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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第五百三十五集第二
咱们北地这边
其实铁矿不少
但是最主要还是缺像样的工匠
另外
也是咱们这北地没有形成像样的规模产业
齐师和乔师都有些担心
觉得这开海之略自然是好的
但是得益者却是江南辽东这边
就算是航道打通
那也是为了整个大周朝廷
但是对于咱们这北地诸省来说
开海并没有多少益处啊
冯紫英的话
恐怕是当下很多北地士人的一致观点
这海贸一开
输往海外换银子的如丝绸
瓷器
茶叶乃至药材和铁料
都是产自南方
丝绸
瓷器和茶叶以江南为主
而药材和铁料则是两广为主
加上江南
湖广和两广又是粮食的主产地
百姓不说过得多么好
但是只要是丰年
基本上能求个温饱
可北方呢
这种紧迫和焦灼感
让包括齐永泰和乔应甲在内的这些北地士人都是坐卧不安呐
虽然他们未必懂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
但是南方越来越富裕繁华
北地越来越凋敝
稍有水旱灾害
就是遍地流民
弄不好就是遍地烽烟
看见白莲教为何在北地如此蔓延
但在南直隶和江西湖广这些地方声势较小得多
也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深深地看了冯紫英一眼
冯唐不再多言
紫英啊
爹知道你是一个有主意的
爹也知道
这南北之争
恐怕会因为你的开海之略还要延续
嗯 当然
这不怪你
你想要替北地谋划一些
心是好的
但是要掂量一番能不能成啊
莫要急于求成
爹
儿子明白
冯紫英也知道老爹是担心自己如果把愿望许得太高
结果却是落空
只怕这番怒火就要冲着自己来了
为这个不值当啊
另外
这些山陕商人固然和朝里北地士人关系密切
瓜葛甚深
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不那么地道
和边墙外的蒙古人和女真人都有勾连
这一点
不用爹提醒你
你都该知晓才是
怎么来辨识区分哪些可以合作
哪些可以支持
哪一些需要防一手
你自个儿要心里有数啊
冯唐已经很难得用这等语言来提醒谁了
原本以为自家儿子就算是学问好
见识不凡
但是年龄摆在那里
这庶吉士观政
进了翰林院
怎么都该安分几年
积淀积淀再说呀
没想到这蹿红的势头超出任何人想象许多
本该是他的老师们来提醒的
现在冯唐也不得不加入进来
以免自己这个儿子得意忘形了
冯紫英自然知道这些山陕商人的德行
准确的说呀
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庞大群体
既有脚踏实地
以货通天下为目的的商贾
也有那种专门投机取巧
以吕不韦为榜样
押注边地官员为生的赌徒
还有就是那种靠积攒各方人脉
两头下注的角色
特别是后者
更是以大周为壶
以蒙古和女真为杯
完全以利益为导向
无视可能带来的后果
见冯紫英神色深沉
冯唐也就不深说了
知晓自己这个儿子
恐怕对这些也应该是有所考虑的
哎
如何选择合作伙伴
不仅仅有儿子来掌舵
更有齐永泰和乔应甲这些人来把关才是
嗯
你去吧
晚上到我书房里来
我还要和你说一说辽东的事儿
冯唐摆摆手
原本想去马巷胡同的
听了老爹这么一说
也只有作罢了
不过呀
冯紫英也的确想要和自己老爹好好探讨一下辽东战略
以前也就罢了
但现在老爹去了辽东
这所有压力就都压在老爹的肩头上了
本想让自己老爹苟几年就赶紧回来
老爹彻底颠覆了冯紫英以往的印象
他觉得
或许老爹去辽东
恐怕还未必是坏事儿
从时间线上来看呢
建州女真还没有发展到无法遏制的地步
就算是乌拉部真的被建州女真吞并了
只要去保叶赫部
另外压制科尔沁人
不让他们彻底倒向建州女真
那么建州女真就别想轻松南下
当然了
这关键中的关键
还是得要让老爹迅速的掌握住辽东镇这一支大周最强悍的边镇
这支队伍随着李成梁的离任
士气也在迅速的瓦解
如果不能迅速的振作起来
日后再想重新恢复到让朝廷放心的状态就难了呀
所以张景秋和柴恪才会如此急切的要求老爹赶紧赴任
起码要先把士气军心稳住
稳住士气军心
无外乎两策
一是打胜仗
二是保障粮饷补给
论理
这第二条都不该算一策
但是对于整个九边都长期欠饷缺粮的情况下
这第二策好像甚至比第一策更切合实际
更有效
当然了
要想真正把这支军队掌握在手中
还得要靠扎扎实实打两场胜仗
而打胜仗最根本的保证
也就是要确保补给的满足
老爹一回来
整个冯府就像是过节一般
立即热闹起来
除了来拜访的客人顿时多了起来外
家里边上上下下脸上都生动起来
起码呀
老娘和几个姨娘的脸上随时都笑容满面
这连带着下人们得赏赐的机会也比寻常多了几倍
老爹这一趟卸任榆林总兵回京
算是衣锦而归了
而且也不会再去榆林那边了
自然是要把该带回来的东西都要带回来
对于武将们荣耀而归
无论是都察院还是龙禁尉都是放的比较宽松的
即便是有一些弹章
皇上也会留中不发
人家上战场去拼命几年
打了胜仗回来还不允许捞一把
天下就没有这个道理
这是这个时代最朴素的哲理了
皮货金砂
毛皮 良驹
免不了还有珠翠宝石一类的玩意儿
毕竟甘肃宁夏连通西边
这种玩意儿也不少
紫英的婚事就定在十二月吧
成了亲就好过年
坐在炕头上
冯唐喝了一口送上来的莲子羹
我和沈家那边去了信
这一趟去辽东
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紫英成亲都未必能回来呀
大段氏坐在炕的另一端
而小段氏苏氏谢氏都坐在下手的椅子里
那边林家的事儿
老爷怎么考虑的
大段氏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紫英既然喜欢
而且都定了亲
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冯唐看出了自己妻子的想法
摇了摇头
恐怕觉得林如海一死
又觉得这林家女成了一个孤女
不那么合适
这年头女方父母双亡的确不是一个好亲事
但定亲之前还可以反悔
但定了亲之后要悔婚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是在自毁声誉呀
对于士林文人来说更是如此
冯唐当然不会同意的
大段氏忍不住掩饰了一句
我是觉得那林姑娘身子太弱
万一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庶出姐姐陪嫁过来吗
冯唐皱了皱眉
难道他那个姐姐也是瘦弱不堪吗
那倒不是
只是那女子我打听了一下
好像性子有些冷傲
大段氏赶紧解释
那没什么关系
只要能生养就行
何况那林氏也未必就不能生养
冯唐摆摆手
定了亲这等事情就不必再说了
我们冯家现在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莫要被人家笑话
紫英现在身份更不一般
定亲要慎重
但是定下来就不能轻易变了呀
老爷既然这么说
那就按老爷说的办就是了
接下来便让府里去和沈家那边商议
好早些把具体事宜铺排下去
大段氏见自己丈夫态度如此坚定
就不再多说了
冯唐也知道自己妻子的担心
毕竟林家这边是三房
也就是自己这一房
从段氏心里来想
还是希望求个稳当的
万一真的是身子若无出
又得是一件大事儿
你也莫要心焦
这女子年轻时候也见不出
你生紫英时不也是快三十了呀
冯唐宽慰段氏
段氏年轻的时候身体也不太好
她和段氏也是成亲了十多年后才生下冯紫英的
正是因为妾身的原因
才让老爷只有这一个儿子
所以妾身才不愿意让紫英也重蹈覆辙
段氏也是有些黯然
除了自己
家里几个媵妾也都是不争气的
除了苏氏生下一女外
自己妹妹也无出
这冯家人丁单薄
委实让人心焦啊
所以他才格外的重视这事儿
也幸亏紫英争气
挣来一个兼祧
虽说名义上是替长房延续江苦
但是紫英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这沈氏女生下的儿女难道还能不喊自己祖母啊
姐姐也莫要想太多
那林姑娘还小
看不出什么来
但那妙玉姑娘我看了
体长肉丰
看样子是能生养的
小段氏接上话
再说了
若是实在不济
紫英房里那金钏儿
我看也是一个能生养的
我前日里把宝祥叫来问了
说紫英在马巷胡同里养的两个外室
都是屁股大能生养的
虽说是胡女
但是只要能生出儿子
那也是我们冯家血脉
冯紫英在马巷胡同养了两个外室
早就在府里传遍
只是冯紫英从来不在人家说起
大小段氏问起
冯紫英也是含糊其辞
一句话带过
但却没有否认
冯唐沉吟了一下
要不
婉琴
你和紫英说一说
不行就先让那二女进府为娶妻仙纳妾不是什么特例
但以小户人家居多
只等高门大户联姻就要慎重了
若是府里边通房丫头
那无所谓
可纳妾是外边正经人家的良妾
按照大周的习俗啊
就是对嫡亲那边的不尊重
所以啊
一般说来
大户人家宁肯多养几个通房丫头
哪怕成亲前生了儿女
那也暂时不抬妾
等到正妻入门之后再来抬妾
这样也可免了许多的纷争
大小段氏都迟疑了一下
最后还是大段氏摇头
左右就是这半年光景了
还是等到沈氏过门之后再抬进来吧
嗯 也罢了
也就这半年了
冯唐也点头
紫英的屋里现在有几个丫头啊
四个
不过那玉钏儿却被紫英安排去伺候那妙玉姑娘了
小段氏道
呃 三个
都是贾家那边送来的
冯唐似笑非笑
紫英这小子就这么看不上咱们府里的
贾家那边的难道就这么入他眼
说起这话头
大段氏也有些气恼
也不知道紫英是不是中了贾家的迷魂药
咱们府上俊俏丫头也不少
可她就是看不上
除了一个云裳
姐姐也莫生气
不过说来
人家贾家不比咱们冯家
成日在外边颠簸
在京中四代几十年
那些家生丫头
的确也要比咱们府里这些才买回来几年的要懂规矩的多
也难怪紫英喜欢
姐姐不是也很喜欢金钏儿和香菱嘛
小段氏打着圆场
大段氏很喜欢金钏儿
觉得金钏知情达意
乖乖懂事儿
有什么情况也会主动和自己说
这等丫头
自己府里边的确还挑不出两个来
那香菱倒是老实
性子虽然不及金钏聪颖
但是敦厚的性子也一样让大段氏觉得踏实
呃
由他去吧
冯唐摆摆手
不过紫英房里丫头是不是少了点儿
哎
既然外边的外事不好抬进府里
那自家府里的丫头就没那么忌讳了
冯唐也清楚
自己这一趟去辽东
怕是短时间内难得回来了
没准待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
朝廷对其他镇的总兵总督倒是调整频率很快
唯独这辽东
一时求稳
不会轻易的调换
看看李成梁前后两任几十年就能明白
所以他也希望自己儿子能早续香火
哪怕嫡出不行
庶出有两个也行啊
老爷
我也说过
可是紫英却始终不肯
说要进他屋里
须得要过他眼
让他满意才行
大段氏叹了一口气
唉
这等事情
论理切身都不该来和老爷说的
但紫英现在却是有主意的紧
寻常事情也就罢了
这等事情也不肯听我和婉琴的了
还得要老爷去和他好好说说才行
这小子
冯唐摇摇头
儿大不由娘啊
自己这个儿子也是太特立独行了一些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拿主意
不过若非如此
又怎么能让朝中这些个重臣乃至皇上都青眼相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