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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集
在王伏胜进去传话时
阿余却想起了昭仪的另一番吩咐
笑盈盈的从袖子里拿出了药方
各位大夫
奴婢有礼了
见阿余笑容可喜
又是管事宫女打扮
那领头的医师便笑道
这位阿监好生客气啊
可是有什么事情啊
也没什么
就是奴婢有位姊姊得了风寒
里头的女医开了方子吃了两日却不见好
奴婢恰好来这里办差
便想请大夫们帮奴婢看一眼
这方子可使得
使不得
奴婢也知唐突
只是机会难得
还望各位大夫慈悲
几位医师相视一眼
笑了起来
这宫里的女医大多不过是官家婢出身
也只是跟太医署的博士学了五年医术
自然没法跟他们这些人比
见阿余说话知趣
当头的一个年纪大些的医师便笑道
拿来
阿余忙双手奉上药方
那医师看了几眼
微微摇头
可是发热了
这方子倒也使得
只是啊
太凉了些
说着便传给另外两个医师
一个也点了点头
另一个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看向阿余
吃了两天不见好转
你姊姊可是得罪过女医呀
阿余心里一动
打量了这医师一眼
只见他大概只有三十多岁
瘦高的个子
瘦长的面孔
眉间一道深深的竖纹
看去似乎总有一两分怒气
忙道
我那姊姊原有些好强的
倒没听说得罪过女医
只听他淡然道
赶紧停了吧
女子用此等虎狼之药绝无好处的
若是你的姊姊身子弱些
只怕已经添了症状
那年纪大些的医师便笑道
蒋医司
这方子虽然凉些
何至于是虎狼之药
你莫吓着这位阿监了
那位蒋司医神色愈发冷峭
华老说得不错
这方子若用在有实热之症的壮年男子身上自然不算稀奇
但这宫中女子有几个气壮的呀
又是吃了两天还不见好
那便断然不是实热
若是风寒阴虚
再吃这样的药下去
大伤阳气都是轻的
素问有云
阳气者若与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
这还不算虎狼之药
阿余虽然不大听得懂这蒋司医掉的书袋子
但也知道他说的大约不错
忙叹道
这位大夫还真说准了
如今我那姊姊又添了些不好的症状
可有补救的法子没有
蒋司医摇头
不看病人如何开方啊
让你那姊姊多暖着些
莫吃寒凉之物啊
再找个大夫呀
好好看看吧
阿余眼珠一转
笑道
请教这位大夫高姓大名
蒋司医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某姓蒋
蒋孝璋
阿余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
行了一礼
多谢各位大夫指点
说话间
王伏胜已陪着一位御医走了出来
那御医年约六十余岁
阿余认得
正是去过咸池殿两次的黄御衣
那黄御衣扫了外屋的诸人一眼
淡淡的道
方司医不在吗
蒋司医
你随老夫走一走
先前说话的蒋司医一怔
忙应了声是
上前帮黄御医拿了药箱
阿瑜的心顿时便有些悬了起来
此人见微知著
目光敏锐
会不会发现自己嘴里那个姊姊就是邓才人
有心想奉承他几句
只是王福盛就在身边
他不敢说的太多
那蒋司医更是性格有些冷僻
一路上话竟比黄御医还要少些
一行人到了咸池殿
王福盛先向高宗回报了一声
武则天便遣了玉柳出来
带人前去依依后殿东屋的房间
玉柳刚走到后殿
却见琉璃带着阿凌也正从武夫人的房里出来
阿凌手里还端着一碟金灿灿的橘子
玉柳忙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
琉璃不敢怠慢
也笑着回了礼
虽然看到他身后那两人不敢多问
笑着让到了一边
见他们往东屋而去
心里才明白了几分
他正想往回走
却见阿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边
脸上的神情颇有些古怪
琉璃不由其道
难不成是你认识的大夫
阿凌神色不定的点了点头
头一个是黄玉依
给我们传授过两次课
琉璃想了想
还是笑道
那后一个呢
阿凌垂下眼帘
轻轻的叹了口气
哎
后一个奴婢若没有认错
应是祖父当年的一个弟子
虽是不曾正式拜师
却常来我家找祖父请教
记得祖父说他是有些吃的
因为他眉间有沟
也曾被我们姊妹取笑过
说到后面声音几不可闻
琉璃见他伤感
便岔开话题
指着他手里的橘子笑道
说起来今日这贡局还真是格外甜
你要不要留两个给你姊姊
阿凌眼睛顿时一亮
这时年年羹里这时节最不缺的便是橘子
但这般甜的贡橘阿凌还是第一回吃到
难怪圣上竟会亲自带了过来
我姊姊最爱吃甜
定然欢喜
奴婢听前面的人说还有一箱子的桂圆
那更是稀罕
我奴婢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我只姊倒是曾闻贵人赏过几颗
说是清甜无比
对妇人也是极滋补的
琉璃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桂圆会是如此珍奇的贡品
他以前一定会多吃点
更别说新鲜荔枝
他刚才问了武夫人才明白
如今所谓贡品鲜荔枝其实也是自过的
估计真正的鲜荔枝只怕还要几十年后的那位杨玉环同学才能吃到
琉璃心里默默的后悔了半日
却没想到过了几天
高宗竟又赏了一箱桂圆过来
武则天本来就是个大方的
便拿了不少出来赏人
琉璃也得了一点
自然拉了阿凌一人一颗细细的吃了下去
不久之后
咸池殿里又开始流传一医风寒好了之后
用了一位蒋司医的食疗方子
天天拿桂圆红枣煮粥吃
吃了七八日
那下红不止眩晕心悸的症状都慢慢好了起来
一时宫廷里几乎没刮起一股桂圆热来
就在这股热潮中
天气一日比一日渐冷
武则天的身子也一天天沉重起来
咸池殿里的饮食起居禁忌渐多
针线局则开始忙着做小衣小被
琉璃本是入宫来制衣的
不曾想武则天除了节庆时会穿些别致华丽的衣裳外
平日里并不奢华
她一个月里也不用画几天绣样花样
倒是如今跟着忙了起来
为那未出生的孩子早早的设计好了洗三满月等日要穿的小礼袍来
到了十二月初
杨老夫人入宫来住了两日
琉璃便注意到武则天的右臂上多了一个红色的袋囊
她心里有些好奇
悄悄问了武夫人才知道那里面装的乃是弓弦
却是为了转子之用
说是若是佩戴够了时日
肚中便是女娃也能转为男子
琉璃听了不由哑然失笑
武夫人忙正色道
你莫不信
此方甚是灵验
乃是孙真人亲自验证过的
母亲好不容易才求的这法子
只是时日上怕是有些来不及了
不然莫说是转子
就是用这法子孵出来的鸡子也都是公的
琉璃越听越觉得可乐
忍不住问道
是哪位孙真人验证过的
自然是那位峨眉山炼丹的老真人
大号乃上思下邈
太宗陛下曾亲自请他入朝
他都推辞入山炼丹去了
只怕已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孙思邈
琉璃顿时一脑门黑线
心中某个偶像轰然倒塌
原来这位传奇药王不但自己炼丹
在他的那些传世千金方里
居然还包括这种不靠谱的玩意儿
此时已是腊月初八
也叫做腊日
朝中放假三日
讲究些的人家便要着手准备过年的时宜
宫中则开始赐腊脂
也就是给皇帝的近臣与宠妃们赐下特制的面脂与口脂
连武夫人也得了一份
琉璃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口脂和面脂也就罢了
不过是宫中特制
比市面上的用料讲究
制出的膏体格外细腻香润一些
倒是外面装的小筒乃是翠镂牙筒
精致至极
却见武夫人喜滋滋的从翠筒里拿出了小盒
挑了点口脂出来涂在嘴唇上
揽镜自顾容光焕发
琉璃却忍不住突发奇想
裴行俭只怕也有一份
他那院子里只有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仆
难不成他得自己用
却不知他若也给自己涂上这玩意儿
又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起来
武夫人嗔了她一眼
你今日怎么格外开心
琉璃笑而不答
正想找点什么话岔过去
突然有人急忙忙的狂奔了进来
夫人 夫人
您快去看看赵爷
昭仪只怕是要生了
武则天就要生了
琉璃看着那个满脸惶然的小宫女
一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武夫人腾地站了起来
脸色都变了
怎么会
这不还差半个月吗
那小宫女道
正是
老夫人请夫人赶紧过去
武夫人忙要迈步
琉璃一眼看到她的装束
忙道
夫人你戴的
武夫人跺脚叹了一声
差点忘了
一面急忙忙的把头上的凤头步摇
身上的赤金佛像都摘了下来
这才跟着小宫女向外急走
琉璃翠墨阿玲几个忙也跟了上去
就听武夫人一面走一面便问那小宫女
昭仪晚饭前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发动了
奴婢也不清楚
听说原是要安寝的
不知为何突然腹痛起来
没多久便见红了
武夫人忙问
女医来了没有
生生那边可曾禀告过韩女医如今就住在这里
刘内侍去找圣上了
女医和尚药局那边也都着人去请了
说话间已来到产房外面
这产房早一个月便已收拾了出来
就在西殿暖阁后面
屋子不算太大
此刻人进人出却是井井有条
一丝杂乱的声音也无
玉柳站在门口分派人手
一眼看见武夫人
脸上露出喜色
夫人快些进来
武夫人并不答话
抬脚就走了进去
翠墨刚要跟上
玉柳忙道
里面的人太多了
不如你们就在外面候着
刘璃忙拉了翠墨站在窗户边上
门外有七八个宫女在传递物件
还有十几个和他们一样守在一边
就听里面武夫人道
阿娘
媚娘怎么突然
杨老夫人沉声道
你慌什么
媚娘这一胎算来也已是九个月有余
只不过比预料的早了十几天而已
算得了什么
她是第二胎
胎位又正
定然是顺的
想来不过是个性急的孩子罢了
武则天的声音也一如平日的舒缓
你们都先坐下
今夜只怕要熬上一夜了
玉柳
桂圆粥已经吩咐下去
做了没有
琉璃听到武则天镇定如常的语气
不由松了口气
翠墨念了声佛
原本有些惶然的脸色也平静了下来