乾带着一拨人推着推车,
急忙忙向外窑场大门口走去。
小成啊,
干嘛去?
他喊了一嗓子。
师父,
码头那边送了一船配料,
我去带人运货,
嗯,
反正没事儿,
自己也跟着过去看看呢。
第一批配料并非窑场自制,
而是温季臣给将军澳的一家水泥厂下的订单。
这次运来的配料呢,
主要有两种,
1吨石英粉,
1吨牛骨粉。
桂生还是第一次见过牛骨粉做主配的瓷土配方。
他伸手抓了一把这种略带有刺鼻气味的灰色粉末,
使劲儿地攥成拳头,
然后松开。
啊,
干燥的牛骨粉竟然没有松散,
而是在手掌心形成指痕清晰的饺子形状。
哎,
桂生啊,
作为行业内的大师级人物啊,
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牛骨粉具有相当的韧性、
粘性,
而手掌在指压时的弹性也不错。
他顾不得牛骨粉粉碎后的那种如同头发烧焦的味道,
将手掌抬到眼前,
用另一只手捻起了一小撮,
轻轻的碾磨。
兵部个时候温度也够。
师父,
怎么样啊?
成乾凑到桂生跟前问道,
神色有些紧张。
桂生没回答,
而是用手指蘸了一丁点儿,
放进口中,
用门牙轻轻磕着,
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脆性也很好啊。
韧性、
弹性、
脆性和滑度都够了。
瓷坯的黏性啊,
这里的黏土质量不错,
坚固程度那需要看石英粉。
他眼睛微眯的说道。
师父,
听到弟子的叫声,
他睁开眼,
怎么了?
您,
您怎么把骨粉吃了?
成乾指了指他的嘴。
嗨,
30年代还有五八年大灾害期间,
树皮草根都吃过,
一点儿骨粉算什么呀?
见到实物并亲自验证过,
桂生心中有底,
还和弟子开了句玩笑。
你还别说啊,
嚼在嘴中挺香的呀。
卢灿、
郑光荣,
还有谭卫东抵达渔湾码头时,
已经是上午10点了,
这次乘坐的还是许佳闻家的滚装的轮船。
虽然呢,
还是以浮漂码头作为主要卸货停靠点,
但是距离他不远的正式码头正在往海里一点点的延伸,
估计再有3个月,
渔湾码头就能通航了。
卢少啊,
这座码头修建起来大功德一件呢,
调景岭几万住民的出路终于畅通了。
谭叔还没来过这边吗?
谭卫东适时来了一句奉承,
让卢灿颇为自喜,
他指了指那条隐约可见的盘山公路。
渔湾码头的公路直通岭上以后啊,
可以向港府申请一条小8线路,
由岭上到码头,
而码头这边小天星轮渡的三条航线一旦开通啊,
这里真的要方便很多了。
郑光荣脑袋灵活,
他很快出了个主意。
阿灿的主意不错呀,
要不这样老谭呢?
见卢灿和谭卫东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郑光荣才继续说道。
这次啊,
你回岭上找人合伙购置两辆小巴,
专门跑岭上到码头这条线路啊。
一人单程5毫,
别看价格便宜啊,
可是你想想这才多点路程啊,
充其量5km长,
10分钟啊,
就可以跑一趟。
每趟装20人,
那就是10港纸啊,
岭上有多少人?
十来万,
两辆小巴完全可以全天跑,
很快就能回本了。
路是阿灿修的,
他又不收过路费,
这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吗?
谭卫东和卢灿的眼前均是一亮,
还真是好主意啊。
谭卫东想的是交好岭上十二老,
而卢灿想到的是这桩生意之后,
自己可以源源不断的将岭上那些人家的珍品货掏出来。
行,
谭卫东双掌一拍,
赞道。
这个主意真不错呀,
我家弟弟刚好毕业回家,
高不成低不就的安排他来岭上负责您两位。
郑光荣和卢灿呢?
自然瞧不上这点利润,
连连摇头。
三人议定,
稍后就用这借口一家家拜访那12老。
困守调景岭,
那是死水一潭,
现如今有了一条活财路。
这些岭上的大佬们能不动心呢?
我收那几件瓷器书画之类的古董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