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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期
冯茂一听于有丁这个名字
立刻就想到了吏部尚书王国光
据说张居正于隆庆六年初长内阁任命的第一批六部尚书
如今只剩下一个王国光了
十年时间里
六部九卿十八大衙门的堂官换了一茬又一茬
一些素有名望的大臣有的作古
有的致仕
唯独这个王国光
自始至终陪伴着张居正走过一程又一程风雨
若论张居正正私心
他巴不得王国光能接替他的首辅之职
但这事儿绝计办不成
一是王国光已年过六旬
第二
大明开国以来
从没有让吏部尚书担任首辅的先例
首辅上任后可以兼任吏部尚书
但当了吏部尚书之后
却再也不能当首辅
皆因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
名为天官
事权重大
洪武皇帝当初制定这项用人措施
意在让天官与宰辅互相牵制
发展到后来
天官也在宰辅领导之下
其牵制作用已化为乌有
但不从吏部尚书中选用首辅的制度却保留了下来
冯保猜想
拔擢于友丁进内阁是王国光的主意
自万历五年王国光接替张翰执掌吏部后
就荐了他们的门生于友丁出任吏部左侍郎
此前于有丁已被张居正简拔为皇上的讲臣
同时得到两位权重大臣的赏识
于有丁可谓春风得意
自入部之后
王国光对于有丁的倚重犹如当年高拱之于魏学曾
于有丁办事干练
几年来在官场博得一致好评
连皇上都对他有几分青睐
此时张居正将人有丁列为增补阁臣的首选
显然是王国光推荐的结果
冯保揣度
王国光推荐于有丁入阁是为了自保
但他也承认于有丁的确是理想的人选
不过冯保也想在阁臣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于是绕弯说道
呃
于友丁近年来正声喝起
当是合格人选
呃
但入选阁臣应不止他一个吧
张居正听出话锋
迟疑了一下说道
当然不止一个
老公公说有人选也可推荐
冯保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略顿了顿
回道
呃
啊
外臣选拔老夫本无权过问
但为先生着想
倒想起一个人还比较合适
谁
潘晟
您推荐他
张居正双眸浮光一闪
别看他命若游丝
神情恍惚
其实心里头一点儿也不糊涂
他闭目凝神了一会儿
才悠悠言道
这个潘晟是我的门生
我也曾对他寄予厚望
但他到南京后
为人做事颇遭非议
且又有贪墨之嫌
南京方面曾对他多次弹劾
他不得已才申请致仕
这次再推荐他
是否妥当
冯保静静听完
这些事儿他也早有耳闻
但他仍一心要替潘晟说情
这不仅因为他收了潘晟的三万两银子
更让他看重的是潘晟这个人
他完全可以左右
张先生
潘晟虽然有毛病
但他是自己人呐
让他入阁
怎么着他也不会过河拆桥
张居正实在没有力气争辩
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犹豫不决
冯毛也不管张居正爱听不爱听
只顾自劝道
张先生
到了这时候
您总得想一想身后的事
老夫今年六十五岁的人了
也是墙头上跑马
路径不长
如今能撑一天就撑一天
有咱在司礼监坐着
您的万历新政就是有人想改
也得先过咱这道关
但内阁里头
您总得有放心的人在那里把持
倘若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那里一天到晚在皇上的耳朵边聒噪
把黑说成白
把白说成黑
皇上毕竟才二十岁
您能保他耳朵根子不软
方公公所说的道理不都懂
只是推荐潘晟
恐难孚众望啊
张居正说话的声音已是含糊不清
敬修不停的换热毛巾替他敷额头
刺激着他
这多少起了一点作用
张居正怔了一会儿富
又不情愿的喃喃言道
既然找不着更好的人
恐怕只有推荐他了
但不担心皇上不会同意
哦
这个您放心
冯保把脑袋凑过去
对着张居正的耳边小声说
您现在提任何要求
皇上都会答应
张居正没说什么
只瞪大惊诧的眼睛
冯保继续言道
您既是皇上的顾命大臣
又是师相
对您最后的谏言
皇上就算不真心接受
哪怕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
他也得如数的采纳
皇上
张居正终于颤抖着喊出了一声
冯保的话刺痛了他的心
许多往事一起涌到心头
此时他表面上平平静静
但内心深处已翻江倒海
只见他凸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想说我这个顾命大臣也是当到头了
执政十年
我为朝廷社稷天下苍生
不知得罪了多少簪缨日胄势豪大猾
如今我于是油竿登进
也许要不了几天我就入土为安了
那些仇视我的人便会伺机反扑
但我已是悔于不及呀
这些话虽没有说出
但冯保已从张居正越来越暗淡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
他止不住哽咽起来
安慰道
张先生
您不要胡思乱想
有皇上在
那些泥沟里的虾子怎么翻得起浪来
谁知这平平常常几句抚慰的话
竟引得张居正的身子剧烈抖动起来
他大张着嘴
想说惟愿如此四个字
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屋子里的人只听见他喉咙里一片痰响
眼看着双目凸起
嘴唇发乌
双手食指弯曲抖动
一根弦叫断了
冯某忙唤太医进来
又是抚心口又是掐人中
手忙脚乱施救了半晌
张居正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睁着眼睛再也不能说话
冯某虑日再待下去对张居正政激太大
便起身告辞
张居正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那意思是要他留下来多坐一会儿
冯保想着这是诀别
鼻子一酸
眼泪簌簌往下掉
张居正嘴唇颤抖
冯保看出的似乎还有话要说
便命再给他灌参汤
他一看着张居正痛苦不堪的样子
小声提醒道
现在灌神汤已没有用了
啊
那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开口说话
只能给他的命门
涌泉
合谷等穴位扎针
刺激他兴奋
但这样一来
等于抽尽了他身上尚存的一息元气
冯卯听懂太医的意思
恐怕几针下去会加速张居正的死亡
但此事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想知道张居正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想说什么
便命太医赶快扎针
银针入穴果然有奇效
张居正身子挺了挺
终于又能开口说话了
只是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冯公公
还有一件事烦您转告皇上
啊
请张先生讲
冯猫耳朵几乎贴在张居正的嘴巴上
三月间
叫花子闹事户珀战急进击
各赴州县灾民是否安置妥当
哦
早就妥当了
太医不停的转动着银针
生怕张居正断气儿
许是回光返照
张正正吐字竟清晰起来
也能成篇讲话
他说道
告诉皇上
不能只听各府衙门的奏折
如今的官员弄虚头说假话的也太多
应该让吏部与户部会同通政司三个衙门委派官员下去查访啊
张先生放心
老夫一回去就禀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